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泰心里不禁觉得遗憾。
古人讲究的是事死如生。
也就是一个人死了,那么对待她应该像活着一样,人死之后,规矩更为森严,决不允许有人冒犯尸首。
至于皇家,那么这规矩便更为苛刻了。
陈正泰见那丝没一点的动静,心里的最后那点希望似乎也熄灭了,只好遗憾的准备退下。
却是不经意之间,却见那一根丝微微的颤动了些许。
陈正泰瞳孔收缩,整个人要跳起来,下意识地惊道:“呀,它动了,它动了。”
远处的张千一听,猛地吓得面如土色,口里忍不住大叫起来:“诈尸啦,诈尸啦。”
李世民听到动静,吓了一跳,忙是抬眼,却见那长孙皇后依旧纹丝不动,安然地躺在那里。
殿外,似乎听到了动静,许多人都探头探脑进来,方才还低泣的人,一下子哭的更加厉害了。
李世民不禁大怒:“鬼叫什么?”
张千苦着脸,忙道:“奴万死,是……是韩国公说……她动了,奴……奴才……才口不择言的。”
陈正泰便忙道:“儿臣说的是那一根丝动了。”
“那一根丝动了,又如何?”李世民怒不可遏的道:“张千,你越发的放肆了,可谓胆大包天,给朕滚出去,来人,拿下张千。”
张千张口想要说冤枉。
可此时,对上盛怒的李世民,却吓得魂不附体,直接大气不敢出,只得匆匆忙忙的出去。
李世民随即又看向陈正泰,声音冷然:“你也出去。”
陈正泰心里松了口气,还好有张千给自己挡灾!
接着忙是碎步出去,临出殿时,努力朝李承乾使了一个眼色。
李承乾已是惊得瞠目结舌,此后浑浑噩噩的跟了出来。
外头还有人低声道:“诈尸了?怎么会诈尸?莫非娘娘……还有什么不甘愿的事?”
“嘘。”
一见到陈正泰和太子出来,所有人都连忙噤声。
陈正泰没理他们,径自走到廊下的一处拐角,身后是李承乾病恹恹的样子跟来。
陈正泰看着李承乾,忙低声道:“我觉得有些蹊跷。”
李承乾本是无神的眼眸,此时突的有了一丝精神气,看着陈正泰,警惕地道:“你想做什么?”
陈正泰道:“娘娘……看上去确实是崩了。”
“什么叫看上去。”李承乾打了个寒颤,随即又耷拉着脑袋,摇摇头:“是呢,孤其实也是这样想的,总觉得母后还没有死,她一定活着,可是……”
说着,不禁又悲从心来。
“你先听我说。”陈正泰认真的道:“这已过去了一两个时辰,按常理来说,娘娘现在身上该长斑的,这叫尸斑,人死之后,血气不流动了,开始沉淀,这肤色会变成另一种样子,可我看娘娘……虽是脸色死气沉沉,却似乎……还没有到这个地步。因而我就想再试一试,便取了一根丝线,放在娘娘的鼻口处,那寝殿之中,密不透风,方寸那丝线竟是极轻微的动了,这说明什么?”
李承乾心如乱麻,下意识地皱眉道:“诈尸了?”
诈你MGB!
陈正泰忍不住想给李承乾几个耳刮子,深吸一口气,很认真道:“所以,这极有可能是假死或者休克。只不过……我也说不好,只是自己的一些不成熟的判断,你也知道,娘娘倘若真的驾崩了,若是我还折腾,陛下对张千如此,肯定也饶不了我。”
李承乾不由道:“御医们连真死和假死都分不清吗?正泰,你和孤一样,都是心里无法承受母后驾崩,哎……”
陈正泰认真的道:“可是我想试一试,虽然知道只有一点点的希望,可是……接下来要做的事,可能有点匪夷所思,陛下一定不肯接受,这才找你来商量。”
“你到底什么意思?”
陈正泰深深地看着他道:“意思很简单,我有可能,可以让娘娘死而复生。”
李承乾一时战栗:“如果没有死而复生呢?”
陈正泰道:“这才是问题的关键,若是没有,我便是万死了,惊扰了娘娘的飞升上天,陛下绝不会饶我。”
这是实在话,长孙皇后和李世民之间,感情过于深厚了。
在这个世界上,李世民是个孤家寡人,为了做皇帝,他可以逼迫自己的父皇退位,可以毫不犹豫的杀死自己的兄弟,这一路走来,注定了薄情寡义。可是身边一直陪伴他左右,能够真正将自己内心暴露出来的人,只有长孙皇后。
现在长孙皇后驾崩,对于李世民而言,是极大的打击,在这种情况之下,一旦陈正泰瞎折腾什么,都可能遭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你有几成把握。”
“不知道。”陈正泰道:“我不敢给殿下多大的希望,只是单纯想试一试。”
“那我这便去禀告父皇。”李承乾咬咬牙:“大不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受罚,这太子,孤不做啦,谁愿意去做,就让谁去做。”
陈正泰却是扯住他:“不可,因为施救的过程,可能……会有些有碍观瞻,所以最好方法,是让陛下回避。”
“让父皇回避……”李承乾瞳孔张大,低喝道:“陈正泰,你到底想干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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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急救
陈正泰看着李承乾,却是压低了声音,神秘起来:“若要救娘娘,需……”
李承乾听的认真,只是听了陈正泰的‘手段’,却是吓了一跳,瞪大着眼睛道:“这……这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啊,师兄,你疯啦?”
陈正泰却是冷着脸道:“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这一切只是我个人的推测而已,到底能不能成,我自己也说不好。所以,太子殿下,你得好自为之。可是万一真的能把人救回呢,难道不该试试吗?不过我思来想去,这救人的事,得你来办,我呢,就负责帮你将人引开,你我师兄弟同心协力,事情才能办成,可若是你对我不信任,那我也就无话可说了。”
李承乾的脸上阴晴不定,他觉得陈正泰这个家伙,胆子大到要飞起了,只是此时,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最后叹了口气道:“就听你的吧,只是你打算如何将父皇引开?还有……若是救不活呢?”
“救不活……”陈正泰看着李承乾:“救不活,就等着死吧。”
这是实在话,现在是皇帝最伤心的时候,经历了丧妻之痛,满肚子的怨愤没有办法发泄,这个时候,但凡有人折腾出了一丁点什么,惹来了李世民的震怒,那么……李承乾只怕要糟糕了。
而他……十有八九,也可能受到连累。
因此,这件事只能成功!
当然,李承乾和陈正泰也可以选择漠视,只是……真能漠视吗?
故而陈正泰觉得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道:“殿下,你好生在此等候时机,按我说的去做,明白了吗?”
李承乾僵硬的点点头,只是苦笑。
陈正泰左右看了看,随即,目光便落在了那长孙冲的身上。
长孙冲正在角落里全心身地黯然伤神,事实上,此时此刻,这殿外的人,谁也顾忌不到别人。
陈正泰一溜烟的跑到了长孙冲的面前,神秘兮兮的道:“随我来。”
“啊……师尊。”长孙冲惊讶地抬头看了陈正泰一眼。
陈正泰道:“你先节哀,我有大事要办,你听我的,待会儿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需记得,不要紧张。”
长孙冲脸色僵硬的看着陈正泰,他本就心乱如麻,哪里还有什么闲心跟着陈正泰弄什么神秘。
只是……在大学堂里,这两年多封闭的学堂,几乎每日传授的都是尊师贵道,以及师祖如何如何这一套,对于陈正泰的尊崇,已经融入了长孙冲的骨血。
长孙冲很快就收起了心神,咬咬牙,毫不犹豫道:“师尊想要……”
“来吧。”
趁着所有人没注意的时候,陈正泰已先有了动作。
长孙冲只好乖乖的跟着。
陈正泰在殿宇里穿梭,他先眺望太极殿,而后摇摇头,喃喃自语:“这个不好,此乃主殿,要出事的。”
目光又落在那宣政殿上,而后打了个寒颤,口里又喃喃道:“这也不好,这不好……”
眼睛转来转去,最终落在了一个配殿上,眼眸断然一亮,口里道:“就你了,我看这个可以。”
说着,朝长孙冲招手。
此时,长孙冲脑子里就如浆糊一般,忙是亦步亦趋的跟了去。
“待会儿有一件事,我们非要做不可,你知道为何吗?”
看着陈正泰十分认真的样子,长孙冲也下意识的慎重起来,忙道:“还请师尊赐教。”
陈正泰叹了口气道:“你说,如果娘娘有一线生机,你肯不肯去做?”
长孙冲毫不犹豫的就道:“那自然是敢的。”
“不怕死?”陈正泰目光灼热的看着他。
长孙冲想也不想的摇摇头:“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师祖也教诲过,大丈夫只问心无愧,其余生死、钱财之事,如浮云焉。”
陈正泰不由感慨道:“果然不愧是我的好门生啊,继承了我优良的道德品质。你来……”
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陈正泰已至武楼。
这武楼乃是宣政殿的配殿,是李世民平日小憩的场所。
此时这外头,有几个宦官把守。
陈正泰领着长孙冲到了,宦官一见是韩国公和长孙冲,连忙讨好似的上前。
陈正泰道:“陛下有口谕,令我们进去取一样东西,你们离远一些,此事事涉机密。”
“这……”宦官露出为难的样子。
陈正泰便大义凛然道:“怎么,你敢抗旨不尊吗?”
宦官脸色惨白,再不敢多言了,忙是躬身道:“喏。”
说罢,便退了开去。
陈正泰进了武楼。
里头的陈设很古朴,也没什么太多堂皇的装饰,这地方,本就是李世民平日在宣政殿忙碌之后小憩的场所,有时也会在此召见大臣,当然,都是私下的会见,为了显示自己这个天子简朴,所以这武楼和其他的宫殿比起来,总觉得不起眼。
可这里……乃是中枢所在,既靠着宣政殿,同时又是许多机密大事议定的地方,非同小可。
里头有许多宫灯,哪怕是皇帝不在,这宫灯也不会熄灭。
陈正泰立即道:“去……脱了你的衣衫。”
长孙冲惊呆了,今日他不但失去了自己的姑母,居然还……
“快脱!”陈正泰焦急地道:“已经来不及了。”
长孙冲一脸委屈,眼眶已是红了,此时六神无主,在陈正泰的瞪视下,终还是乖乖的将外衣脱了。
陈正泰却一把抢过他的衣衫,而后取了宫灯的罩子,再将衣服放灯火上头点燃了。
片刻功夫,衣服便起了火光,陈正泰将这一团火一甩,朝那帷幔的地方一丢,这帷幔瞬间也开始引燃起来。
“好了,还愣着做什么,快走啊,你放心,宫里有人值守,又是白日,很快便有人来救火的。”一气呵成的做完方才的事,陈正泰没有犹豫,一把扯着长孙冲,抬腿便跑。
这武楼外头的宦官,突然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回头便见两个人影一下子窜了出来,接着便听陈正泰道:“不得了,失火了。”
外头的宦官和禁卫们吓蒙了,连忙手忙脚乱的组织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