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贵公子 第586节

  已经使天下人,充分认识到了这可怜的和尚,为了弘扬佛法,而做出了无数的努力。并且,不畏艰险,深入西境。

  当然……大肆的宣扬可怜的玄奘,显然是别有用心的,这显然是在煽风点火,希望大唐干涉波斯事务。

  李承乾居然也知道玄奘的事,所以他一脸好奇地开口问道:“可是那个取西经的玄奘?”

  李世民狐疑地看着李承乾:“区区一个和尚,太子也关注吗?”

  这话里,带着几分埋怨。

  国家大事你不管,一个和尚的事,你却了如指掌,这是太子吗?

  而且这种小事是你太子该关注的吗?

  李承乾瘪了瘪嘴。

  “这事太大了,听闻长安数十个寺庙的和尚,前几日,一道都聚集在大慈恩寺里为玄奘祈福,聚集的僧众,有数千人之多。前去观看法会的香客,至少有数万,此事之后,长安各坊,许许多多的百姓,都在自己的门前挂了祈福牌子,都是盼着玄奘能够平安。父皇,这事可不小,何止是儿臣知道,这天下都已传遍了。”

  李世民万万想不到,事情闹的这样大。

  他对于玄奘这个人,没有太大的印象,当初不过是陈正泰希望自己批准玄奘西行而已。

  可哪里晓得,时至今日,这一个玄奘,却成了天大的事。

  其实……从宣传角度而言,玄奘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首先,他是一个相较来说,比较完美的人,完全符合完美受害人的理论。

  你几乎在他的身上,找不到丝毫的漏洞和污点。

  除此之外,他的身份,也足以让此时的天下人对他生出同情之心。

  他是一个僧人,而且还是一个高僧,而他的目的,是为了振兴佛学,因而不避辛劳,舍身忘死西行,这样的精神,是很让人感动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此时的大唐,佛教的影响很大,无论是南方还是北方,寺庙林立,信众也是多不胜数,对于寺庙里的僧侣们而言,玄奘遭到了大食人的戕害,他们是能够感同身受的。而对于信众而言,高僧遇难,更是牵动人心。

  因而,此事的本质就好像遍布了干柴的木屋,然后报纸背后的世族们拿了一个火把,于是,干柴烈火之下……顿时野火燎原。

  李世民笑了笑:“噢,这样看来,朝廷也该予以一些关注了。只是……宰相们为何不将此事奏来。”

  “此事只在民间盛行,想来朝中诸公,没有过多的在意吧。”李承乾道:“不过,儿臣以为,宰相们只关心军政大事,可对于皇家而言,若是对百姓们的所思所想,完全无动于衷,只怕……难免让天下的臣民,心中对皇族有疏离之念。”

  李世民点头:“既然如此,就让相关的衙署,发一篇表文,旌表一下玄奘吧。”

  这显然是朝廷能做的事了。

  李世民心里却不禁嘀咕,朕去征高句丽,尚且没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呢,一个和尚,却闹的天下哗然,这百姓们成日都在想一些什么?

  当然……李世民也不好将心里话说出来,而后看了陈正泰一眼,淡淡开口道:“波斯那里,你自行去交涉吧。”

  陈正泰领了旨,与太子李承乾一道出宫,二人久别重逢,自然有许多话要说,李承乾挨了骂,唾面自干的样子:“父皇近来,越发的喜怒无常,已经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了。”

  这个时候陈正泰自然是安抚太子,省得太子他胡思乱想。

  “殿下还是少发一些牢骚为好,陛下毕竟是殿下的父亲。”

  “这个我自然知道。”李承乾耸耸肩,随即便朝陈正泰笑道:“走,随我去东宫,给你看看孤的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陈正泰不解。

  不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二人一道上了车,马车随即往东宫去,只是东宫的大门,却是太极宫另一侧,少不得要绕一大段路,这大慈恩寺,其实就在东宫附近,马车靠近大慈恩寺的时候,却发现……这里远远的已经人满为患了。

  到处都是香客,层层叠叠,数不清的人……聚在此,一个个神色肃穆。

  李承乾忍不住道:“怎么这些人又祈福了?这一个月下来,已经祈福了七八次了。”

  一个宦官在车外,忙是气喘吁吁进来:“殿下,只怕今日也要绕路了,这里的香客太多了。听闻各寺的僧侣,又齐聚于此,在此祈福。今日来的香客更多,听说不少外州的香客也都来了……聚众有十数万之多呢。”

  李承乾唏嘘不已,看着陈正泰道:“你看看……一个和尚……比宫里的排场还大,孤若是遇到了危险,有一千个人祈福便心满意足了,只怕其他人都在偷乐呢。”

  “殿下不要妄自菲薄。”陈正泰安慰他:“我觉得以殿下的好名声,至少应该有三千人。”

第609章 偷袭

  在李承乾心里,一千人和三千人,显然是没有任何分别的。

  至少和这十万人为之祈福的玄奘法师相比,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苦着一张脸,一副郁郁不乐的样子。

  只得让车马绕路,只是这一绕路,便不免要往街坊方向去了,那里更热闹,林立的商铺前门庭若市。

  李承乾唏嘘不已,口里道:“你说,怎么一个和尚能令这么多的百姓如此爱戴呢?说也奇怪,咱们大唐有多少令人仰慕的人啊,就不说父皇和孤了吧,这文有房公和杜公这样的人,武呢,也有李将军和你这般的人,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可怎么就不如一个和尚呢?”

  陈正泰想了想道:“可能是百姓们总是更同情弱者吧。玄奘这个人,无论他信奉的是什么,可毕竟初心不改,而今又遭遇了危险,自然让人产生了同理之心。”

  李承乾便瞪着眼睛道:“他弱还有理了?”

  陈正泰一愣,居然觉得这话没毛病!

  陈正泰便讪讪笑道:“好啦,好啦,殿下不要介怀了。”

  李承乾则气呼呼地道:“哼,反正孤现在听到玄奘二字,便觉得不喜的,你也不要掺和这玄奘的事。”

  陈正泰立马便信誓旦旦地道:“我乃世俗之人,与他玄奘有什么关系?当初让他西行,不过是想借此机会打探一下西域等地的风土人情罢了,殿下放心,我自不会和他有什么相干。”

  李承乾很满意,他这个时候,还有一些少年心性,性子里颇有几分黑白分明,这种情绪的大抵是,我不和他玩,你也不许。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却见不少货郎走街串户,陈正泰隐隐听到货郎的吆喝声:“快来买,快来买,玄奘法师的佛像,陈家木器行出品,不可多得,只要一贯一个,大慈恩寺开过光的。”

  陈正泰听得无语,只见那货郎手里拿着一个佛像,可鬼知道那是不是玄奘呀!

  李承乾却透过玻璃窗定定地看着,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禁不住道:“什么意思?你还卖玄奘的佛像?还一贯一个?不如去抢呢!陈正泰,你真是昧了良心。”

  陈正泰不禁尴尬地道:“殿下,我冤枉啊!你别忘了,我也是刚回长安的,这定是陈家其他人做的主,与我没有关系啊。”

  李承乾便咬牙切齿地道:“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何这玄奘如此火热,这么多的信众聚在这……原来有你们陈家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功劳。”

  陈正泰心里叹了口气,也不知该说点啥好。

  其实,做生意嘛,这不是很正常吗?

  内心深处,陈正泰还是很欣赏陈家木器行的,现在也不知是哪个陈家子弟在做主,适时的推出新品,抓住商机,借用此时军民百姓们的心思,直接借用玄奘作为品牌,产生巨大的品牌溢价,这TN的是个人才啊。

  当然……陈家这些子弟,大多数读过书,当初又在矿场里吃过苦,而后又分配到了各个作坊以及店铺进行磨砺,他们是最早接触商业和工坊经营以及工程建设的一批人,可谓是时代的浪潮儿,现在这些人,在各行各业独当一面,是有道理的。

  此时的大唐,从工商业的角度,还属于蛮荒时期,任何一个开拓,都足以让开拓者成为这个行业的鼻祖,或者是祖师爷。

  也就是说,此时各行各业的竞争并不激烈,几乎一个新的生产方式,一个新的商业计划,便可填补市场的空白,根本不存在任何的竞争对手。

  以至于当绝大多数人还摸不着头绪的时候,陈家的各业,凭借着这些优势,一飞冲天。

  “还真有不少人买呢,这些人……真是瞎了。”李承乾显然是心理很不平衡的,这时直接将整张脸贴着玻璃窗,以至他的五官变得畸形,他不无羡慕的样子,眼珠子几乎要掉下来。

  陈正泰瞥了一眼,果然不少人围着那货郎,生意好像很好的样子。

  陈正泰便坐着不动,若有所思的样子。

  李承乾此时忍不住道:“早知道,这么好赚,孤也……”

  陈正泰接话道:“也卖这佛像了?”

  李承乾瞪他一眼,酸溜溜地道:“不卖,挣多少钱也不卖,孤不干这脏事,孤乃太子。”

  陈正泰却若有所思:“殿下有没有想过,民心可用?”

  “嗯?”李承乾狐疑的看着陈正泰。

  陈正泰道:“我的意思是,现在天下人都心系着玄奘的安危,倘若这个时候……有人能将玄奘救出来,这天下的军民百姓,岂不是要日夜称颂这人的功德?”

  李承乾想了想,皱眉道:“你想救人?”

  “不是我想救人。”陈正泰摇摇头,苦笑道:“而是……殿下想不想救!我是无所谓的,我毕竟是臣子,不需要名望。可是殿下不一样,殿下难道不希望得到天下人的爱戴吗?只是……殿下的身份过于尴尬,想要让百姓们爱戴,既不可用文来安天下,也不可上马来定乾坤。朝中的事,管得多了,难免陛下要怀疑殿下是否早就盼着想做天子。可若是什么都不管,却也难了,殿下身为太子,太没有存在感了,文武百官们,都不看好太子,认为太子殿下羸弱,性情也不好,望之不似人君,这对太子殿下,可是大大不利啊。”

  陈正泰很耐心地继续道:“历朝历代,做太子是最难的,积极进取,会被宫中猜忌。可若是混吃等死,臣民们又免不得失望,可若是太子殿下,积极参与营救这玄奘就不同了,毕竟……参与其中,不过是民间的行为而已,并不牵涉到军政,可若是能将人救出来,那么这过程势必惊心动魄,能让天下臣民意识到,殿下有慈悲之心,念百姓之所念,固然殿下没有展现出自己有陛下那般雄主的能力,却也能顺应民望,让臣民们对殿下有信心。”

  李承乾听罢,竟是有些痴了,他皱着眉头,思索了半响,犹豫再三道:“孤一向有慈悲之心,这一点竟被你瞧出来了。不过我有些担心,这样父皇不会认为孤收买人心吗?”

  陈正泰便道:“这期间,得有一个度。比如吧……比如那吴王李恪,蜀王李人等,哪一个比太子殿下好了?可他们照样晓得收买民心,给人营造一个贤明的形象。若是太子殿下不能有所作为,只怕陛下要怀疑,天下交给太子,是否合适。现在陛下年纪越来越大,对于未来的帝统传承,越发的心存疑虑。陛下乃是雄主,正因为文治武功,所以在他的心里,任何一个儿子,都远远不够格,一旦生出这些心思来,难免会对太子有所非难。”

  “可若是太子既不干预政事的同时,却能让天下的军民百姓,视为贤明,那么太子的地位,就永远不可动摇了。即便是陛下,也会对太子有一些信心。”

  李承乾总陈正泰说什么都能很有道理,他于是想了想道:“此事……容孤再想想。”

  说话间,二人的马车便到了东宫,却见一宦官在东宫门前挂平安牌子。

  李承乾不由大怒,呵斥道:“这是要做什么?”

  宦官见状,忙恭谨地道:“长史说,现在长安各家各户……都在挂平安牌,为显东宫与百姓同念,挂一个祈福的平安牌,可使百姓们……”

  这东宫的长史,正是马周。

  李承乾忍不住吐槽:“寻常百姓是寻常百姓,东宫是东宫,怎么东宫可以和百姓一样呢?”

  宦官想了想道:“殿下有所不知……吴王和蜀王两位殿下,都亲临大慈恩寺去给那玄奘祈福了。不少百姓都欢声雷动,都念着……”

  李承乾一听,顿时无语了。

  现在似乎是谁,都在沾那玄奘的光啊!

  姓陈的跑去碰瓷卖佛像,自己的两个兄弟跑去祈福,一时之间,他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顿了顿,他忍不住回过头看着陈正泰道:“看看这些人,个个利益熏心,一个和尚……闹出这样大的动静,李恪二人,更不像话,我们乃是老子之后,如今却去贴一个和尚的冷脸。你方才说营救的计划,来,我们进去里头说。”

  陈正泰道:“殿下不是要给我看好东西的吗?”

  “现在孤没心思给你看这个了,先说说计划吧。”李承乾极认真的道:“如若不然,这风头都要被人抢尽啦。”

  陈正泰一脸无语的样子道:“太子殿下……也是很实在的人啊。”

  李承乾便嗷嗷叫道:“他们能蹭,孤为何就不能蹭?真是岂有此理。”

  陈正泰:“……”

  ………………

  李世民回到了紫薇殿。

  长孙皇后这些日子身子有些不好,不过陛下班师回朝,还是一件大喜事,自是上了胭脂,掩去了面上的苍白,喜不自胜的亲自在殿门前迎了李世民,等坐定后,又细心地给李世民斟茶。

  李世民端坐着,笑道:“这些事,让宫奴们去做便是。”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摇头道:“臣妾既是后宫之主,可也是陛下的妻子,这都是该当做的事,乃是应尽的本份,再说与陛下许久未见了,便想给陛下做一点点的事也是好的。”

  李世民便开怀的笑了,呷了口茶,道:“这些日子,朕征伐在外,宫里倒是有劳你了。”

  夫妇二人久别重逢,自是有许多话要说的,只是长孙皇后话锋一转:“陛下……臣妾听闻,外头有个玄奘的和尚,在西域之地,遭遇了危险?”

  李世民没想到,自己走到哪儿,都能听到这个玄奘的消息,忍不住道:“一个僧人而已,观音婢也如此关心?”

  “陛下莫忘了。”长孙皇后笑道:“观音婢乃是臣妾的小名呢,自小臣妾便体弱多病,因而父母才赐此名,希望佛祖能保佑臣妾平安。如今臣妾有了今日这大福分,可不就是冥冥之中有人保佑吗?且不说臣妾是否崇佛了,单说这玄奘的事迹,确实令人感触良多,此人虽是执拗,却这样的坚持,难道不值得人敬仰吗?”

  顿了顿,长孙皇后又道:“从前的时候,天下分为南朝和北朝,这南北朝崇佛者,不计其数。因而赐给了寺庙无数的财富和田产,因而也产生了不少不事生产的僧众,在许多僧众眼里,得一个僧籍,能进入寺庙,只需念一念经文,便可以此为生,自此再无饥馑之忧。这玄奘也可如此,不说这辈子锦衣玉食,凭借他当初的声誉,也足以衣食无忧了。可他历经千辛万苦,几次远涉西域,求取真经,有这样的执念,怎么不让人对这般的人心生敬意呢。”

  “这些年来,他九死一生,再到如今,传来他的噩耗,只怕此时,玄奘已经圆寂了,百姓们都感念这样的人。臣妾虽是皇后,却也是生灵,有血有肉,心中感念,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李世民听的长孙皇后说的入情入理,倒是不禁点头道:“这样说来,这玄奘,确实有可取之处。”

  一旁的宦官道:“今日清早,吴王与蜀王去了大慈恩寺,为玄奘祈福去了。奴听说,大慈悲寺里的香客欢声雷动,都称吴王与蜀王两位殿下贤明。”

  李世民不禁失笑:“他们倒是晓得凑趣。”

  长孙皇后却道:“此二子虽非臣妾所生,不过他们这样做是对的,皇家本就该想百姓所想,念百姓所念。倘若只晓得文治武功,却也显得无情了。皇族若无慈悲之念,又怎么让人相信这天下有了李氏,可以变得更好呢?在陛下心里,这是凑趣,可这……其实却是大智慧啊。皇族之人,有所为,有所不为。倘若能做一些值得百姓们称颂的事,有何不可呢?我看恪儿和儿,倒是有大智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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