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贵公子 第47节

  可韦家不一样,他们自己承认了自己家里有很多粮食的,朕也算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们还想抵赖嘛?

  陈家把粮都拿了出来救济百姓,在这种大灾之下而你们韦家不仅装聋作哑,还想诬陷忠良。

  岂有此理。

  李世民沉着一张脸,此刻见韦玄贞哑口无言,又不甘愿的样子,想到此时……关中告急,已是顾不得其他了,冷笑道:“朕限令你三日之内,献上五千石粮,如若不然,朕绝不轻饶。”

  “陛……陛下……”韦玄贞懵了,五千石……这是自己的土地换来的血汗粮啊。

  他喃喃自语道:“陛下,不可以这样的啊……这……这……”

  “你告退吧,三日之内,若是韦家交不出粮,朕亲自去取!”

  这一番话,可谓是绝情到了顶点。

  韦玄贞有点发懵,此时他突然开始在想,是谁叫自己来陛下这儿叫屈的?

  抬头,见李世民杀气腾腾,于是他只好失魂落魄的样子,起身告退。

  李世民等这韦玄贞告退了,还不解恨,忍不住怒斥道:“真是岂有此理,竟还敢来状告朕的门生,若不是陈正泰,今日不知饿死多少人。此人利欲熏心,竟至于此。“

  张千在旁堆笑:“是,是,陛下字字珠玑,一语道破。”

  李世民眯着眼,还不解恨:“韦家果然一个好人都没有,你记下来,从今以后朕再不去韦贵妃处就寝了!”

  张千身躯一震,骇然的看着李世民,心里不禁想,这下韦家真要吃大苦头了。

  ……

  李晓最近除了卖盐,抱怨也是不少。

  陈正泰懒得听他抱怨,只是时不时从盐铺里支钱出来,盐铺的利润,都丢进了二皮沟里。

  学堂要修建,白盐要提炼,除此之外,还需承担不少养鸡灭蝗的任务。

  这些除了要消耗粮食,也需要消耗数不清的钱。

  陈正泰有些话,只能和陈福说,这家伙吃的盐越多,感觉越傻。

  “那李晓懂个什么,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这个道理放在经营方面也是一样,存人失钱,人钱皆存。他只看着眼前的蝇头小利,却不知道这个世上,最宝贵就是人,懂了嘛?”

  陈福一脸迷茫的看着陈正泰,却又似懂非懂,小鸡啄米的点头。

  “你看,果然跟着我之后,连你也显得聪明了一点。”

  骑着马,带着陈福到了盐场附近新盖起的一个作坊。

  在这里……一群从流民中挑选出来的劳力正在热火朝天的忙碌。

  人果然是最宝贵的,一日给他们吃两顿,哪怕只是喝稀粥,他们也愿感恩戴德的没日没夜给你干七八个时辰。

  最重要的是,陈正泰一出现的时候,这些热汗腾腾的劳力们却还一脸感激的看着陈正泰。

  这令陈正泰有些不好意思,本公子还真把买卖做成慈善了。

  这作坊占地极大,有专门的炉子,还排气的烟囱,还有一个个大池,池上蓄的水,都是附近山中引来的清泉。

  陈正泰的四叔早已在此了,他忙的手忙脚乱,此前炼盐他已积攒了许多管理的经验,此次陈正泰让他带着一些骨干来此,这些日子四叔一直在此闭门不出。

  “公子,这里是做什么的?”

  “造纸!”陈正泰道:“你看着。”

  陈福心里好奇,公子怎么对造纸有兴趣。

  此时……一切的工序已经就位,紧接着四叔开始指挥着人,自库房里搬出了大量的‘熟料’,还有一桶桶白浆。

  陈福越看越觉得糊涂,他也是有见识的人,在陈家是见过各种纸张的,听人说这纸张都是用树皮和枸皮或是藤类制成,花费的功夫可是不少。

  在陈福看来,这造纸的工艺极多,因而价格也是尤其的昂贵,不是一般人是绝对买不起的。

  就说这纸做的书,在这个时候都是价值不菲,只有陈家这样的上等人家才有收藏。哪怕是如此,公子打小练习行书的时候,也不是用纸来练的,太浪费了。而是用竹片,笔墨在上头行书,等写完了,陈福再拿小刀,将竹片轻轻的削去上头一层行书的竹皮,再让公子继续在新削的竹片上继续练习书法。

  可现在听到公子要造纸,他来了精神,纸可是无价之宝啊,最值钱不过了,市面上哪怕是最劣等的纸,也能换来许多的钱。

  只是当他看到大家提了一桶桶‘熟料’来,陈福却是懵了,咋的,树皮呢,枸皮呢,青藤呢?

  而此时,早已训练了很久的劳力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陈正泰则背着手,站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

  自祖宗们发明了纸张以来,再到东汉时人们改进纸张,变得可以在纸张上进行书写,这几乎是一个伟大的进步。

  而到了唐初,许多不同种类的纸张也随之出现,不过这个时代造纸尤其的麻烦,所需的步骤有数十种之多,从选料开始,随即要经过伐条、蒸煮、浸泡、剥皮、日光晒干最后制成皮坯。紧接着,还需将这皮坯浸泡,经历蒸煮、洗涤、压榨、选检、漂白、洗涤、压榨、继续选检、打料、洗涤等制浆工序,这还只是第二步,真正的难度还在后者,还需进行全料配水、配胶、捞纸、压榨焙纸、选纸、剪纸等等,这纸张方才可以制出来。

  其中最难的不是工序繁琐,还在于这无数的工序之中,出现任何一道的差错,都可能前功尽弃,最终成为废料。

  陈正泰特意留心了这个时代的造纸过程,发现能造纸的都是能工巧匠,而且旷日持久,动用的人力物力十分惊人。

  陈正泰改进了造纸的工艺,事实上他改进的方法很简单,不过是事先将造纸的材料进行发酵,制成熟料,同时……采取了漂白的技艺而已。

  这些技艺,出现在清朝末期,那个时期造纸工艺经过上千年的发展,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纸张的制造工序变得越来越少,已经不再需要能工巧匠,更不需旷日持久的时间,在明朝至清朝的时期,纸张已经开始大规模的制造,虽然还没有夸张到可以飞入寻常百姓家的地步,可是对百姓而言,已经不算是什么稀罕物了。

  说穿了,人类的进步不在于能制造多么稀罕的宝贝,而在于如何用最少的人力,最简单的工序,大量生产出更多的商品。

  ………

  作坊里的窑炉已经开火。

  熟料直接倒入了炉中沸腾的水中,随即劳力开始拿着长棍开始搅拌,将沸水不断的加热、搅拌,使之成为纸浆……

  这一切,竟如魔法一般,原本那极难的纸浆制造,在这里竟是轻而易举的调匀了,且看这乳胶状的纸浆格外的均匀。

  原本耗费无数时日的制造过程,竟是神奇一般,只几个时辰便已完成。

  陈福看的目瞪口呆。

  陈正泰的四叔是个老实人,平日谁也看不出他的喜怒,可在今日,他眉舒展开来,虽然这个过程,他已经历过许多次。前些日子,陈正泰就让他选好了原料进行发酵,也进行过几次试制,可此刻,对他而言,还是有些惊喜。

  造纸竟可以如此的容易?

  不但工序减少了十数道,寻常的劳力稍加调教就可完成,更可怕的是……这纸张在最终的裁剪出来之后,进行了后期的漂白,最后再进行的烘干,纸张的质地,格外的平滑,且还雪白无比。

  大唐的纸张,大多是泛黄的啊。

  虽然想要变白,还可以使用更多的工艺,采用更昂贵的原料使之变白,可是那种硬白纸,价格就更加高到了天上去了,也只有真正的王公贵族们才可勉强使用。

  一沓沓的纸张经过裁剪之后,最终成型,陈正泰上前,摸了摸这纸的质地,观察了一下它的颜色,却是心里摇摇头,这纸……和后世的纸比起来,依旧还差不少。

  可另一边四叔看着这纸,那熬红的眼里,居然泪眼婆娑起来,这年过三旬的汉子,嘴唇哆嗦着,激动的不能自己:“好纸,真是好纸,正泰,有了这纸,咱们陈家就算没有盐,也足以在天下诸姓中立足了。

  他说着,擦拭着泪:“难怪三叔教我事事听你的,说你生下来,身体就发金光,咱们陈家……”

  陈正泰忙道:“别发金光,发银光就好了,发金光让人听了去会有误会的……”

  四叔:“……”

第64章 稀世珍宝

  “四叔,当下这作坊每日可造多少张纸?”陈正泰不禁询问。

  “这……还真不好说。”四叔沉默了很久:“我觉得应该用斤来算才好。我算算,现在只是试制,倘若将来招募更多的人,预备更多的熟料,一日莫说几百斤,便是上千斤,也不是难事。”

  陈正泰心里笃定了:“那我先取几斤去。陈福,来来来,搬纸。”

  陈福哪里敢怠慢,忙是兴高采烈的搬了纸,跟着陈正泰到了皇家二皮沟大学堂。

  此时九个读书人,在经历过坐卧不宁和焦虑之后,渐渐的心态平和下来,无论怎么说……虽然关在这里,不得出去,可科举在即,不得不静下心来,安心读书。

  好在这里的条件还算不错,有吃有喝,若还有什么需要,都会有人帮忙采买,甚至还可传出书信,给家人报一个平安。

  此时他们见着陈正泰领着陈福进来。

  陈福啪嗒一下,将几斤纸搁在了桌上。

  郝处俊脾气倔强,见了陈正泰,正想和陈正泰好好的辩一辩,让他不要仗势欺人。

  可随即,他目光便落在了这纸上,眼睛就挪不开了。

  这纸质地极好,通体雪白,和郝处俊平日所用的硬黄纸完全不同。

  其他几个读书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们是读书人,笔墨纸砚对他们而言就是生产的工具,自然格外有所偏好。

  此时他们看的眼珠子都直了,竟是忘了站在自己身边的……是将自己推来这火坑的家伙。

  陈正泰坐下,跷脚,随即道:“好了,都别先看了,看在我将你们从太子殿下都刀口下救你们出来的面上,帮一个小忙,陈福,去给他们取笔墨,请他们帮我抄录一点东西,我丑话说在前头,不帮忙我放太子的。”

  郝处俊手指摸到纸张,手感柔和的纸张令他完全没听清陈正泰在说什么,而是激动的问道:“这纸哪来的?”

  陈正泰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本公子制作的。”

  “什么?”九个人皆是被惊住了,俱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陈正泰:“你会……”

  陈正泰懒得解释。

  郝处俊内心是震撼的,即便他生在富贵人家,可也没见过这么好的纸章,更别说用了,因此他哆哆嗦嗦的开口。

  “这纸能多给我一点吗?”

  “陈福去多拿点来。”

  陈福领命匆匆去取纸。

  陈正泰朝他们咧嘴一笑。

  “只要你们帮我抄录好东西,这种纸要多少,有多少。”

  众人又是一惊,这个看着不着调的陈正泰,竟真的能做出这么好的纸?

  李义府更是激动的红了眼眶,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此生能用上这么好的纸读书写字,他急了,匆匆的取了笔墨来,提笔蘸墨,颤抖着手,先落了笔,这笔尖下去,墨汁竟好像凝固一般,并没有像寻常硬黄纸一般渲开,墨迹饱满,与纸张雪白形成了对比,黑白分明,李义府发现自己的手有些颤抖……

  此生……若能用此纸,足矣!

  这位‘恩主’对自己还真是舍得啊。

  …………

  靠着太常寺的太平坊历来都是达官贵人们的居所。

  因为一处处宅邸错落,且占地还不小,所以街上的行人反而寥寥,远没有靠近比邻东市和西市的街坊热闹。

  此时,却有人手里拿着一沓纸,沿街呼叫:“二皮沟招生了,招生了……”

  因为行人少,绝大多数出行的达官贵人,显然对于此人没有什么兴趣,此人喊的喉咙冒烟,也极少有沿途的车马停驻。

  大家只是觉得此人很讨嫌,尤其是听到二皮沟三字,就更讨厌了。

  若是后头加上大学堂,马上里的人就不禁要失笑起来,大学堂……真是笑话,孟津陈氏算什么经学传世之家,他家也配?

  教授人读书,有这么容易嘛?

  天下的人才,都藏在那门前有阀阅的高门大宅里呢。

  不过……却在此时,一辆马车终于停下了,随即车夫取了一张纸,到了车前,车前的帘子拉开,伸出手,将纸取了去。

  坐在车里的可不是寻常人,此人须发已经白了,不过保养却是极好,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

  他穿得衣物并没有太多配饰,可是裁剪的却是极好。

  此人叫虞世南,虽然容貌怯懦、弱不胜衣,看似平平无奇。却因为从前乃是秦王府参军,又饱读诗书,因而成为弘文馆学士,与房玄龄等共掌文翰,为“十八学士”之一。在他死后,李世民建凌烟阁,虞世南也成为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地位超然。

  若只是如此,倒还罢了,因为他的书法极好,所以有一段日子,当今皇帝李世民曾向他求学,学习书法,某种程度而言,这位与房玄龄一起掌管天下文翰的老人,算是半个帝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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