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贵公子 第299节

  却在此时……那吴有静已有许多的醉意,他方才一番话,陛下再不理他,吴有静心里比谁都明白,自己并不得天子的垂青。

  这……他早有预想,可是他不在乎。

  自己是什么人,自己可是驰名天下的名士,纵得不到天子垂青,那又如何,自己得到无数人的推崇,被时人所仰慕,这……是多少人可以羡慕的来的?

  既然天子对自己漠视。

  他心里反而大怒。

  他可一丁点也不怕李世民的。

  自己在盛名之下,你李世民能如何呢?帝王大多沽名钓誉之徒,还不是最后,要叫自己一声先生。

  他一口将酒水饮尽,而后大笑,随即便起身,竟开始脱了孝衣。

  有人开始注意到这里的异样,这脱了孝衣的吴有静,此刻就像是剥了壳的鸡蛋一般,坦着大肚腩,腰间扎着一根布带,醉醺醺,摇晃晃的走到了殿中。

  有人低声呵斥:“吴先生,这是要做什么?”

  吴有静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张着迷糊的眼睛:“今日难得陛下召我来此,为表对陛下的敬意,自是为陛下作舞。”

  说着,又大笑,旁若无人一般,顶着自己的大肚腩,身躯开始摇晃,白花花的双臂扭动,TUN部也开始摇动起来,一边作舞,一边大笑,而后又眼睛通红,失声大哭。

  众人见了,竟都愣住。

  整个大殿,方才还喧哗一片,转眼之间,又安静的可怕。

  有人面带怒色,也有人一脸崇敬的看着吴有静,似乎……已有人心知肚明了。

  这位吴先生,很有魏晋之风,相传只之大贤,从东汉时起,就弥漫着这等的风气,他们放浪形骸,蔑视帝王,只在乎抒发自己的情感。

  只是……这一切的背后……掩藏着的,却是对于帝王和朝廷的不满,表面上,吴有静这样的人剥光了舞蹈,且还在这天子堂,可实际上,却是通过羞辱和作践自己,来表达自己对于与世俗的愤恨。

  面对天子,他们不能直抒胸臆,所以不得不采用这样的手法,隐晦曲折地表达自己的思想感情。

  而这些人,在魏晋时,为人所敬重。

  李世民见此,不禁拍案。

  原本他决定不理会这吴有静。

  可现在……此人太放肆了。

  陈正泰坐在那,不禁看待了,沃日,这个时代,竟有了脱衣服的舞蹈了啊。唐人开放,竟至如此。

  李世民大喝:“卿这是何故?”

  “作舞,取悦陛下。”吴有静身体旋转。

  李世民冷笑。

  吴有静道:“草民颇有几分才学,可是这些才学,并非是陛下所看重的,既然陛下不需这些才学,那么身为读书人,为愉悦陛下,自当以身作乐,好使陛下青睐。”

  一个有才华的人,得不到器重。

  而君王身边,都是那些谄媚的小人。

  既然如此,那么有才学的人,自然无法展现他的才华,借着自己的才学,而获得帝王的尊重。那么,不妨在此作乐,取悦天子。

  这话里,讽刺的意味很足。

  李世民冷然:“拉出去。”

  “陛下不想看草民舞蹈吗?”吴有静停止了扭动,随即肃然起来:“既然如此,那么草民想要见教,陈正泰这样的奸佞之臣,是如何取悦陛下的?”

  “你也配和他相比?”

  “如何不能相比。”吴有静坦然正视着李世民:“臣读书三十年有余,深得郑玄的经义,为人所称道,人们都说草民乃是道德高士。草民的才学,也为天下人所器重。草民有弟子数百,无一不是今时俊杰。陛下却只知陈正泰,何以不知世上有吴有静焉?”

  他似是豁出去了。

  只是这番话,真是痛快。

  至少在某些人看来。

  吴有静继续道:“陛下宠溺陈正泰,又是何故呢?他的才学,如何与草民比拟。他建的那个学堂,招收的又是什么人?所传授的,又是什么学问?他不过是处处讨好陛下,而陛下却不自知。以至这样的豺狼,竟可居于庙堂之上,敢问陛下,陛下器重这样的人,天下可以安定吗?这天下的读书人,又如何肯真心依附陛下呢?陛下可知道,这皇城之外,人们是怎样议论的吗?陛下又是否知道,多少读书人,为之寒心吗?陛下今日在此设宴,将草民请来此,是因为想要和草民同乐吧,是想告诉天下人,陛下也是仰慕名士的人。今日乃是放榜的日子,陛下想靠科举取士,借着这科举,想要亲近天下的读书人,可是陛下……纵是取了数百上千的举人,这些举人,见陛下如此,他们肯对陛下心悦诚服吗?”

  吴有静随即落泪,慨然道:“陛下啊陛下……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啊。陛下……不将草民这样的人,当做是手足看待,却视为草芥,那么草民除了作舞,如何才能讨取陛下的厚爱呢?”

  他这一番话,令人动容。

  不少人为之心头一震。

  哪怕是这朝中的百官,也有不少怀才不遇之辈,认为自己现在的官职,并没有匹配自己的才华。

  反观那陈正泰,叫一声恩师,便可如此亲近皇帝,这令人不禁生出了英雄气短之心。

  而现在……吴有静这番话,道出了自己的心声,怎不令人侧目。

  李世民面上抽了抽。

  论起口舌,他李世民还真远不如这吴有静。

  吴有静骄傲的昂首,直视着李世民。

  他此刻,仿佛因为醉意,而带着无以伦比的勇气。

  其实他早就想明白了,皇帝不能将自己怎么样,可是今日自己直抒胸怀的勇气,足以让自己一举成名天下知。

  哪怕李世民大怒,将自己赶出去,自己也将载入千秋史册,光芒万世,可以与那嵇康媲美。

  所以,他面上甚至浮现出轻蔑的笑意。

  眼角的余光,落在陈正泰的身上,陈正泰显然是一副错愕的样子,这表情,显得滑稽可笑。

  李世民怒不可遏,他强忍着怒火,死死的盯着吴有静。

  目中,已掠过了杀机。

  却在此时,外头有宦官朗声道:“揭榜了,揭榜了。”

  宦官匆匆入殿。

  李世民这才回过神来,方才的杀机,也瞬间的消失了个干净,一刹那的时候,李世民真想将此人剁了,可现在神志清醒,他意识到,一但因此而诛杀吴有静,只会让自己遭受恶名,名声想要建立起来,就需积少成多,可一旦要坏掉,却只需要一件事就够了。

  李世民冷冷一笑:“取榜来。”

  吴有静朗声道:“陛下,为何不当众念出来呢,如此,也好与大臣们同乐。”

  张千呵斥道:“大胆……”

  吴有静却不在乎。

  李世民倒是心里有些焦虑了。

  这吴有静,莫非有许多弟子都中试了。

  今日此人如此无礼,若是他许多弟子中试,岂不是让朕脸上无光?

  殿中很安静,落针可闻,每一个人都盯着李世民,等候着李世民的反应。

  终于,李世民淡淡道:“念。”

  “是。”张千已接了榜。

  他显得无奈的样子,随即打开了榜文,咳嗽一声,唱喏道:”乡试第一者:邓健!”

  邓健……

  这名字很耳熟。

  李世民随即想起了什么来。

  可就在他有印象的时候。

  突然有人大笑:“哈哈,邓健,乃我大学堂的弟子,这个家伙……一向愚钝,只晓得死读书,不料他又中第一了。”

  众人循声看去,不是陈正泰是谁。

  所有人都露出震惊之色。

  第一名,竟被大学堂占了去。

  吴有静脸色也微变,方才他还自信满满的样子,可现在……

  他脸拉下来,心里似在说,只一个第一而已……

  “第二名:陈洪正!”

  “呀,是他,此人上一次,考的不好,我狠狠收拾了他,万万料不到,他这样争气。”又是熟悉的声音。

  只听这个声音,殿中已哗然。

  又是大学堂的?

  可是此刻,陈正泰得意洋洋,很是得志的样子:“真是侥幸,太侥幸了。”

  吴有静脸有些僵硬,可是他的脖子,依旧倔强的挺着,使自己的脑袋,依旧可以斜角朝上,让自己的眼睛,可以直视李世民,露出桀骜不驯的样子。

  “第三名,长孙冲……”

  这时,声音已经不再熟悉了。

  而是陈正泰身边的长孙无忌啪嗒一下,将手中的酒盏摔碎了一地,而后长身而起,激动的胸膛起伏,声若洪钟一般,大吼:“我儿子,这是我儿子……”

  …………

  第三章送到,这一章字数比较多,主要是字数少了,估计还要挨骂,本来还想再多写一点的,可是时间太晚了,读者们肯定在骂,先发上来吧。老虎爱你们。

第332章 君要臣死

  长孙无忌激动得想作舞了。

  第三名哪。

  是我儿子,亲的。

  一年前,他的这儿子还是个浪荡子呢,成日游手好闲,飞鹰走狗。

  长孙无忌宠溺归宠溺,可也不无担心。

  老子在朝堂上争权夺利,是为了啥?难道就只是为了自己?还不是为了子孙后代吗?

  碰到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长孙无忌为了家族谋划的心情也就更加的迫切了。

  毕竟,直到他两腿一蹬之前,他能积攒多少家业便要积攒多少家业,如若不然,若是家底不够厚实,谁晓得这个败家玩意,会折腾到什么程度!

  这半年,其实长孙无忌淡然了许多,儿子终于稳重了,这令他欣慰,只要儿孙们尚有一些出息,长孙无忌反而不至为了一些蝇头小利,在朝中花费太多心思!

  毕竟,长孙家的家底已够厚了,没必要瞎折腾,儿孙自有儿孙福。

  这是长孙无忌活得最舒适的一段日子了,每天按时办公当值,偶尔与友人踏青饮酒,便是面对李二郎,他的心里也淡定从容了许多。

  儿子不争气,才需要老子去奋斗。

  现在儿子渐渐稳重,那勾心斗角,自然也就大可不必了。

  自己也活得轻松一些,毕竟长孙家已出了皇后,自己又是吏部尚书,其他的兄弟多有官职,说是位极人臣也不为过。

  现在自己的儿子……真正有出息了。

  将来一定能继承自己的衣钵,自己又有什么可以忧愁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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