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贵公子 第279节

  而一出关,早有人在此接应了。

  与各大商行接洽的部曲们,随即进行登记。

  所有的登记都是必要的,因为朔方那边有规矩,每一个出关的人,都要报上自己的姓名和籍贯,以及技能。若是有人敢隐匿不报,便要遣返回关内去。

  商贾们好不容易将人弄出来,若是将人遣返回去,便不能吃这些部曲的血了,当然是乖乖恪守着规矩。

  韦二就是其中的一员。

  事实上,他自己姓什么叫什么,其实早就不知道了,只知道自己自小给韦家放牛,又不知什么缘故,自小,大家便叫他韦二。

  韦二其实自己也不知自己为啥会出关来。

  只晓得自己好好的放牛,有人突的凑上来,各种打听韦家部曲的事,又和他天花乱坠的互吹一通到了关外,成天都有肉吃,每月还有钱挣。

  当然,这些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们说那里发媳妇。

  于是韦二就来了。

  韦二的胆子不大,起初他是害怕的,因为部曲逃亡,一旦被家主拿住,家主是有处死他们的权力的。

  不过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一切都很顺利,他只和人接触之后,立即便被人先藏匿起来!

  等风声过去,沿途上总有各种人辗转着将他改头换面,改造成各种的身份,这些商贾们似乎对此轻车熟路,甚至连伪造的身份,都已他准备好了。

  来到这里,韦二一脸茫然,且局促不安的进行的登记,所谓的登记,无非是进行询问。

  譬如姓名、年龄、性别等等。

  当问到技能时,韦二闷了老半天,才挠挠头,不好意思地道:“俺只会放牛。”

  一听放牛二字,登记的书吏以及一边的几个人都不由地侧目看过来。

  这书吏手中的笔一颤,以至在纸片上留下了一滩墨迹,而后他定定地看着韦二,一脸惊讶的道:“你会放牛?”

  “是啊。”韦二很认真的道:“我一直都在给从前的家主放牛,噢,顺带还帮着养马。”

  书吏脸色更震惊,老半天,才吐出了一句话:“人才难得啊。”

  一边的人窃窃私语:“这两日,都没有碰到会放牛和喂马的来,今日可算又撞到了一个。”

  “不知道是不是骗子,等到时一试就知道。”

  “现在陈家到处都在招募能放牛养马的人,雇佣去牧场里,倘若此人当真是个好手,那少不得……将来大有前途了。”

  “这样的人才……现在可不好找。”

  这书吏挤眉弄眼,将韦二拉到了一边,欣赏的看了韦二一眼,便道:“你从前的家主是谁?”

  本来这个问题是很忌讳的,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逃奴,只是朔方这里,打死都不能承认对方是部曲的身份而已,只当寻常的流民处理,反正你知我知,实则在表面上,却需装聋作哑。

  可现在这书吏却忍不住来询问了。

  韦二想了想,老实地道:“乃是长安韦氏。”

  书吏顿时发出惊叹的声音:“这就难怪了,你放了多少牛马?”

  韦二又想了想才道:“倒也不多,三十多头牛,还有郎君的几匹好马。”

  “好马?”

  “是的,三房的小郎君喜爱烈马,都是我来照料。”

  书吏眼睛发亮,捏着胡须,连连点头,随即带着欣慰的微笑道:“不错,很不错,真是年轻有为啊,吾实不相瞒,吾姓赵,家有一女,刚刚与其夫和离不久,而今待婚在家,过一些日子,不妨可以去见见。”

  韦二眼珠子一瞪,敢情那些商贾们没有骗人啊,竟真发媳妇啊。

  他哪里知道,似他这样技能的人,在整个大漠之中是奇缺的。

  突厥人喜欢游牧,可是汉人却更喜安定的生活。

  当然,在这草原里豢养牛马是必不可少的事,因而大家更喜建立较为稳定的牧场!

  故而出关的汉人之中,但凡擅长放牛养马的人,便成了香饽饽。

  毕竟突厥人那一套游牧的手段,固然可学,可用处却不大,而似韦二这样的人,现在正奇缺,陈家的几个牧场,现在都在花大价钱招募这样的人,只要韦二去,若真有本事,将来吃穿是绝对不愁的,在这朔方,定会有立足之地。

  这书吏是携家带口出关的,其实在他看来,关外的环境虽恶劣,可生活条件并不糟糕,关中人太多了,根本难有寻常人的立足之地,可在这里,但凡有一技之长,都不担心自己会饿死。

  他的这女儿虽是二婚,而且还休了自己的丈夫,可这又如何?在这关外,任何一个女子,莫说二婚,便是三婚、四婚、五婚,那也是香饽饽,不知多少汉子惦记着呢。

  他是觉得韦二看上去老实,又像是有真本事的人,自然也愿撮合。

  韦二自是欣喜地应了,这书吏便给了他一个地址,让他记下,等他安顿之后,再来寻这书吏。

  而后,韦二马不停蹄地便又跟着一个商队,身上揣着书吏发放的纸张启程。

  这一路……沿着道路而行,所谓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这路便出来了,何况大漠里平坦,道路笔直!

  一路向北,走了七八日,沿途有商队的人和他供应了吃喝,很快,他便到了地方!

  只见那远处,无数的巨石堆砌起来,数不清的石匠对各种大石进行着加工,新建的砖窑拔地而起,冒着浓浓的黑烟,而新出炉的石砖,在冷切之后,则立即运到了工地上,巨大的工地,人们夯实着基土,堆砌起城墙。

  城墙看上去很伟岸,而不远的一条河流,上头泛着无数的舟船,舟船将煤炭和岩石等无数的材料送至简易的码头。

  他随着人流,到了募工的地方,将自己登记的纸张先送了去。

  很快,便有人给他量了身高体重,在确定他是个壮丁之后,立即便有人拉着他出发。

  这一路,他都是晕乎乎的,不过韦二却没有忐忑,因为无论自己辗转多远,跟着什么人前行,对方虽是表情严厉,可往往见了面,先丢一个食袋和水袋来,打开一看,食袋里都是大饼,硬邦邦的,还有肉干!

  这对韦二而言,已经十分满足了,因为他在韦家,伙食也未必有这样的好。

  在韦二看来,肯给他东西吃的人,历来都不会太坏。

  很快,韦二被送到了一处牧场,随即便有一个主事来,打量着韦二,询问了他一些牛马的问题。

  领他来的人,见韦二一脸发懵的样子,忙在旁催促道:“这是这牧场的主事,乃是陈家的人,还愣着做什么,找死吗?快行个礼。”

  似乎对于姓陈的人,这朔方的人往往带着几分敬意。

  一方面,这陈姓子弟都是陈正泰的族人。

  而另一方面,大家发现这些陈氏子弟,虽然分管各个地方,可往往都不是吃闲饭的,就比如眼前这个牧场的主事,这家伙显然是放马养牛的骨干,对于这方面的事,都极精通,这牧场上下,没有什么事可以瞒得过他。

  此人叫陈正宁,他肤色黝黑粗糙,看上去像个马夫,穿着一件羊皮的袄子,背着手,同样的打量着韦二。

  他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韦二的腿,心里就已对他点头了,此人有些罗圈腿,一看就是惯常骑乘的。

  韦二被看的很不自在,便慌忙朝陈正宁行了个礼。

  陈正宁心里已有了底,便道:“在这里,没有这么多规矩,会骑马吗?”

  韦二老实地道“会,会的。”

  “养马的事也懂?”

  韦二点点头,有些不太自信:“懂一些。”

  “我若是给你几匹马先照管着,能否将马养好?”

  “可以。”

  “我们这不是游牧,所以需去打水草,当然,现在有些紧张,将来,等地里能种出粮,还可给牛马配一些粗粮吃。”

  说到这里,陈正宁顿了顿,随即又道:“我也不必多问了,一看你就晓得是此中好手,你暂时先跟着我做几日吧,若是合适,到时自有许多事交你做,这牧场上下,有牛马六百多头,可人力有些少,只有二十一人,加上你一个,便是二十二人了!”

  “来了这里,便是一家人,若是这几日我满意,便算是正式在牧场里职事了,这儿会给你供应吃喝,就是工钱会少一些,每月给你另配八斤肉,再加八百大钱,怎么样,可满意吗?”

  韦二听了心里一哆嗦,这其实是激动的啊!

  不但白吃粮,居然还有八斤肉,以及八百个大钱……

  要知道,在韦家,能给粮吃就很不错了。

  他激动得脸都涨红了,老半天说不出话来,良久,方才磕磕巴巴的道:“喏。”

  陈正宁显得很满意:“现在人手不足,所以必须得上工了。将来这牧场的牛马还要增加,到了那时,人手不足,少不得要让你带几个徒弟,你放心,不会亏待你的,到时还给你加肉和钱。”

  韦二晕乎乎的,只觉得心跳加快,这是幸福的味道啊!

  一瞬间,他生出了一个念头,狗都不X的韦家,还说什么关中大族,枝繁叶茂,饭都不给吃饱,看看人家?

第313章 揍到服气为止

  韦二安顿下来,也很快地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牧场里似他这样的人,其实很多。

  他们往往对自己从前的身份比较避讳,并不会轻易提起往事。

  好在,大家既不会曝露从前的身份,也不会过多的去询问别人,甚至有人,直接是改了姓名的!

  来到这二皮沟的人,大多都藏着秘密,这个秘密自然就烂在肚子里,当然……只要将秘密小心隐藏起来,在这王法顾忌不到的地方,他们便可重获新生。

  每日都是打草,喂马,韦二早就习惯了,他骑着马,飞驰在这旷野上,清晨出帐篷,到了夜里让牛羊入圈了,方才疲惫不堪的回来。

  只是……这样的日子是充实的,因为在这里真的能吃饱。

  偶尔,牧场会杀一些牛羊,大家各种花样的烤着吃,现在条件有限,无法精细的烹饪,只好学突厥人一般烤肉。

  只是习惯了吃肉的人,便再不能让他们回去吃蒸饼和粗米了。

  韦二几乎不敢想象,自己有朝一日回关内去将是怎样!

  他喜欢这里,乐于享受这里的自在。

  甚至,他即将要娶媳妇了,而那妇人,只嫁过一次,正是那书吏的女儿,看上去,是个极能生养的。毕竟……这妇人曾给上一任丈夫生过三个男娃,韦二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因为,他终于要有后了。

  只短短一些日子,他便长壮实了,犹如一个粗大的木墩一般,身体结实,挺着肚腩,精神奕奕。

  牧场里,隔三差五都有人来,陈正宁安排了几个人到了韦二的下头!

  韦二的经验丰富,确实是一把好手,现在又带着几个徒弟,教授他们如何识马的性子,什么水草可以吃,什么水草不要轻易给牛马吃。

  甚至他开始带着人,在这牧场外围巡视。

  突厥人就在附近,他们是奉命来保护这里的汉人的。

  只是……虽然突利极力约束手下的牧民们不要和汉人滋生冲突。

  可是突厥人的野性不改。

  尤其是有时牧场里走失了牛羊,大多都会被突厥人劫了去。

  韦二这些人起初是忍气吞声的,他们自认为自己是外乡人,人在异乡,本就该谨慎一些嘛。

  可到了后来,胆子就开始肥了。

  他们突然发现,在大漠之中,忍气吞声或者是谨言慎行,是根本无法在大漠立足的!

  有人欺负你,就必须打回去,打输了是一回事,不敢打又是另一回事啊。

  因而,冲突便开始滋生。

  隔三差五的,总有三三两两的牧民来挑衅,韦二这些人,便一拥而上,每一次都是鼻青脸肿的,当然,对方也没好到哪里去!

  有时,也只因为一头羊羔子,数十个汉人牧民一拥而上,打的昏天暗地,彼此都是伤痕累累。

  大多时候,都是突厥牧民在招惹是非,可渐渐这些突厥牧人意识到这些汉人也并不好招惹时,这样的冲突少了一些!

  当然……彼此语言的隔阂,加上习性的不同,双方大抵都是看不起对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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