唐朝贵公子 第626节

  只是虽这样想,李世民心里却又嘀咕,不知这李靖看到了朕没有,若是被他看见,朕乃天子,反而不好了,倘若消息传出,只怕影响宫中威仪。

  李世民便扯着张千,压低声音道:“到偏僻一些的地方去,不要成为众矢之的。”

  张千忙点头,一面道:“陛下,那果然是李靖将军吗?”

  李世民只皱着眉头不做声。

  过不多时,外围传出了消息,市值又涨了,暴涨。

  直接又加了一成。

  这些人已经疯了。

  这等大利好之下,可谓是一传十,十传百,这长安城,万人空巷。

  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竟疯了似的都涌了过来。

  倒不是大家爱凑这个热闹。

  若是连傻瓜都知道,买到就是赚到,虽然现在想求购大食商行已是难上加难,现价根本没有人卖出,这价格自然而然,也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涨到头了。

  李世民于是低头,此时他想的,却又是另一个问题!

  这十万大军,已经枕戈待旦,原本是要去波斯的,可现在看来,大食商行的隐患已经解决,那朝廷是否继续调遣?

  又想到陈正泰所恳求的索要诸多专权之事,却不知朝廷讨论,会有什么结果。

  最后他想到的结论是,索性就让三省一阁先议一议吧。

  次日,李世民便命张千至尚书省,将陈正泰的奏疏交给了房玄龄。

  房玄龄便召了三省一阁的宰相们在这尚书省政事堂中议事。

  众人都不吭声。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一旦朝廷恩准,那么就覆水难收了。

  这就等于,将整个西域、波斯、大食、天竺之事,统统都交给了大食商行。

  这大食商行不但拥有了操练士兵,进行外交,甚至是治理某些他们购置的土地的权力,几乎形同于是外藩的草头王,完全可以先斩后奏,一切都可便宜从事。

  不过陈正泰提出这些要求,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毕竟过于遥远,历朝历代,即便是西域,也未必能够控制呢,劳民伤财的派出了军队,设置了安西都护府,可用不了几年,又丢失了出去。

  再者说了,眼下保住大食商行,就是保住大唐的命根子,若是大食商行出了什么意外,那便真的糟了!可想而知,多少人的身家性命,都要丢在这大食商行啊。

  就比如这杜如晦,杜如晦为相,并不过问自己的家事,可京兆杜家,却也是天下有数的世族,家大业大,这些年来,在河西经营,自也是挣了不少的钱。

  这些钱,可有一大半都在大食商行呢!

  “听闻,这大食商行现在市值已是两万亿了?”杜如晦淡淡道。

  众人都是苦笑。

  他们是亲眼见证大食商行这些日子不断暴涨的。

  有人道:“只怕未来还要涨呢。”

  “如此的价值,千万人身家性命所系啊。”杜如晦捋须,摇摇头道:“老夫算是看明白了,大食商行到了这个地步,一旦出了任何的差错,这天下便要乱了。现如今,天下可以没有任何的商行,却不能没有大食商行,这叫大而不能倒啊!”

  房玄龄等人纷纷点头。

  这是实在话。

  就算他们愿意壮士断腕,宫里肯同意吗?天下人肯同意吗?

  就不说多少人的身家在里头了,大食商行为了经略天竺、大食、波斯和西域,高薪招募了多少人?

  多少人家,就指着大食商行吃饭呢!

  于是杜如晦道:“既然大而不能倒,那么这大食商行怎么舒坦,就怎么来吧。他们经略的地方,距离长安太远了,若是不能当机立断,处处都要仰仗长安,岂不是被朝廷所掣肘吗?经营商行和治理天下没有什么不同,无非就是用人、钱粮而已,予以大食商行专断之权,有利有弊,可眼下,是利大于弊。”

  房玄龄听罢,点头道:“老夫也是此意。”说着看向长孙无忌:“长孙相公怎么看呢?”

  长孙无忌如今也已入相,房玄龄特意问他,这是因为长孙无忌和李世民的关系最亲密。

  长孙无忌便笑了笑道:“如此甚好。”

  这长孙无忌是求之不得呢!

  其实在坐的诸人,都有一点小心思,今日所议的事,若是传出去,只怕对于大食商行,又是一处利好了。

  “既如此。”房玄龄道:“那么诸公与老夫,便拟一份章程吧,过几日上奏。”

  众人都很一致地称是。

  ………………

  这个时候,陈正泰和李承乾已抵达了曲女城。

  沿途领略了天竺的风光,李承乾却是低头不语,似乎心里有着无数的疑问。

  等到了曲女城之后,他终于憋不住了,便对陈正泰问道:“正泰,此处土地如此丰腴,沿途所过,这千里之内村落如棋盘一般,不亚于关中。这本该是霸者之资,何以竟连王玄策都不敌?”

  在李承乾看来,关中便是天下最富庶的地方,土地肥沃,沃野千里。

  可这天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可谓是一马平川,遍地都是良田,这样的地方,完全可以蓄养出许多雄主出来。

  可接触过了这些天竺人,李承乾的想法却变了,他发现这些人竟少有进取心。

  陈正泰便苦笑道:“其实臣也想不明白,天竺的事,多想也是无益,想的越多,疑惑越多。”

  李承乾哈哈一笑:“想不到这世上,竟也有你不解的东西了。”

  陈正泰哂笑,突然想起了什么,便道:“此番来此,关系重大,事关着整个大食商行未来的经营,只有最后敲定在天竺的协定,事情才好办。只是你我在此,人生地不熟,戒日王已死,听闻这戒日王一死,整个天竺便是一盘散沙,便是想谈,竟也找不到人来谈了。那王玄策在此,却不知对情况是否了解,到时只怕还要他来主持大局。”

  李承乾对于王玄策的印象,已是大为改观,于是道:“此人倒是有勇有谋,却不知,是否擅长交涉。”

  浩浩荡荡的队伍一进入曲女城,那王玄策却已带着保安队的人马前来迎接了。

  王玄策一身戎装,率先上前,行礼道:“卑下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凉王。”

  李承乾坐在马上,正想说什么,却见陈正泰下了马去,便也悻悻然的下马。

  陈正泰笑道:“将军不必多礼,你的捷报,太子殿下与本王已是看过了,让人大开眼界啊!”

  王玄策忙道:“不敢。”

  客套了几句,陈正泰便问起了这天竺的情况。

  王玄策则老实回答道:“这天竺的问题,只有一个,便是不知。”

  “不知?”陈正泰眉一挑,道:“这是什么缘故?”

  “臣在这里,花费了许多的气力,便是想要将天竺的情况摸清楚,却发现都是一笔糊涂账!既不知他们的人口多少,因为他们并没有户册;也不知到底有多少王公,因为他们的王公多如牛毛,三十里内,必有一个王公,走几步,或许便到了其他人的领地。”

  说到这,王玄策显出了几分无奈之色,接着道:“甚至卑下想要追溯这天下人的根源,却也发现,连天竺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这天竺之地发生过什么。只一些零散的歌谣,诉说过以往的旧事,可这些歌谣,大多不足以采信。”

  李承乾在旁不由诧异道:“这就怪了,莫非他们不记史的吗?”

第648章 士为知己者死

  王玄策显得很沉稳,给人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此时,他显然自己都不知道,此番他的所为,已让整个大唐上下的无数人发了一笔大财。

  陈家的资产,至少翻了一番。

  而皇族涨的只怕也不少。

  至于其他的商贾和世族,大多也从中分了一杯羹。

  这时候,莫说是陈正泰,即便是太子李承乾,也不敢对他等闲视之了。

  若是怠慢,非要被人骂死不可。

  因而,在听取王玄策的汇报过程之中,陈正泰与李承乾二人,几乎都是保持着微笑,以至于脸上一直挂着笑,导致面部的肌肉都要僵硬了。

  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很辛苦啊。

  李承乾这般的想着。

  而陈正泰却听的很认真。

  当王玄策说到这天竺人自己也不知自己从何而来,李承乾觉得诧异的时候。

  陈正泰的心里却在想,这天竺的历史,反而是托了玄奘和尚的福,将天竺的游记记录了下来,就这么一篇游记,恰恰成了天竺人追根溯源的宝贵资料。

  对于大唐的人而言,追根溯源,乃是关系重大的事,因此,王玄策和李承乾才觉得讶异。

  可陈正泰却清楚,中国人只是一个例外而已,实际上,绝大多数的民族都不记录自己的历史,而对于自己的溯源,往往都是通过流传下来的故事和歌谣,或者某些宗教的书籍来进行追溯的。

  不过无论是大食人还是波斯人,哪怕他们的记录并不完善,这也并不要紧。

  毕竟他们处于世界的中心,无数的民族崛起,历史可以进行相互的印证,就算自己不记,说不准也有其他的民族帮你只言片语的记下了一些。

  而天竺,偏偏是偏居于一隅之地,自己不记,也只能靠玄奘这样的人了。

  陈正泰不理会李承乾的询问,却是看着王玄策,唇边依旧保持着僵硬的微笑,口里道:“这天竺的王公有多少?”

  王玄策立即就道:“现在能寻访到的,大抵也只有三百余,这些都是拥有土地和人口还有士兵的!当初戒日王在的时候,只是绝大多数的王公推他为共主而已。现在戒日王一死,自然也就各行其是了。”

  顿了一下,王玄策继续道:“这还只是寻访到的,在这里更南的地方,到底还有多少,卑下便难以计数了!便是这天竺人,其实自己也不甚明白,卑下现在正在竭尽所能,可终究人手不足!这里的山川地理,还有王公、人口的一切资料,都是空白。可卑下来的时候,带来的随从有限,根本就无法让他们进行细致的调查。所以卑下认为,眼下所有的事,都应该先放下,而是先将这些账,算清楚,若是算不清,那么大食商行,只怕也难有作为了。”

  不得不说一句,不愧为县令出身的啊。

  陈正泰在心里暗暗地点头,显然对王玄策的见解很是赞赏。

  华夏早已进行了郡县制,而郡县制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要了解各州县的户籍、人丁、耕牛、土地的资料。

  若是连这个都不了解清楚,那就根本谈不上治理了。

  毕竟,一切的决策,都是建立于一个较为准确数据之上的。

  你连人口都不知道多少,你怎么知道能征收多少的税,收了税该怎么用?

  这是一切统治的基础。

  当然,想要清查,是没有这么容易的!

  华夏能够清查,并不是因为只有华夏知道清查的好处,而在于,自秦汉开始,朝廷便会绞尽脑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去培养一批文吏。这些文吏需要脱离生产,需要有人教授他们读书写字,要能够计算。

  这其实某种程度,就是后世文官制度的雏形。

  而这样,其实也是一种异类。

  至少对于这个时代的各民族而言,想要效仿大唐,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有的民族过于贫瘠,根本养活不起这么一群不事生产的人。

  而有的民族,倒是有这样的能力,只是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的民族还处于神权统治的时期,人们宁愿将资源去供奉祭司和僧侣,也不可能去供奉一群文吏。

  毕竟,在这生产力低下的时代,资源就只有这么多,给了寺庙里的僧侣和祭司,便再有余力去供奉其他的人了。

  陈正泰此时却是从容一笑,随即就道:“这个好办,此次本王带来的人手不少,你想要多少人,便给你多少人,势必要将这天竺摸个底,清查清楚了,那以后的事就好办了。”

  迄今为止,陈正泰其实觉得自己还是心有余悸的,想当初那戒日王吹牛逼的样子,还是很吓人的啊,动辄就是数百上千万!

  这还了得?

  哼,现在我自己来查,将你的底细全部摸清楚了,往后这样满口跑火车的事,也就能杜绝了。

  陈正泰又接着吩咐道:“除此之外,山川地理的事,也要清查,只是这些王公们,现在对我大唐,是什么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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