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领军的禁卫校尉哪里肯信这样的话,只是当着韩国公的面,他却不敢造次,只好远远打话道:“我事先未得到这样的旨意,陛下就在庄子里……”
“他妈的……”此时陈正泰比谁都要紧张,忍不住口里骂出话来。
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
事情紧急,容不得一丁点犹豫。
陈正泰回头,却见武和邓健二人打马在自己的身后。
邓健抬头看着陈正泰,随时听候陈正泰命令的样子。
而武却是毫不犹豫道:“恩师,既然调兵出了营,那么没罪也是有罪,今日到了这个地步,就决不能拖泥带水,不至庄中亲见陛下,那么谁敢阻拦,就统统立杀无赦!”
面对这样的情况,武比任何人都要冷静理智,在她看来,任何的规矩都是可以打破的,事情只有成功,任何失败,都将带来致命的后果。
直到现在,陈正泰其实心里还是有些虚。
他毕竟只是一个普通人,就算是穿越者,也不过是多了一个前世的人生经验而已,可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他会像所有普通人一般,会有顾虑,会犹豫不定。
而武一言,顿时让陈正泰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没有任何的退路了。
于是他目光霎时冷了几分,大喝一声:“骑兵营!”
“在!”
众人轰然回应。
这些骑兵,虽是百工子弟,可是这半年来,每日操练,军中规矩森严,一日又一日反反复复的列队操练,早已让人绝不容许自己违背主将的心意了。
陈正泰大声道:“随我杀入庄中,都听好了,我陈正泰来带这个头,到时若是有罪,尔等也是依我陈正泰的命令行事。现在……挡我者死!”
死字出口,陈正泰率先迎着这些禁卫策马狂奔。
后头数不清的骑兵轰然应诺。
无数的战马,轰隆隆竟如剑锋一般,朝着警戒的禁卫风驰电掣一般的如离弦箭矢一般一头扎入禁卫的队伍之中。
这些禁卫……是万万料不到陈正泰敢做这样事的,他们虽是警戒,可实际上……防备心里还是远远不够,何况在这里遭遇到了骑兵……瞬间队伍便冲了个七零八落。
骑兵营没有理会他们,一队警惕心不足的禁卫,其实根本没有多大的杀伤力,只是每一个人都很清楚,一旦对禁卫动了手,那么……谁也回不了头了。
乌压压的骑兵,宛如乌云一般,一路狂奔,等终于赶到了张家的庄子前,张家的人下意识的想要关上府上的大门,可是……
一切都来不及了。
薛仁贵的马最快,趁着他们不备的功夫,便已率先冲入府中,许多张家的护卫,其实是外送内紧。
表面上,这府门是洞开着,显出像平常的样子,可实则,为了防止消息泄露,引来救驾的兵马,所以里头早已预备了不少人。
薛仁贵入府,顿时头皮发麻了,只见乌压压的都是人。
他竟一下子的兴奋起来,甚至没有半点犹豫,骑在马上,直接放马狂冲,手中的长刀随意挥砍。
突然来了这么一个猛人,埋伏在此的张家部曲被杀了个措手不及,等他们反应过来,将薛仁贵围住,后头无数的骑兵,却已顺着门洞,呼啸而来。
…………
此时,在张家庄子里头,一张白纸和笔墨,由一个战战兢兢的女婢搁到了李世民的案牍前。
李世民被几根弓弩指着,此时他心里已经明白,自己算是真正的阴沟里翻船了。
他甚至觉得可笑。
自己这凌云壮志,竟到了最后,落到了这些小人们的手里,怎么想,他都满心的不甘。
只是……他觉得自己头沉得有些厉害,酒劲已经开始发作了。
当然……最可怕的是那几个指着他的弓弩,不难想象,或许只在一息之间,便可将他置之死地。
弓弩的威力虽然强劲,李世民也并非是没有挨过箭矢的人,只是他很清楚,既然张亮今日敢如此做,在这大堂的外围,只怕不知埋伏了多少的兵马。
想到这里,李世民已知道……自己已绝无逃脱生天的可能了。
此时,张亮不耐烦地厉声道:“快给俺写。”
李世民抬头,却是朝他笑:“张亮啊张亮,你跟随了朕这么久,何时见过朕为了苟且偷生,而会屈从于贼的?”
“你敢说俺是贼?”张亮面带狰狞,这时候,他已彻底的疯了:“今日非要将你大卸八块不可。”
只是这可字的字音刚刚落下,外头……喊杀声却已传出。
张亮面上一愣,一时之间,觉得匪夷所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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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救驾
张亮记得,自己并没有让外头的部曲轻举妄动。
若不是自己的部曲喊杀,那么……十之八九,就是外头的禁卫们察觉到了异状,决心杀进来了。
不过……
张亮冷笑道:“禁卫之中,倒是有一些聪明的人,可惜的是……你们以为,一时半会功夫,他们就能杀得进来吗?简直就是找死!”
随即,张亮死死的盯着李世民,恶狠狠地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写还是不写?”
实际上,张亮已经彻底的失去了耐性,若是没有变故还好,他有的是时间,可现在变故已经发生,那么必须快刀斩乱麻,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了。
李世民冷冷一笑:“朕岂会如你所愿?你若是趴在朕的脚下,跪地求饶,朕或许还可饶你。”
“死且在眼前。”张亮怒吼:“还敢胡言乱语,放箭!”
程咬金等人已是大惊失色,纷纷道:“张亮,不可。”
说话间,那程咬金已朝张亮扑来,一个弩手已放了弓弩,一箭刺穿了他的小腿。
程咬金呃啊一声,便觉得自己的脚下已是被鲜血浸湿了,可他是何等人,虽是中箭,却还是一把先冲到那弩手面前,狠狠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其死死的按倒在地,须臾之后,那弩手的脖子便被扭断。
倒是张亮的几个养子,已是一拥而上,一起将程咬金牢牢的制住。
程咬金被人死死的扯住了手脚,脚下的箭伤还在淋淋的鲜血流下,他犹如一头失控的野牛,呃啊一声,将其中一人甩翻在地。
那几个指着李世民的弩手,见此变故,竟是有些慌了。
虽是得了张亮的命令,可他们比谁都清楚,自己面前的乃是大唐天子,他们虽是铁了心不得不跟张亮一条道走到黑,可事到临头,真要射杀天子,却还是觉得浑身战战。
张亮眼看局势有些失控,外头的喊杀越来越近,他听到了如鼓点一般的马蹄声,立即意识到……救驾的军马来了。
怎么会来的这样的快?
张亮慌了神,庄子里……虽也有马匹,可是绝不会在庄子里纵马,除非……有人强攻了进来。
他原本以为,就算有人事先察觉,那也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等到朝廷调集兵马,没有两个时辰也绝无可能。
可哪里想到……来的这样的快。
“放箭哪!”他看着案首位置,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李世民,李世民的目光,说不出的可怕,此时……他心里也有些胆寒了,口里发出了怒吼:“快放箭,杀死了这李二郎,我等便立即入宫……”
几个养子,依旧战战兢兢,竟是大气不敢出。
张亮暴怒,一把躲过了一旁养子手中的弓弩。
李世民此时将案牍一脚踢翻,无数的残羹冷炙和浓烈的酒水统统翻到咋地。
李世民上前:“张亮,你敢在朕面前放肆吗?”
张亮将弓弩对准李世民,狞笑道:“如何不敢?”
说着,按动了机括。
弩箭便破空而出,直直朝着李世民的心口射去。
嗤……
这一箭……直接贯穿李世民的身体,李世民身躯一震,可他依旧还是站着。
剧烈的疼痛,令李世民口里发出了一声闷哼。
此时的李世民,已是怒不可遏。
他已来不及检查自己的伤口了,只是觉得……胸中一股不平之气,令他一步步依旧走向张亮。
张亮却是慌了,此时堂中已经大乱。
李靖等人见李世民中箭,一下子的,酒已醒了,随即疯了似的与堂中的张家养子和护卫们厮杀一团。
外头的马蹄声已越来越急促……须臾片刻,却是一人,勒马跨过门槛进来,当下便斩了一个张家的护卫。
这人口里大呼:“救驾来迟,还请恕罪。”
一听这声音,那些护卫和养子们已是彻底的没了士气,转瞬之间,便被斩杀殆尽。
李世民摇摇晃晃的撑着身体,他抬头,看着那马上的人,很是面熟。
此人……面庞稚嫩,却很显英武……是了……是陈正泰身边的那个不太靠谱的护卫……叫……薛仁贵的……
方才凭借着满腔的怒火,李世民尚且还能支撑,可到了现在……见了救驾的人,李世民似乎一下子用光了力气般,却一下子瘫倒了在地,他噗嗤噗嗤的喘着粗气,面上不禁带着苦笑,心里不禁想,朕……想来要死了吧。
万万想不到,英明一世,却死在了竖子之手。
终究还是大意,被人偷袭了。
此后……又有许多人马赶到,此时已有人抢上前来,李世民弥留着张眼,这人不是陈正泰是谁?
便听陈正泰焦急的声音道:“快,快请大夫,快……”
李世民撑着身体道:“无碍,无碍……朕这辈子,大小创伤数十处,咳咳……”
李世民觉得自己有些呼吸不畅,依旧还是努力又固执的道:“这些许小伤,又算得了什么,正泰,你来的正好,好极了。这一次……你救驾有功,只是……你给朕听明白,听明白了,去取张亮的首级来,送到朕这里来!”
陈正泰不肯走:“陛下……”
李世民苦笑摇头:“这里有的是人照顾……给朕去取首级!”
陈正泰便再没有犹豫了。
他忙让一旁的早就吓得魂不附体的宦官照顾李世民。
起身,回头,看着一旁受了伤扑哧扑哧喘着粗气,口里还骂骂咧咧的程咬金,还有那浑身是血的李靖人等,最后目光落在了薛仁贵等人的身上,大喝一声:“跟我来。”
此时,张家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部曲们依旧还在鏖战,只是……和新军比起来,显得差的太远,何况……他们知道自己已经事败,此时只是机械性的负隅顽抗而已。
过不多时,外围的禁卫也察觉到了动静,也纷纷杀了进来,陈正泰却没有理会这些小喽,而是领着薛仁贵、苏定方几个,一路穿梭,沿途抓着人询问张亮的下落,一直到了张家的后宅。
张家的后宅早已混乱不堪,到处都是女眷的惊叫。
迎面看到一个张家的小妾带着几个女婢收拾了细软撞上前来,他们见到陈正泰几人,惊慌失措地转身要逃。
薛仁贵却已红了眼睛,跨步上前,一把抓住对方的后襟,毫无怜香惜玉,却是将手中的刀狠狠朝前一刺,这刀便顺着这小妾的后腰贯穿了小妾的肚子,薛仁贵随即将小妾踹开于道旁。
陈正泰不禁打了个寒颤,他想不到,此刻竟是连妇孺都已动手了。
陈正泰只觉得浑身冰凉,不去看路旁的尸首,依旧抖着腿肚子前行。
他不禁道:“不要杀女眷。”
“可是……命令难道不是鸡犬不留吗?”薛仁贵正色道:“再说犯下了这样的罪,现在杀了他们,算是给他们一个痛快了,他日法司追究,只怕更是生不如死。大兄,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便决不可仁慈,来了这里,只有敌我,没有老弱妇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