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贵公子 第377节

  犬上三田耜微微一笑,他心知,此次倭国算是火中取栗,得了大便宜。

  ………………

  接近正午的时候,平安坊这里已是人满为患了。

  附近的酒肆里,到处流传着各种半真半假的消息。

  而此时,浩浩荡荡的倭人使团已经出发了,他们出现的时候,长安的差役,不得不帮他们维持秩序。

  只是韩国公府的人却还没有出现,许多人翘首以盼,不见他们,难免有人嘀咕起来。

  不会不来吧,大家可都下注了啊。

  根据现在流传出来的各种消息,极有可能是陈家这一次借机敛财,所以投注倭国武士的人,却是不少。

  钱都投了,你们陈家还不来,这是什么意思?

  总算……到了午时的时候,几辆四轮马车,徐徐而来,正是陈家的座驾!

  陈正泰此时正坐在马车里,觉得脑壳疼。

  各种流言,他是听到了,其中一个流言的源头,居然极有可能是自己的叔公。

  这叔公有点缺德啊,居然糊弄人去下注那些倭人,陈正泰本是早就打算出发了,得知了消息,便匆忙的将三叔公叫了来。

  这时,陈正泰与三叔公同车,三叔公坐在另一边,阖目,一副打死不承认的态度:“我没说,老夫真没说,老夫对天发誓,老夫……”

  陈正泰一脸无语,看着三叔公这架势,十之八九要拿陈家一家老小来赌咒发誓的节奏,他想到这,不禁吓着了,便连忙道:“好了,好了,不要发誓了,真有可能天打雷劈的。”

  三叔公便叹口气,一脸委屈的道:“你就是不信我?我怎会涨他人士气,灭自己的威风呢?”

  陈正泰道:“可是叔公,我听说……你偷偷让人拿出了数十万贯,赌我们陈家胜。”

  三叔公顿时瞪大眼睛,理直气壮地道:“我们陈家人,当然买我们自己。”

  陈正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三叔公见陈正泰越说越乱,又叹了口气:“好吧,老夫就认了吧,其实……当时好像是随口说了点什么,可我只是随口胡说的嘛,又不算数,他们爱信就信,不信就不信,还不让人说话了吗?若是他们因此而去投了倭人,又怪得谁来?”

  陈正泰不禁咬牙:“到时他们输了,非要闹起来不可。”

  “闹不起来的。”三叔公很是笃定,接着正色道:“到时真要闹,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往小里说,他们是误信了流言蜚语,是愚蠢。往大里说,这群混账东西,身为我大唐子民,不支持我们陈家,却是支持倭人,这是什么居心?他们这是对朝廷不忠,这个时候,他们还敢瞎咧咧?还有脸闹?尤其是那些下注比较多的世族,他们越是叫的厉害,届时陛下也绝不饶他们。”

  陈正泰又是一脸无语。

  这个……下手有点黑啊,三叔公这是早就算好了?

  这时三叔公语重心长的道:“哎……你以为老夫,只是为了跟人赌个钱?其实啊,正泰,往好里去想,老夫这不也是在整肃风气吗?你看看,我大唐赌博成风,长此以往,这于朝廷于百姓,都没有好处啊。所以老夫思来想去,正是因为这忧国忧民的念头作祟,心里便想,总要让这些该死的赌徒们栽一个跟头,这一次让他们吃了教训,说不定他们便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这样算来,老夫这是在做善事啊,这一念之间,不知挽救了多少的人,救了多少的家庭。”

  陈正泰:“……”

  这是还要表扬你一番了?

  三叔公随即略显担心的道:“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这场比武,我们陈家能不能得胜。正泰,你说句实话,这一次……能胜吗?我倒是看你胜券在握,这才信了你的,你可千万不要马前失蹄啊,倘若如此,这可就真的惨了,我们陈家才是要栽个大跟头那个,不知要亏空多少的钱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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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不堪一击

  陈正泰已不想理会三叔公了。

  马车戛然而止。

  陈正泰下车,娄师德等人一直骑马跟在马车后头,护卫左右,这里人太多,以至于陈正泰的护卫加强了不少。

  毕竟……安全很重要。

  倘若有哪一个不开眼的家伙突然偷袭,后果是不可设想的。

  这平安坊的位置,设置了一个高台,雍州长史不得已,亲自带着许多差役在此分隔开围看的人群。

  只是人流依旧还是乱哄哄的,两遍的酒肆里,窗门全部推开,露出无数的脑袋。

  甚至附近的树上,也挂满了人。

  陈正泰看这景象,不禁感慨新闻报现在出息了,任何一个头版,引发的效果都是轰动性的。

  当然,一切的根源都在于今日头版的消息本就惹人注意。

  正因为如此,所以新闻报的人早早就来了。

  他们决定深入采访。

  陈爱芝亲自带着一群采编新闻的家伙,穿梭在人群中,一看到陈正泰抵达,他忙是带着记事板,提着炭笔,一面亮出自己的腰牌,朝那拦人的差役道:“让开,让开,我是新闻报的,新闻报的。”

  差役便错了一下身,将他放了进去。

  随即,陈爱芝到了陈正泰的面前,气喘吁吁地道:“不知韩国公怎么看待此次比武。”

  陈正泰觉得嗦,想将这混账一脚踹开,打架呢,能不能不添乱?

  不过想到新闻报好像是陈家的产业,便还是耐着性子,露出微笑:“遣唐使远道而来,我大唐与倭国一衣带水,世代友好,今日比武,纯粹切磋,名为比斗,实则却是……”

  陈爱芝急了,炭笔没在记事板上记录,朝陈正泰眨眨眼,道:“韩国公,有没有劲爆一点的?”

  新闻报现在正在冲销量,明日的报纸若是能登载今日比武的消息,肯定能卖爆。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得有看点。

  陈正泰瞪他一眼:“什么比较劲爆?要不就说我陈正泰要打爆倭人的狗头。”

  陈爱芝眼睛一亮:“对,对,就是这个。”他认真的将这句话记下。

  陈正泰嘱咐他:“不要说是我说的,我好歹也是钦赐国公,不要有碍观瞻。”

  陈爱芝道:“这个好办,就说据韩国公身边知情者叙述,韩国公疑似要打爆倭人狗头。这样可好?到时若有人问起,国公可以矢口否认。”

  陈正泰颔首:“就这个,定了。”

  陈正泰刚说完,后头的薛仁贵一把揪住陈爱芝:“别走,别走,采访我,采访我。”

  陈爱芝一脸尴尬,求助似的看向陈正泰,陈正泰已将脸别了过去。

  陈爱芝只好道:“好,好,你说……”

  薛仁贵便滔滔不绝的道:“我叫薛礼,字薛仁贵,呀,你怎么不记呀,快记,快记,薛是春秋时薛国的薛,礼是礼法的礼,仁乃仁义之人,贵是贵重的贵,别写错了。对对,就是这样写的,我自幼就学武艺,六岁便能使枪棒……”

  …………

  另一边,陈正泰已在一个礼官的指引下,与那遣唐使会合了。

  犬上三田耜等三人干笑,和陈正泰相互行了礼。

  这犬上三田耜还未说话。

  陈正泰道:“先等一等。”

  犬上三田耜一脸不解。

  此时这陈爱芝才好不容易从薛仁贵的魔爪中挣脱出来,挥汗如雨,小跑着来。

  陈正泰道:“这是新闻报的编撰,你有什么话,和他说。”

  犬上三田耜:“……”

  陈爱芝笑道:“无妨,无妨,有什么说什么。”

  犬上三田耜便道:“大唐乃是礼仪之邦,我慕名来此,便是要学习大唐的礼仪教化。”

  陈爱芝于是在记事板上写:“倭国遣唐使言:倭国崇尚勇武,只知倭岛,而不知有中国也。今倡议比武,便是要让人知道倭国雄风……”

  犬上三田耜也是认得汉文的,眼睛瞥了一眼陈爱芝的记事板,眼珠子一瞪,恨不得说一句八嘎,却是耐着自己的怒气道:“为何和我说的不一样?”

  陈爱芝一面继续写:“今日比武胜败,事关大唐与倭国之胜负……”

  “你还乱写!”犬上三田耜上去要抢记事板。

  陈正泰便拦住他:“哎呀,哎呀,动什么气呀,好歹你也是遣唐使,他只是一个报馆的编撰,编撰就是这样的,和他置什么气,来,我们谈正经事。”

  犬上三田耜不忿,手指陈爱芝:“他侮辱我,故意丑化我倭国……”

  陈正泰道:“读者爱看而已,好啦,好啦,别动气,爱芝,你到别处瞎编去,不要在这里让犬上兄看见,让他生气。”

  陈爱芝便将他的宝贝记事本夹在腋下,直接跑了。

  犬上三田耜口里还要骂骂咧咧,一旁的礼官提醒道:“午时三刻要到了。”

  这犬上三田耜才回过神来,其他都是小事,最重要的是比武。

  随即,犬上三田耜露出了得意洋洋之色,瞥了陈正泰一眼:“规则,我已看过了,既然是我挑人来比斗,虽显得有些不公平,不过这是韩国公自己承诺的,此时,韩国公不会食言吧。”

  陈正泰摇头:“当然不会,你选什么人登场,要和我哪一个护卫比斗,都由着你。”

  犬上三田耜道:“三局两胜如何?”

  陈正泰点头:“自然由你。”

  犬上三田耜道:“输了便要认赌服输。”

  陈正泰道:“这话我也想和你说。”

  犬上三田耜这才心满意足,心里冷笑,果然和传闻中一样,这陈正泰借机敛财。

  于是,他踌躇满志的样子,既如此………这第一场……

  他眼睛瞄着陈正泰身后的四人。

  这四个人,都不约而同的一副耷拉着脑袋的样子,便连苏定方都收起了他的将军肚,想显得自己纤细一些。

  薛仁贵心里默念:“选我,选我……”

  谁知到了最后,犬上三田耜的目光落在了黑齿常之的身上。

  犬上三田耜手指黑齿常之道:“这第一场,便请他来。”

  黑齿常之的年纪是轻,脸上带着百济人特有的营养不良,尤其是颧骨颇高,身子被长衫遮挡着,也显得纤瘦。

  犬上三田耜的本意,是想要先让自己的武士暴打一个护卫先来一个下马威,而黑齿常之这样的菜鸡,显然是最好的对象。

  这一下子,薛礼脸色就很不好看了。

  黑齿常之精神一震。

  他方才还学薛仁贵一样低着头,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现在则是昂首起来,眼睛放光。

  他踏前一步:“不知是谁想要和我比斗。”

  他的汉话已经很熟稔了。

  犬上三田耜冷冷一笑,回头,给一个武士使了个眼色。

  这武士已跨前一步,此人个头不高,可浑身上下,好似是紧绷着似的,给人一种不好招惹的感觉。

  武士朗声道:“我乃吉士长丹,特来请教。”

  他其实只学了这一句汉话。

  发音也很不标准。

  “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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