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咦,恩主这样厉害?
然后点滴的回忆起来。
为何成日将自己关在大学堂呢,是了,这一定是让自己收收心,不要被外界的事物所干扰。
为何恩主让自己誊写书法呢,对了,这是磨砺自己的心性。
为何恩主给我们上了几堂课,扯东扯西呢,是啦,这叫润物细无声,开阔自己的思维和视野。
为何恩主天天让我们吃鸡呢,会不会是……吃鸡能让人聪慧?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可以解释了。
这样想来,恩主简直就是煞费苦心啊,这看似普普通通的事,其实都是为了应对此次科举而做的准备。
最无耻的就是自己,明明恩主以亲儿一般对待自己,而自己却对他多有腹诽,离了学堂,便无影无踪,甚至恩主召见,个个称病!
这还是人嘛?
简直猪狗不如,丧心病狂啊!
李义府哭了。
自己一介寒门,能被恩主看中,已经是十分幸运了,哪里想到,自己吃了他的鸡,受了他的教诲,居然作出这样负心的事。
平素高傲的郝处俊,此刻也不禁吸着鼻子,只能仰着脸,不使自己的泪流淌下来,自己真不是东西,天天跟着自己的爹痛骂陈家,亏心不亏心啊。
其余诸人,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既有中试的喜悦,又有对恩主的愧疚。
所以……成绩一出,他们九人便不约而同的在这宫门外候着,一并等着陈正泰出来。
一见陈正泰,李义府已率先啪嗒一下,拜倒在地,行了跪礼,口里高呼:“恩主……不,恩师……弟子恭候恩师多时。”
其余众人再无犹豫,纷纷拜倒。
陈正泰看着眼前一幕,有点懵,这反应有点大啊,至于这样嘛?在哥们那个时代,学生毕业了是要相约去揍老师的。
你们不打我就罢了,居然还整出这么一段感人肺腑的场面?
其实陈正泰的心里是有些惭愧的,这都是他们自己努力都结果啊,自己不过是沾了他们的光而已。
见他们如此热切,陈正泰立即道:“快,叫人去备马。”
“恩师有何吩咐。”李义府嘶哑着嗓子哽咽道。
“现在来不及说,你们赶紧,我们立即回学堂。”
“噢,噢……”
众人鸡飞狗跳,郝处俊是骑马来的,很快便牵了马来,这马颇为神骏。
其余郭正一几人,也各自牵了马。
倒是李义府和高智周二人,却是牵来了驴子,这老驴拉不动,叫得倒是很欢。
陈正泰不由拉下脸:“别人骑马,你骑驴?”
李义府和高智周顿时露出一脸惭愧的样子,李义府道:“恩师,学生……学生囊中羞涩,就这驴,还是为了看榜代步……租赁来的……”
陈正泰:“……”
“你和郝处俊同乘,还有你……小高,你和小郭一起。”
见恩师如此心急火燎,郝处俊等人预感到发生了大事,不敢怠慢,连忙各自上马,随陈正泰飞马出长安。
等到了二皮沟,这二皮沟里依旧还是一派祥和。
显然……消息还未传过来。
到了大学堂,陈正泰率先进了明伦堂之后落座,吩咐人道:“快,赶紧备上笔墨纸砚,人都去哪里啦。”
此时,陈福探出头来:“来了,来了。”
说着,忙去准备笔墨。
郝处俊几人进来,一回到这阔别已久的学堂,顿时想起了当初在此读书的美好时光,那时和这时一样,依旧还是少年,可心境已完全不同了,竟有几分回乡的喜悦。
陈正泰则道:“李义府,你书法好,来,我给你研墨,你来写,用印刷的字体。”
李义府不敢怠慢,匆匆上前提笔,口里道:“写啥?”
陈正泰倒是沉吟了片刻,才道:“二皮沟学区制新规。”
“啊……”李义府一愣,不理解。
其余人若有所思,这些字一个个掰开,他们都懂这是啥意思,可若是这些字合在一起,就完全无法理解了。
不过……越是不懂,就越是让他们心中一凛。
果然……恩师的想法高深莫测啊,恩师一定别有什么深意,是了,就是如此。
大家精神振奋,突然都觉得自己在做着很有意义的事。
陈正泰看大家兴致都如此高昂:“来来来,你们也都来写,多抄录几份,要到处张贴的。”
于是郝处俊几人立即捋起袖子:“诺。”
便听陈正泰继续念道:“凡入皇家二皮沟大学……慢着,皇家这儿要空一个,另起一排,以示尊敬,你们呀,没见过世面……重写。”
陈正泰又重新念:“凡入学皇家,空一格,另写一排,好,很好,二皮沟大学堂者,需有二皮沟本地户籍,通过入学考试者优先取用。好,再起一行……”
他絮絮叨叨的,念出了七八条规矩。
入学?
哪里有这么好入的,你以为这里是公共厕所吗?这是皇家二皮沟大学堂,皇家!
从前是求人来入学,都没人肯来。
可现在不一样了。
要入学,先入户。
没户籍,你自己家里不是有族学吗?让你爹亲自教啊。
修出了学区制新规,陈正泰又道:“还有……继续……用新纸,叫:二皮沟入户规章。嗯……还是用印刷字体……”
九个人写的热火朝天,热汗从他们额上渗出来,他们已经进入了浑然忘我的境地,来不及猜测恩师的意图,反正意图不重要,只要知道自己在做很有意义的事便是了。
很快,二皮沟就来了许多的不速之客。
这一次放榜,实在太震撼了。
谁也不曾想到……这二皮沟大学堂九个读书人,居然全部中试,学习的过程……其实人们并不关心,因为过程是没有标准来衡量的,因而……人们关心的只有学习成果。
而二皮沟大学堂的成果就十分斐然了。
简直就神了啊。
这陈正泰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人们越是无法理解,就越觉得恐怖。
想到将来一次次的科举考试,最后都和这二皮沟大学堂有关,那么……自己的子弟学习还有什么意义呢?
人都是有追求的,自从有了科举,读书人们就在这个平台上开始厮杀,没有人想成为失败者,失败……是耻辱。
第83章 太子舍人的第一日当值
固然也有人对这皇家二皮沟大学堂嗤之以鼻,尤其是那些世族!
无论是崔氏,是卢氏,是杨氏,他们都自诩诗书传家,是绝对看不上这大学堂的。
可是……长安城也遍布了无数的新贵,这些新贵,当初跟着李世民一刀一枪的杀出来,得了军功,有了爵位。
还有不少……随着天下安定,在长安城中经营,也挣来了家业。
而他们和那些真正的门阀大族相比,缺的就是底蕴!
什么是底蕴?
无非是代代相传的书籍和教授子弟的方法而已。
现在……一个二皮沟大学堂横空出世。
大家都说行,而且它真的很行。
一下子,就有人坐不住了。
于是,这些闲杂人员,个个都獐头鼠目的样子,犹如细作一般,在这二皮沟附近到处打探消息。
随后……他们又察觉到……那冷清的大学堂外头,竟还挂着一个个布告。
学区制。
落户新规。
购置土地办法。
营建标准草案。
这是啥?
大家有点懵。
无法理解啊。
入个学而已,怎么看着跟娶媳妇似的,还得先准备好六礼,再来选个吉日来着。
程咬金是穿着常服来的。
论起来,程家也算是世家了,可是和卢氏、杨氏这样的豪族不能相比。
再加上这些年四处征战,疏忽了对儿子们的教育,尤其是那小儿子程处默,真真是让他操碎了心。
他做梦都希望程家也能出个学富五车的人,光耀门楣啊。
要知道,程家虽立有军功,甚至还有儿子和公主定了亲,可依旧还是不被那些钟鼎之家所接受,甚至还被他们取笑的。
我程某人一定要争一口气,其他几个儿子都已废了,就最小的这个儿子,差是差了点,可他年轻,不是还有时间可以去救吗?
因而程咬金抱着最后一点希望,站在了这一张张的榜文下头,只是眼前这各种的规矩,直看得脑壳疼,里头很多东西……他理解不了。
在他的身后,人头攒动,人们议论纷纷,一个个在琢磨着入户是什么意思,为啥要营建。
程咬金瞪着他如铜铃一般的眼睛,横看竖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炷香,终于从这一个个字眼里看出了名堂:“这狗东西,横竖写了这么多,还不就是……要钱?”
许多人也恍然起来。
还真是。
想入学,要入户。
要入户,先买地。
买了地,还得建房子,这不还是要钱吗?
当然……只是这要钱的方法迂回了一些。
“哈哈……不就买一块地吗?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老子随随便便买他娘十块八块便是!”程咬金咧嘴,这个时候,他是挺开心的,毕竟……自己的儿子……有一点点希望了。
回去先揍他一顿,然后再拎着送到这里来,说不准我家也要出进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