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贵公子 第553节

  此时,李世民笑看着薛仁贵,忍不住道:“当初你是如何斩侯君集的?”

  薛仁贵便道:“我一马槊甩过去,他便死了。”

  “甩过去?”李世民深知这侯君集也算是勇将,怎么听着这死的很容易?

  李世民觉得匪夷所思,不禁道:“你取战马和马槊来,来试一试。”

  “怎么试?”薛仁贵瞪大了眼睛道:“试了要死人的。”

  李世民便鄙视的看了薛仁贵一眼:“你当朕是侯君集,朝朕刺来。”

  “这……裨将可不敢。”薛仁贵觉得皇帝可能脑子有些抽了,实在费解。

  李世民倒是皱眉起来:“嗦个什么,你以为朕还不如侯君集吗?”

  薛仁贵想了想道:“臣怕弑君。”

  弑君二字出口,让李世民又好气又好笑,顿时有些怒了,朕是谁,朕是李世民,乃是神将,这样的话,你也说的出口?

  陈正泰倒是在旁给薛仁贵使眼色:“三弟,三弟,试试就试试……”

  说罢,不停给薛仁贵眨眼。

  陈正泰太了解李世民的性格了,谦虚又自傲,谦虚是他的表面,天天将朕不如某某之类的话挂在嘴边。可是呢,心里却是骄傲得不得了,大抵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你们自己去争第二吧。

  薛仁贵此时说这样的话,摆明着是招惹陛下。

  若换做自己,当然是表面上答应。然后只用几分气力,拿马槊刺过去,而后再被李世民轻松化解,紧接着李世民大笑,说几句不错你也很厉害之类的话,这既讨了陛下开心,又显出了陛下的水平。

  薛仁贵见陈正泰给自己使眼色,于是便只好道:“那臣来试试了,陛下要小心,马槊可没有眼睛的。”

  说罢,便立马回去寻他的马和马槊。

  李世民阴沉着脸道:“现在的少年郎,都是爱说大话啊,遥想当初,朕打遍天下没有敌手,这普天之下,没有三合之将。”

  陈正泰笑吟吟地道:“陛下一定要让着儿臣的三弟,他没脑子的,又不知天高地厚。”

  李世民颔首:“放心,伤不了他的性命,只是磨一磨他的锐气罢了。”

  陈正泰放了心,只要两边都存了放水的心思,这就是表演赛了!

  他心情甚至颇为愉悦起来,兴致勃勃的等着看热闹。

  过不多时,便见薛仁贵一手提着马槊,骑着他的铁甲马来了。

  此时薛仁贵又浑身套甲,骑在铁甲马上,英姿勃发,颇有气壮山河之势。

  李世民见状,眼眸顿时一亮,精神奕奕地道:“有趣,有趣,来,取朕的马槊来。薛仁贵,你年纪轻轻,此次立下了汗马功劳,可今日,若是能在朕面前走三合,朕便封你为国公。”

  薛仁贵咕哝着什么,好像在说,我这功劳,本该就封国公的。

  李世民听的不甚清,不过觉得这少年郎没有什么好话。

  便又听薛仁贵高声道:“裨将记住了。”

  李世民随即道:“就用你那对付侯君集的方法,给朕看一看。”

  薛仁贵倒也不再打话,而是先勒马到了远处,挺着马槊热了热身:“陛下要小心啦。”

  李世民哈哈大笑:“初生牛犊不怕虎。”

  当然,这话里的意思,牛就是牛,只有朕才是老虎。

  却在此时,猛然之间,薛仁贵开始勒着马,在远处开始慢慢的跑动,却没有立即靠近李世民。

  李世民则也开始慢慢的勒马,手中的马槊握紧,李世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他感觉自己天生就属于战场,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唯一的不足是,自己身体已经有些老了,赘肉已生。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感受到躯体之内,有无穷的力量涌出。

  于是,虎目一张……

  二人围着阔地,相互警惕的绕着圈圈,二人的马越来越快,此后,两马开始飞驰起来。

  这时,听薛仁贵大喝道:“来者何人!”

  李世民觉得这家伙是不是脑袋抽了。

  却在此时,薛仁贵已勒着飞快奔跑的铁甲马,猛地斜冲而来。

  这马速,犹如旋风一般。

  李世民大为兴奋,举马槊,也迎面冲杀而去。

  他已架起了马槊,只等彼此接近,而后奋然一击。

  可哪里想到,就在数丈的距离,薛仁贵猛地勒马,吃痛的战马嘶鸣,而后人立而起。

  薛仁贵随着这马的人立,整个人居高临下,此时……包裹在甲胄之内的浑身肌肉,似乎一下子紧绷到了极致,手中的马槊却是如闪电一般直接飞出。

  马槊太快了。

  快到了李世民已察觉到了异样,想要有所举动,却发现一切都已经太迟。

  这马槊自高处刺下,恰恰是李世民的薄弱之处。

  李世民下意识的想要抵挡。

  可这时,如流星一般的马槊却已破空而来。

  嗤…

  还未等李世民反应,这马槊却已贴着李世民的面划过。

  这转瞬之间,李世民猛地头皮发麻。

  又是一声脆响。

  他回头,那根与自己的面庞相差了一寸在自己的脑袋边划过的马槊,却已刺入了身后的土地,整个马槊,几乎埋入了土中,只剩下了小半截的槊杆。

  “……”

  薛仁贵得意洋洋,而后翻身下马道:“陛下,裨将用的就是这一招,那侯君集便是如这般,被臣一槊钉死了。”

  这是真的钉死,因为确实没有其他的形容词了。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令人窒息。

  陈正泰震撼了。

  嘴不由得张大,老半天说不出话来。

  其他众人,也是觉得窒息。

  李世民更是觉得,自己与死亡擦身而过。

  方才那一马槊,太快了,且力道之大,超出常人的想象。

  若是偏移半分,自己也绝对躲不过这致命一击的。

  下意识的,李世民突然觉得心里发寒,眼前这家伙……他还真敢。

  低头,看着马下的薛仁贵。

  李世民终于明白,为何那侯君集会死了,死的真的一点都不冤枉啊,你不死谁死?

  只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怒火。

  这个家伙……真是胆大包天,真就差那么一点点,朕便死了。

  可心里更多的,却是几分幽怨,朕……终于还是老了。

  再不失少年的勇敢。

  “陛下可认输吗?”薛仁贵神采飞扬道。

  薛仁贵的身上,永远都不缺乏朝气。

  某种程度而言,他就是陈正泰保护的很好的温室乖宝宝,少年得志,又是陈正泰的兄弟,在军中,谁敢不谦让着他,便连一向执行军纪的长史邓健,见了他也得绕着路走。

  因而薛仁贵是没有敬畏之心的。

  这是陛下你自己开的口,非要让我打的你满地找牙,这怪得了我薛仁贵?

  李世民:“……”

  陈正泰好像一下子,肺病犯了,而且很有转向肺痨的趋势,拼命的开始咳嗽,恨不得咳出血来,老半天才道:“陛下……”

  李世民此时道:“朕……输了,朕已不复当年之勇。”

  他唏嘘着,带着几分悲哀。

  薛仁贵便道:“陛下方才许诺,要封臣为国公吗?不过陛下若是不封……也无妨,裨将只当这是玩笑。”

  李世民怒视薛仁贵,既觉得这个家伙……很有自己当年时的风采,勇敢而不失锐气,又觉得……这人和自己相比,显然脑子里缺了一根弦,傻头傻脑,一时之间,竟拿他一丁点办法都没有。

  此人有大勇,堪称万人敌啊。

  这样的人……倒是真正可以用,用的好了……定可以成为栋梁之才。

  可是……还是很想敲打敲打一下这么个家伙啊,不然……看着就很令人厌烦。

  李世民铁青着脸:“嗯,不错,不错……”

  李世民觉得自己的后襟,已被冷汗浸湿了。

  强忍着不快,故作气定神闲的样子:“卿有大勇。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朕口含天宪,怎么可以食言而肥呢,朕便敕你为国公,朕闻西域之中,有一国,为龟兹,龟兹国在汉朝时便已有之,听闻他们最是反复无常,今日臣服于汉朝,到了明日便又反叛,朕期许天下有你这样的人才,可以踏破龟兹,不妨……就敕你为龟国公,以此期许吧。”

  龟国公……

  薛仁贵晃晃脑袋,觉得……好像有一点点的不好听。

  不过……细细想来……好歹也是国公,好不好听倒是其次,自己也算是实现了建功立业的梦想了。

  再者说了,乌龟王八还长寿呢。

  于是便喜滋滋的谢谢恩:“裨将谢恩。”

  李世民似乎更期待他一脸懊恼的样子。

  不过看薛仁贵兴高采烈,倒是有几分遗憾。

  索性拨马,不再理睬他,回头时,却见陈正泰等人依旧瞠目结舌,便道:“正泰,苏定方等人在何处?”

  从陈正泰身后,苏定方人等过来见礼。

  见苏定方老实巴交的样子,李世民道:“卿家老成持重,是谋国之臣啊。”

  凡事就怕对比。

  一看苏定方……至少是很对李世民这个年纪的人喜欢的。

  而后又见这黑齿常之,李世民道:“朕记得,黑齿常之乃是百济人,怎么,在这中土,可还习惯吗?”

  黑齿常之道:“臣早已习以为常了。”

  李世民道:“方才陈卿家说,你带护军营,拼死保护了侧翼,也算是一员悍将。”

  黑齿常之想了想,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李世民便道:“怎么,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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