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贵公子 第620节

  可他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或许……这本不就是天竺人的精锐。

  不过是一群扈从军马而已。

  一路砍杀,十一日之后,终于曲女城已遥遥在望了。

  听闻这曲女城,有着高大的城墙,守备森严,其实这也是王玄策最担心的地方。

  他这是奔袭,一旦对方坚壁清野,就算是耗也能将自己耗死。

  而自己奔袭,是根本不可能带着火炮来的,凭着现有的武器,根本无法撼动城墙。

  可当他抵达曲女城下的时候。

  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

  王玄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运气居然如此之好。

  原本以为,经过几次的交战,天竺人势必会对他们生出忌惮和恐惧之心。

  至少,闭门坚守总是要的吧。

  好歹给一点面子,有一点敬畏之心嘛。

  可是,天竺人显然是一点面子都没有打算给。

  听闻唐军一到,立即就出战了。

  浩浩荡荡的天竺军马,自城中呼啦啦的奔出来。

  看着犹如遮天蔽日。

  数不清的军马,夹杂着战马和大象,一股脑的杀出。

  足足七八万之众。

  这样的架势,却让王玄策安了心。

  他甚至一扫阴郁的心情,忍不住感慨自己的好运气呀!

  原本以为……自己攻城,至多只有三成的胜算。

  这就像一场豪赌,可大丈夫得凉王信重,自当以死相报。

  莫说三成的胜算,就算是一成,也当舍身相搏。

  此时大唐的风气,就是如此。

  这时候,骑在马上的王玄策,策马至高地上,正遥遥地观测着敌情。

  只这一看,就知道对方的兵马,起码在自己十倍以上。

  那巨大的大象在前,足有百头之多,确实看着吓人。

  那些骑着战马的骑兵,也个个甲胄鲜明,显得十分雄壮威武。

  可显然,这王玄策关注的不是如此。

  他更多关注的,却是对方前锋和侧翼的士兵。

  经过一番细致观察后,他心里便有了猜测了,这些士兵,和他这些天所遭遇的天竺士兵,并没有任何分别。

  这些人,甚至连稍稍锋利的武器都没有备足。

  甚至不少人,不过是提着一根木棒而已。

  依旧还是衣衫褴褛,大多数人不过是用一块布包裹了自己的下半身,而上身却是赤着,披头散发,行同乞儿。

  与那些甲胄鲜明,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骑兵相比,截然不同得像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可偏偏……那些甲胄鲜明的骑兵,按理来说,应该是排列在最前的,毕竟……他们显然战斗力更加强大。

  实际却并非如此,这些人居然排在了后头,显然不屑于冲锋在前。

  将自己最有力的力量,用一群孱弱的士兵来保护,这……简直就是兵家大忌啊!

  王玄策觉得很惊奇,今儿也算是长了见识,感觉自己已经无法理解他们的脑回路了。

第640章 王玄策

  王玄策的奇怪是有道理的。

  任何一支军马,肯定会有精锐和老弱病残。

  毕竟不可能所有的军马都如天策军一般!要知道,那天策军,可是用数不清的钱粮喂出来的。

  因而,在王玄策看来,战场之上排兵布阵,无论是大唐,还是波斯,又或者是大唐,甚至是当初的高昌,以及西域诸国,都会有一个共同的逻辑。

  即精锐的军马,往往作为尖刀,布置在最有力的位置!

  他们随时可以作为前锋,用来在对方的战线上撕开一道口子,而后其他的军马,再一拥而上,扩大战果。

  这几乎是军事上的常识,古今中外,没有例外。

  可天竺人却是反其道而行。

  他们将老弱布置在最前方,精锐的军马,却被保护在大后方。

  而最可怕的是,两者之间,布置的比较远。

  也就是说,彼此之间并没有衔接,那些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精兵们,似乎对寻常的老弱病残,带着嫌弃的心理,好像这些老弱病残,染了瘟疫似的。

  这就很费解了。

  要知道,军队冲杀,一旦彼此隔离甚远,在这乱哄哄的战场上,是没有办法做到呼应的!

  这就等于是,你有两只手,按理来说,到了和人拼命的时候,两只手一定是彼此呼应,拳头握起来之后,一齐护在胸前。可天竺人却完全不同,他们等于此时握紧了拳头,却将两手摊开,两只手谁也不愿触碰谁。

  “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啊!”王玄策沉着脸,此时他反而踟蹰了,忍不住看向身后的蒋师仁道:“蒋贤弟,你看这是什么架势,莫非其中有诈?”

  蒋师仁不吭声,实际上,他也有些摸不准,他被天竺人完全违反兵家常识的搞法,也弄得有些不安。

  “事到如今,已没有余地了。”蒋师仁正色道:“既来之,则安之,不管怎样,现在天竺军马就在眼前了,大丈夫建功立业,就在此时!”

  听了这番话,王玄策不禁目中放光,他身躯不禁一震,精神振奋的道:“不错,多想无益,你带吐蕃和泥婆罗军马在后,我先率保安队先行冲杀,今日……胜败在此一举!”

  蒋师仁没有客气,他很清楚,王玄策是一定要冲杀在前的,那些泥婆罗和吐蕃人心怀叵测,未必肯让人放心,尤其是这样的大战,若是保安队和主帅王玄策不冲杀在前,这些泥婆罗人和吐蕃人一定不肯冲杀!

  于是他颔首:“将军,珍重!”

  王玄策再无二话,立马拨马下了高丘,随即便是至保安队阵前,拔出腰间长刀,大声喝道:“今日我等四面楚歌,诸将士不妨朝后看,我等还有退路吗?既退无可退,眼前便乃天竺王城,大丈夫建功立业,便在此时。”

  保安队上下大多都是匠人子弟,他们可不是征来的士兵,而是自愿应募的,在报纸的鼓动之下,这些青年,都怀有建功立业的心思,此后又进行了严格的操练。

  此时虽是长途跋涉,却个个精神饱满,甚至脸上毫无惧色,人人热血沸腾,齐声道:“愿与将军同生共死。”

  王玄策便道:“尔等都是自愿从军,所为的,不就是不甘庸碌吗?今日我等深入敌境,贼寇且在眼前,岂可贪生怕死。都随我来,我为先锋,今日若败,有死而已。自众将士随我师出之日,有死而荣,无生而辱!”

  王玄策话毕,众人纷纷拔出了腰间短枪,随即便随王玄策义无反顾地往前冲杀。

  数百人一齐策马,面对数万军马,争先恐后,竟也是威力十足。

  哒哒哒……

  声响震天,马蹄扬尘。

  后头的泥婆罗和吐蕃人见状,原本心里也有些胆寒,毕竟面对的乃是数倍之敌,自己又是远道而来,其实见到了天竺兵马,心已先怯了。

  可哪里想到,王玄策也不和他们招呼,更懒得费唇舌地给他们深明大义,进行什么鼓动和号召,直接转过头便带着自己的兵马,朝着天竺的阵前冲杀而去了。

  这一下子的,却是让后头的泥婆罗人和吐蕃人大受鼓舞。

  蒋师仁策马而来,大呼道:“我唐军已率先冲锋,尔等还要做缩头乌龟吗?今日有死无生,绝无苟且!”

  吐蕃人和泥婆罗人只稍稍犹豫,便也纷纷随之而来。

  此时若是犹豫,实在面子搁不下啊!

  何况他们也都很清楚,自己被王玄策拐到了这里来,就算是想要撤退,可也已来不及了,这四周都是天竺的城池呢,能逃往哪里去?

  除了往前冲,赌这一把外,似乎也没有选择了。

  于是众人横了心,纷纷飞马尾随。

  …………

  天竺的军马,本是摆开了阵势,原以为唐军势必要被这阵势吓得胆寒。

  毕竟他们是以逸待劳,军马又是对方的十倍。

  何况,那威武的战象,绝对让人窒息。

  甚至那居于最后的统帅,甚是得意洋洋,他的身边还带着数十个仆从服侍,在他看来,此次出城迎敌,更像是一场郊游。

  显然,他们对于唐军的狠辣,是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

  因而,见对方直截了当便率先发起攻击,倒是让他们诧异无比。

  按理来说,先进攻的,理应是占据了优势的天竺军马才是。

  于是,这被数十个仆从伺候着的统帅,终于从他的金帐中的钻了出来,而后仆从给他牵来了一匹战马,这战马通体雪白,格外的神骏。

  三个仆从立马恭敬地跪在了马下,那统帅便在其他仆从的搀扶下,踩着跪地的仆从背脊,而后跨上了战马。

  此时,他恢复了威武的形象,大喝一声。

  而后,传令的快马将统帅的命令,迅速传递往前方。

  接着,无数的武官,挥舞着鞭子,开始呵斥着步卒们迎战。

  那乌压压的步卒,个个衣衫褴褛,手持着粗劣的武器,便如驱赶的羊群一般,纷纷向前。

  后头精锐的象兵和精美甲胄的骑兵则依旧悠闲自在,他们不愿和这些卑劣的步族一道冲锋,在他们看来,和这些低劣的人一道作战,本身就是耻辱。

  因而,他们纹丝不动,冷眼看着衣衫褴褛的步卒们蜂拥向前。

  跑在最前头,风驰电掣一般的王玄策抬头眼看着前方的动静,更是心里一惊。

  这是什么情况,用一群毫无护甲,没有精锐武器的步兵来阻挡他们?

  他们的精锐,为何还不出击?

  看这样子,倒是颇有几分牧野之战的景象,商王朝的军队,让奴隶来开道,迎接精锐的周朝军马。

  而自从此战之后,后世的军事大师们,都总结了牧野之战的教训,毕竟奴隶和老弱病残组成的大军是不可靠的,他们只适合在军队后方,负责一些辅助的工作,比如跟着精锐后头摸摸尸之类。

  可似这样的打法,真的难以想象啊!

  这可是接近两千年前,就已经被淘汰掉了的军事错误,王玄策是万万都没想到,今时今日在此……居然重现了。

  只见对方已经开始射箭。

  而保安队虽没有披重甲,可是里头还是套了链甲的,头上也戴着钢盔,虽是三三两两,有人被射落马下。

  可是其余之人,依旧无所畏惧,发狠似的随着王玄策发起冲刺。

  数百铁骑,汇聚成了一小波的洪峰,拧成了一个拳头,而后如闪电一般,直插天竺的军马之中。

  轰隆……

  一声刺耳的撞击声,王玄策率先将一个天竺步卒撞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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