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泰将他们诓来此读书,若是能看陈正泰出丑,他们内心也就治愈了。
陈正泰预备要印刷课文了,当然,那些课文需要好好的挑选,重新抄录,先从小学语文和数学开始,将某些不适合唐朝出现的东西统统摘出去,而后,再进行铜版印刷。
可要制铜版,就必须先要刻字,刻什么字体才好呢?这也是陈正泰最头痛的问题,因为一旦铜版雕刻出来,想要改版实在过于麻烦,成本也高,而铜版对于字体的要求,也是不少,譬如它得简洁,需美观,还需要更有辨识度。
这事儿陈正泰心里拿捏不定主意,想了想,还是让这九个未来的进士来参谋一二吧。
于是陈正泰让陈福预备了笔墨,提笔。
他的书法很一般,不过好在继承了身体原来主人的书法功底,勉强还过得去。
九个读书人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看着案牍上的白纸。
他们对陈正泰的书法没有兴趣,倒是这纸是真不错,还有……此时……竟觉得有些饿了,不知鸡烧好了没有。
陈正泰先酝酿了一下情绪,而后啊的一声,让九人打了激灵。
“怎么了,怎么了?”李义府神色显得慌张。
陈正泰微笑道:“我吓吓你们。”
李义府脸色苍白,顿时食欲减退。
郝处俊面上似笑非笑,他对陈正泰并不信服,看着陈正泰不太规范的提笔蘸墨,忍不住想要耻笑,可终究还是憋住,太子会砍人的。
此时,陈正泰的手腕终于动了,下笔,随后……一个‘陈’字徐徐写出来。
也多亏了身体原主人的意识,陈正泰下笔还算游刃有余。
只是……在这一刻,这九个读书人竟一下子忘记了呼吸。
他们不可思议的看着陈正泰笔下的字迹,吓尿了。
嗯?
陈正泰轻描淡写的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怎么,很奇怪嘛?
噢,对啦,我这个字,用的是颜体字,此时的颜真卿还没有出生呢,而颜真卿的书法,讲究的是中锋笔法,饶有筋骨,亦有锋芒,一般横画略细,竖画、点、撇与捺略粗。这一书风,大气磅礴,多力筋骨,可谓是大开大合,将盛唐的气象统统显露出来。
此后,后世开始不断的临摹颜真卿的书法,最终形成了颜体字。
陈正泰的书法,当然还差许多火候。
只是当这颜体字一出,依旧让李义府人等感受到了字体中那大气磅礴的气概。
“这……这……”李义府磕磕巴巴:“这是什么字?”
“陈呀,你不识字嘛?”陈正泰朝他微笑,颇有几分母亲宠溺自己的孩子,带着母性的光辉。
李义府:“……”
郝处俊此时呼吸急促,死死地盯着陈正泰留下的墨迹,一时间,竟是痴了。
“这个字,如何?若是用来雕版,会不会有什么不妥之处?”陈正泰虚心的求教,他很在于未来的课文,这关系到整个二皮沟的未来。
“……”
明伦堂里鸦雀无声,死一般的寂静。
九个读书人齐刷刷的用看怪物一般的眼神来看陈正泰。
陈正泰苦笑:“看来你们还不满意,不急,我们慢慢来选。”
说着,继续提笔,笔走龙蛇,再在白纸上写下一个陈字。
这一次……用的是瘦金体。
这是一代书法大师宋徽宗所开创的书法,瘦金体堪称是宋朝书法界的明珠。
最后一笔落下。
李义府人等只感受到一股天骨遒美、逸趣蔼然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瘦金体最是美观,只一看,便让人记忆犹新。
当然……陈正泰写的不是很好,还无法做到宋徽宗那般浑然天成的地步。
可在这一刻,李义府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软绵绵的,好似酥了,他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第二个陈字,就好似见着了天下绝色一般,竟已是无法呼吸了。
郝处俊骤然间有一种置身于仙境的感觉,此字……此字……世上竟有这样瘦劲奇崛之字……天呐,若是我会这样的书贴,便是一年不知鸡味,那也没有遗憾了。
其他七人,一个个睁大着眼睛。
越是读书读到他们这样地步的人,对于书法的爱好都是出自于肺腑的。
在他们的印象之中,擅长书法之人,无一不是经天纬地的大才子,或许一个才高八斗之人未必能有好的书法。可在他们的印象之中,但凡是有一个极好书法的人,绝对是学识渊博之人。
可眼前这个人,只轻描淡写,便写出了两个字体的陈,哪怕是他们能感受到陈正泰的笔锋之下欠缺一些火候,可单以这举世无双的字形,便让他们有一种顶礼膜拜的冲动。
“嗯?你们不说话?”陈正泰皱眉:“看来你们对此也不满意,不急,我们继续。”
还有……
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在这一刻,李义府觉得自己的膝盖有点软,啪嗒一下,瘫坐在地。这俩种字体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了,将很多人碾压在地面上了,居然还有,那岂不是将他们碾进了深渊?
第71章 人比人气死人
陈正泰提笔,又写下一个陈。
此次用的乃是明朝官方大力提倡的台阁体。
这样的字体,或许艺术价值不高,可胜在端正拘恭,横平竖直,整整齐齐。乍看之下,很是平常,可是细细去看,却又发现这字体下笔时流畅圆转,潇洒秀逸。结体婉丽飘逸,雍容有度。
“咦?”陈正泰不禁诧异起来,因为他察觉到,这作为明朝钦定官方字体的台阁体居然是最适合进行雕版印刷的,字体没有太多炫技的风气,字形的结构也适合印刷。
连写三种字体,陈正泰觉得自己的手腕有些疼。
虽然手腕疼,不过他很满意,不禁喃喃自语道:“不错,这个最好,这个最好,就用这个,你们看看,如何?”
他回头,却见九个读书人已是痴了,像疯魔一般盯着自己的笔下的墨迹,一个个脸色不自然的样子。
“恩主的字……从哪里学来的?”郝处俊绷着脸,显得很严肃。
陈正泰晒然一笑:“是从某些高人那里学来的。”
“哪一个高人?”郝处俊一脸狐疑,随即一脸认真的说道:“恩主,能否引荐这位高人给我们认识?”
这……
这不是抬杠嘛?
你大爷,我特么的哪里去给你找高人,宋徽宗和颜真卿还没有出生呢。
见陈正泰语塞。
“还请恩主成全才是。”
见他步步紧逼。
陈正泰恼道:“我自己瞎琢磨的可以不可以?”
果然……
九人心里惊涛骇浪。
难怪了,若是当真有这样的高人,如此的字体,只怕早已传遍天下了,又怎么会让他们一无所知。
这恩主看来……很不简单啊。
“恩主是如何琢磨出来的?”郝处俊死死的盯着陈正泰,完全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姿态。
陈正泰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其实穿越者带一点后世的东西来这个世界,想要解释,其实也不难。
难就难在,一个有良心的穿越者,他没办法将后世的东西据为己有,一旦人有了羞耻之心,反而就不太好解释这些现象了。
偏偏陈正泰就是一个有良心的人,毕竟……做人要厚道,总得给以后出生的颜真卿、宋徽宗们一口饭吃对吧。
可现在人家较了真,陈正泰无论如何也无法解释,他心里叹了口气,只好回答道:“要瞎琢磨倒也容易,只四个字:努力、奋斗!”
郝处俊突然想哭。
一旁的李义府人等也是哭笑不得,我们也很努力的啊,可是为何我们就琢磨不出?
明明这恩主成日游手好闲,今日搞搞这个,明日弄弄那个,这样也算‘努力’嘛?
陈正泰感慨道:“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你们好好学着,这对你们将来受益无穷,当然,也不要处处以我为标榜,学不来的。”
“……”
“这几日,你们除了温习功课,预备科考,有闲呢,我写下一个字帖来,你们好好的临摹,务必要用心将这字帖临摹好,将来我有大用,请你们帮我一起修书。当然,科考在即,读书也很要紧,有时间我辅导你们。”
陈正泰丢下这句话,溜了。
九人依旧死死的盯着那字帖,一声不吭。
他们围着字帖,将三个陈字小心翼翼的观摩着,恩主的笔法还是有一些生疏,可其笔意却是惊人,这样的人,只怕天上才有,太了不起了。
李义府不禁喃喃自语:“若是跟他学行书,也不枉此生了。”
居然有许多人默默跟着点头。
郝处俊苦苦思索着,凭啥,凭啥人家随手就可以写出这样的书法,我十年苦读,每日练习行书之道,却毫无长进?
人比人气死人啊。
……
陈正泰溜出了学堂,刚想打道回府,将那教科书寻出来好好整理一番,却见眼前突然一个骑影呼啸而过,便见李承乾骑着高头大马,兴冲冲的样子,身后一群宦官和侍卫气喘吁吁地追逐着他,他在陈正泰面前勒马,神采飞扬,喜滋滋的道:“师兄,跟不跟孤去骑马,孤的骑术,可是很了不起的。”
近来李世民准李承乾随时来二皮沟,这李承乾可算是放飞自我了,成日往这瞎跑,陈正泰看他骑在马上,耀武扬威的样子,摇头:“我不骑马,会摔断腿的。”
李承乾便瞪他一眼:“扭扭捏捏,不是好汉。”
陈正泰不吃他的激将法,只是朝他摇头,猛地陈正泰想到了什么,历史上的李承乾可是摔断了腿,最后还瘸了。
陈正泰不由打了一个激灵,正欲阻拦他,李乾坤却勒紧了缰绳,驾马而去。
陈正泰只好朝他的背影大呼。
“师弟,你骑慢一点,小心摔断腿。”
见李承乾呼啸而去,没有回应。
陈正泰便只好大着嗓门吼道:“要骑去别处骑,不要来二皮沟……沟……沟……沟……”
嗓子都要喊哑了,可李承乾完全不理会他,陈正泰只好耸耸肩,也罢,正事要紧。
从卧房里取出了小学的语文和数学课本,陈正泰躲在书斋里,摊开纸,此时他极用心,教科书这东西,虽然偶有一些笑话出来,可某种程度而言,陈正泰还是颇为敬畏的。
因为这是后世人类处在最巅峰的时期,通过无数专家学者一起琢磨出来的一套行之有效的学习方法,汇聚了教育界无数人的心血。
在这个只有私学或者说只有家族族学的时代,人们对于教育,不过是堆砌更多的资源去培养自己的子弟。
而教科书的伟大之处就在于,它采用了极科学的方法,通过徐徐积累,循序渐进的方式,让人从入门习字开始,慢慢掌握知识。
陈正泰小心翼翼的开始抄录。
数学倒还好说,阿拉伯字母是必须要摘抄进去的,这东西虽不是出自东方,可这玩意确实是数学历史上极伟大的创新,所以陈正泰几乎全数抄录。
倒是语文却需极小心了,一不留神,就可能弄点大新闻出来,搞不好就被人抓到了把柄。
所以他要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