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武的刀下,本是不斩无名之辈,可哪里想到,恰恰就死在了此等无名之辈上。
他落马,无数的重骑已是川流不息的践踏着他的尸首继续冲击。
薛仁贵为首,所过之处,眼前的所谓精骑,竟如纸人泥偶一般。
偶尔有人躲过了马槊的刺杀,却是连人带马与这些重骑撞在一起,而后……他们发现,与其如此,还不如被马槊刺死,至少……还能来个痛快。
他们感觉自己高速的移动,而后撞在了一堵堵的铜墙铁壁上,而后……骨头折断,摔下马去,紧接着,无数的马蹄踩踏而来,最后成了肉泥。
“刘将军死了,刘将军死了!”
有人大呼。
骤然之间,数不清的精骑……已出现了一些混乱。
侯君集已是急了,他有些不敢相信。
刘武乃是自己的骁将,哪里知道……竟是死的如此之快。
简直令人无法想象。
这战役与他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他惊愕万分,心里不由掠过一丝慌意,而此刻他见一些精骑竟是放缓了马速,显然有了几分胆怯之意。
这战场之上,任何一点影响,都可能无限的扩大,所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便是这个道理。
一个优秀的统领,必须随时观测战场上的动静,确保投入战场的士兵,能够保持自己的战线不崩溃,不给敌人可趁之机。
而现在……两支骑兵刚刚接触,彼此扎入敌阵,就已出现了隐患,侯君集心里虽是焦急,但他却很快冷静下来,因为他很清楚,此时的自己,理应比天下任何人都要冷静,不能有丝毫的慌乱,更不能分神。
在这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他的指挥比什么都重要,他表现也比什么都重要。
于是,侯君集立即敛去了纷乱的思绪,朝着自己的将士们高呼起来:“随本将来……”
其实他话音出口,就察觉事态好像有点不受他的控制。
因为……侯君集固然是打算要身先士卒,表现出义勇的,此战至关重要,决定了他的生死荣辱。
也是他在军中确立威信的最重要的一步。
他是跟随李世民慢慢上来的,当初一直都在李世民的账下,所以亲眼看到,李世民如何的冲锋陷阵,身先士卒,这才令无数将士对他心悦诚服,都愿死心塌地的跟着李世民。
侯君集即便野心勃勃,可是……他身上永远抹不去李世民的印记。
他是一个效仿者。
可是……他现在发现这样的效仿,有些拙劣。
其实他始终都没有做错什么,调集优势的兵力,先取天策军。所有的排兵布阵,都十分稳妥,应对火枪时,他尽力的减少伤亡,用对侧翼的打击,扰乱了对方的军心,而后长驱直入,直取中军。
显然,他认为即便是李世民在此,能做到的也是如此。
更何况,他还身先士卒,亲自鼓舞士气,在万军之中,他侯君集便犹如一面旗帜。
可唯一好像有点不对劲的就是……
刘武一合之下,刺落下马。
其余的骑兵,在这重骑正面冲击之下,竟是不堪一击。
而现在……更可怕的问题是……
他发现自己想要身先士卒,结果……那如洪流一般的重骑,其实早就盯上了自己。
他们化成了一柄尖刀,直冲自己的方向,锲而不舍的冲杀而来……
“迎敌,迎敌!”候君集大叫着,原本他想喊随我来,此刻他现在却发现……只能迎敌了。
眼前还有重重的铁骑。
可重甲的冲击之下,竟好似有无可匹敌的气势,这一波又一波的冲击,根本就没有减弱重甲的气势。
他们身上的甲胄,还有座下战马的甲胄上,早已被鲜血染红。
为首的那个小将,依旧埋头策马狂奔,径直杀至。
“为何你们都这样嗦,杀便杀,喊什么喊!”薛仁贵终于爆发,大喝一声,周遭的骑兵……竟是胆寒。
他们下意识的策马冲杀时,距离他远一些。
而后……那薛仁贵,已风驰电掣一般的,已至侯君集面前。
“无名之辈!”侯君集先是大吼出声,愤怒到极点,他大声得发泄完以后,认真看了一眼面前的重骑,可不知怎地,他第一次……生出了胆怯之意。
这是身经百战的侯君集,从未有过的情绪。
可……偏偏,就是觉得胆怯,在这如大山一般的重骑面前,有一种说不清的渺小。
他口里喊着无名之辈,手中长刀却已斩出。
侯君集当初也是勇冠三军之人,即便现在年纪大了,养尊处优,可是这一身的骁勇却没有落下。
他熟稔的骑着坐下的爱马,终于和薛仁贵照面。
侯君集看不清这张稚嫩的脸,因为这家伙,即便是头盔上,还有钢铁的面罩,面罩打下,罩住了脸庞,只有一双眼睛露出来,而这双眼睛,带着如星辰一般的神采。
听到侯君集叫一声无名之辈。
数丈之外的薛仁贵却是大叫起来:“你便是侯君集!”
侯君集闻声看向薛仁贵,他愤怒地瞪大了眼睛,竟是跟薛仁贵一样发出雷鸣一般的大喝:“既知我侯君集,何不引颈受戮。”
可他话音落下,那一双露出来的眼睛,却好像一下子闪动着光。
而后……
薛仁贵拉起了缰绳,战马吃痛,竟是发出稀律律的声音,而后双蹄扬起,人力而起,紧接着,他单手持槊,整个人……因为战马的人立,而比之侯君集一下子高了一个身位。
他就这般……像是凝固了一般,双目散出了浓浓的杀意。
下一刻,他发出了怒吼:“去死。”
去死二字说出,手中的马槊已是狠狠自他的手臂甩出。
数十斤的马槊,如电光一般的射出。
侯君集下意识的要格挡。
却发现……太快了,快的不可思议,快到让他反应不过来。
只这稍稍的迟疑。
马槊已狠狠的刺入了他的前胸,可是这槊的力道过重,在侯君集的体内搅动之后,却依旧不停,自侯君集的后背下斜刺出,马槊依旧还带着余力,竟继续刺入了侯君集后背的马背上,刺穿了马背,径直刺入泥地。
候君集连人带马……已死死的钉在了草地上,入土三分!
请假条
今天想调整一下作息,休息一下,明天四更补一点,然后过几天再补上还欠的一章。
第577章 破军
毫无还手之力。
此时的侯君集,等于是直接被马槊狠狠一刺,连人带马,成了标本。
他身子依旧还落在马上,战马也因为马槊的缘故,牢牢固定着。
侯君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显然也没有预料到,眼前这本该笨拙的重骑,怎么可能人立而起,迅疾如闪电一般。
他更无法想象的是,面前的小将,一声去死之后,这马槊如千斤之力一般直接刺出,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不过是眼花缭乱,等到他反应过来,马槊已入刺破了他的甲胄,刺破了他的身躯,而后连带着他的五脏六腑中的碎肉,一并穿刺出体外。
一旁的亲兵和战将,霎时惊呆了。
一切都太快,快到了每一个人上一刻还吆喝着,喊打喊杀,做好了最后冲杀的准备!可到了下一刻,却大抵是: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这是在干什么?
而眼前的那小将,手中已没有了马槊,显然马槊脱手之后,他便迅速的拔出了腰间的长刀,人们看不到他铁面罩之后的面孔,只看到一双如电一般闪着光的眼睛。
便听薛仁贵大喝:“还有谁是有名之辈!”
说罢,战马双蹄已落地,夹杂着巨大的威势,继续横冲直撞。
所过之处,叛军们竟是下意识的分出一条道路。
只是……后头的重骑已至。
无数的马槊如林一般挺刺,轰隆隆的铁甲马带着肃清一切的威势。
轻骑在这重骑,还有这马槊面前,无疑是毫无抵挡。
片刻之后,有人反应过来,发出凄厉的大吼:“侯将军死了,侯将军死了!”
他们歇斯底里的大吼着。
顿时引发了骑队的混乱。
而横冲直撞的重骑,也根本不给他们任何思考的余地。
犹如猛虎下山,铁蹄所过,生生开出一条血路。
在重骑面前,所谓的轻骑,就像一个笑话。
犹如一面铜墙铁壁,轻骑已是七零八落。
而那散发着寒芒的马槊,穿透一切简易的铠甲。
精骑大恐。
这种恐慌瞬间开始蔓延。
曾经何时,他们还是战场上的王者,可现如今……他们悲剧的发现,原本号称精锐的铁骑,现在在这一个个铁甲移动城堡面前,就如舞着木剑的稚童,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侯君集已死。
一切都完了。
录事参军刘瑶在后队压阵,听到侯君集战死,又听闻刘武已亡,他原本以为,这不过是战场上的流言蜚语,因而依然亲自督阵,决不允许有前队的骑兵溃散。
可很快他就发现,事情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
这一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是绝不可以失败的。
自己所做的事,足以让自己抄家灭族,想要保全自己性命,想要保全自己族人的性命,就必须拿下这天策军,必须擒住陈正泰!
只有这样,才可以要挟朝廷,才可以在关外立足,同时交换自己的家人。
可现在……他看到前锋已破,数不清的精骑开始策马逃亡。
刘瑶才意识到……那可怕的流言,极可能成真了。
他是很清楚侯君集的,有侯君集在,尤其是身先士卒,冲锋陷阵,绝不会出现这等匪夷所思的事,一旦出现了前锋溃败,侯君集若在,一定能约束将士。
可现在……
“侯君集误我啊。”刘瑶忍不住发出低吼。
然后……他看到那无数的乱军之中,出现了折射着光晕的一个个铁甲甲胄!
这些铁甲,在阳光下格外的耀眼,他们带着所向披靡的气势,竟是生生的将前队的精骑切割开,肆无忌惮地奔着后阵杀来。
刘瑶的瞳孔收缩,心里冒出来了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