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贵公子 第234节

第266章 罪该万死

  杜青只打的眼冒金星,在地上打了两滚。

  李世民是何等力道,他的下巴,已是歪了。

  偏偏他背上又有杖痕,这一翻滚,旧伤又痛起来,此时已顾不得发生了什么,而是发出了凄厉的哀嚎。

  他含含糊糊的张口想要说话,却发现两颗牙齿伴着血落下来,杜青心里惊怒交加……他陡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又距离死亡近了一步。

  群臣哗然。

  陛下这莫非是要讲大臣当做是自己的私奴和牛马了吗?

  今日见了这个场景,只怕任何人都无法保持镇定。

  于是人们看着李世民,有人慨然道:“陛下……”

  “都住口!”李世民怒气冲冲,厉声道:“先让朕将话说完。平日你们不都是希望知道朕的心意吗?不都在猜测帝心吗?今日就说个明白吗?”

  李世民说着,徐徐的走到了地上的杜青面前。

  杜青在地上蠕动,此时凄凉到了极点。

  李世民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杜卿家说的实在太对了,那吴明,不正是多行不义吗?而如今,他是什么下场?你不知道?好,朕来告诉你,他和那些叛贼的脑袋,已被人用短刀砍下来,悬挂在了扬州城,而他的尸首,已被葬于乱坟岗。朕还要告诉你,他的亲族,已经统统索拿,不久之后,三族都要问罪。”

  此言一出,殿中又哗然起来。

  吴明等人上万军马,这才数日功夫,就已被砍下了脑袋?

  这几乎可以称的上是最短暂的叛乱了。

  因为但凡大臣叛乱,毕竟这些人都是人中龙凤,有着丰富的人生经验,一旦决心叛乱,往往都会经过缜密的谋划,势必要有所把握,才会从容动手。

  也就是说,至少他们绝不会像寻常小民一般,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步,不得不反。这种谋反往往声势更大,而且也不容易扑灭。

  可吴明……

  地上的杜青,打了个冷颤,因为他似乎感觉到,情况比他想象中要糟糕,自己洋洋得意之处,就在于利用吴明的叛乱,论证了陛下的多行不义。

  当然……他不敢直接骂皇帝,你可以骂皇帝一些无关痛痒的事,可是骂他多行不义,这不是找死?

  可历来像杜青这样的人,是很有办法的,既然不能骂陛下,那就骂陈正泰,毕竟陈正泰乃是近臣,这一次陛下去扬州,就是他伴驾在左右。如此一来,骂陈正泰,不就等于是骂陛下吗?这等拐着弯的骂人,既让李世民知痛,却又拿他无可奈何。

  可哪里想到……吴明这样的不争气……

  李世民扬了扬手上的捷报:“你说的真是对极了,吴明等人多行不义,如今已死,不但他要死,朕同样,也要他的亲族付出代价。方才你说多行不义,朕就来告诉你,什么叫多行不义。”

  “这吴明谎报灾情,取了朝廷的钱粮,却不思赈济灾情,而是囤积钱粮,朕来问你,他自称大雨成灾,百姓多饿死,可为何,他还要扣押钱粮?”

  杜青已开不了口,他努力的蠕动着嘴唇,却只是拼命的咳着血沫,本来他背部的创伤,加上李世民这狠狠的一巴掌,再加上急火攻心之下,杜青整个人行同将死一般,只是在地上不断的抽搐。

  “陛下……”终于有人看不过去了,一个御史站了出来:“臣敢问,这些罪状,可是证据确凿?吴明谋反,固然是罪无可恕,臣只恐,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李世民朝这御史冷笑。

  他朝御史瞪了一眼,这御史像是吓住了,忙是退缩回去,垂头。

  李世民坦然道:“证据,那府库里清点出来的粮食不是证据?你以为检举这吴明者是何人,乃是扬州的王琛!”

  王琛!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琛这个人,朝中是不少人认得的,扬州王氏,乃是太原王氏在扬州的一个极小分支,不过毕竟源自于太原王氏的血脉,也有一些郡望,而这个王琛,乃是扬州王氏的佼佼者,素来以德高望重而著称,现在王琛亲自来揭发刺史吴明,那么若是怀疑王琛诬告,这岂不是打扬州王氏的耳光?

  百官们沉默着,大气不敢出。

  李世民又冷笑:“你们只以为,只这些罪。”

  李世民取了捷报后头的罪状,继续道:“还有这里,这里是状告吴明借灾情之故,征取税赋,将这税赋,竟是征收到了贞观三十六年。哈哈……贞观三十六年,百姓们连一年的税赋,都觉得沉重,缴纳了税赋,一家人便要饿肚子。他吴明真是了不起,为朕征取了这么多的税赋,可朕想问,朕何时准他预征税赋,三省这里,可有明文,六部呢?”

  百官心中一惊,他们万万想不到,吴明这些人,胆子大到这个地步。

  李世民冷冷的看着他们:“你们是否想看一看,又是谁状告了这一桩罪名,谁想看一看?”

  “还有……”李世民将此前的一页奏报随意弃之于地,而后正色道:“贞观二年,吴明的少子与人在码头争执,将三人打死,此三人,俱为良人,就因为与吴明的少子,争夺渡船,三人统统被打死,其家眷状告无门,其母痛不欲生,饿死在府衙之外,可是……这个案子,可有人问吗?此事……不了了之……”

  “怎么会不了了之呢。”李世民从对杜青的控诉,变成了对整个朝堂的失望:“朕有这么多的御史,有这么多,像杜青这样,个个敢言的大臣,你们这些人,连朕的过失,尚且都敢指摘,你们成日都是仗义执言,你们口称自己读了多少经书,你们理应是明白事理,应该是心怀天下的人哪。”

  李世民痛不欲生,狠狠上前,见杜青还在地上抽搐,他怒极,狠狠一脚跺上去。

  咔……

  趴在地上的杜青,顿时觉得自己的肩骨碎裂,于是又发出了无意识的惨呼。

  李世民厉声大骂道:“你竟也知道痛吗?你既知痛,那么被打死的三个兄弟,他们生生被打死时,又何尝不知道痛?朕以国士对待你这样的人,你就只敢骂朕吗?朕再问你,问你们……为何……这件事不见有人弹劾。为何此前,这个案子,无人过问。是你不知情吗?可是……一桩吴明少子的案子,固然你们可以不知情,那么其他的案子呢,难道天下只有一个罪大恶极的吴明,其他的刺史,其他的官吏们,统统都遵纪守法,可为何……朕不见你们过问这些事?”

  众臣听到此处,心里已开始打鼓了。这是说御史有失察之罪吗?

  何况……现在坐实了吴明罪大恶极,那么此人造反,也就没有其他可以辩驳的理由了,无非是畏罪而已。

  既然畏罪,又和那被诛杀的邓氏何干?

  李世民冷冷笑道:“真是令人大开眼界,这里的罪状,一桩桩,一件件,从这吴明,再到陈虎,还有那邓氏,你们想看嘛?那就好好看吧,要让人传抄,传抄一百份,一千份,一万份,朕要让人亲自送到你们的手里,让你们好好的看看,你们都给朕看仔细了,我大唐……到底养着什么样的豺狼,这样的豺狼谋反,你们却还想着借此来为他脱罪,朕想问问你们,你们是何居心?”

  殿中已连呼吸都静止了。

  消息来的太突然,何况这杜青现在的下场,可谓是惨到了极点。

  不对,吴明分明有上万的军马,枕戈待旦,怎的好端端的,就败了,那陈正泰不是只有区区百来人吗?

  以一敌百?

  想的越深,众人后襟更凉,有人甚至觉得天塌一般。

  李世民将手中的奏报随即送到上前来的张千手里,冷冷道:“传阅下去。”

  张千躬身行礼,随即取了奏报,先送房玄龄手里。

  房玄龄接了奏报,忙是扫了一眼,一时也是惊住了。

  陈正泰……善战至此?这岂不是和陛下一般?

  难怪……陈正泰是陛下的弟子了,这天底下,只怕没几个人可以做到这样的程度吧。

  那吴明的叛军,现在看来,实在是可笑,犹如土鸡瓦狗一般,如此的不堪一击……

  房玄龄立即道:“陛下,吴明逆天而行,不忠不义,如今果然得了报应,虽死亦不足惜。至于陈正泰,闻得吴明反叛之后,虽是风雨飘摇,朝不保夕,却依旧果断平叛,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功勋卓著,社稷之臣也。”

  房玄龄随即将奏报传至杜如晦手里。

  这杜青,乃是杜如晦的远亲,眼见他如此,开始还想为他美言几句,保他的性命,可现在,杜如晦却知道,挽救杜青已经没有意义了,这个人……已到了罪该万死的地步,于是,他默默的看了奏报,心里也不禁震惊起来,只凭着这捷报,还有那吴明搜罗出来的罪状,今日之事,便已经尘埃落定。

  奏报一份份的传阅,看过的人,除房玄龄做了最后的论断之后,其他的人,都不发一言。

  李世民已升座,四顾左右:“诸卿难道没有什么其他可说的吗?”

  “臣……万死之罪。”杜如晦站了出来,一脸惭愧的样子。

  李世民凝视着杜如晦:“罪在何处?”

  “吴明等人,罪恶滔天,臣等竟不能察,这是臣的过失。”

  “只是你一人的过失吗?杜卿乃是宰辅,这些细小的事,失察也是情有可原,那么三院御史,难道没有疏忽?吏部难道没有干系?除此之外,这吴明的门生故吏,以及他的故旧僚属,也都对此毫无知情?”

  李世民开口,就让朝中不少人心里颤了起来。

  李世民正色道:“可是,却只有杜卿家一人来认罪,那些理应获罪的人,为何还在掩藏,此事,要彻查到底,一个吴明,便不知残害不知多少百姓,我大唐,又有多少的吴明?难道这些,都可以糊弄过去吗?依朕看,澄清吏治,已经是当务之急了。而要澄清吏治,一在选官,而在监察,此二处若都有疏漏,那么出现吴明这样的人也就不奇怪了。”

  “自然……”李世民突然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众臣:“朕当然清楚,若是在这上头动一动,一定会有许多人心生怨愤,不过不打紧,你们要怨便怨吧,只要不必效仿吴明谋反即可,退一万步,即便是谋反又如何呢?天下的反王,朕已诛杀了十之七八,谋反的刺史,朕的弟子也已不费吹灰之力将其诛杀殆尽,诸卿……若是以为借此,就可以有所作为,那么不妨可以试一试看,朕拭目以待。”

  这话真是绝情到了极点。

  等同于将许多大臣直接当做反贼来看待了。

  可偏偏今日,所有人大气不敢出,竟是不敢发出一言,只是俯首贴耳。

  ……………

  这两天更新不稳定,老虎拿本子记下了,真的会还的。

第267章 君子与小人

  李世民直指吏部和三院御史,此时只让人觉得心里发凉。

  陛下显然意味深长,此举只怕影响深远。

  而对于朝中众臣们而言,他们似乎能感受到了,此刻在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血腥的气息。

  李二郎是什么人,他们的心里是最清楚的,别看陛下前几年还算宽厚,可这宽厚,不过是希望自己成为圣君所表现出来的外衣罢了。

  这可是真正的狠人,一旦他真想做的事,谁敢阻止?

  此时,李世民四顾左右,冷冷道:“扬州乃是重镇之地,现在此地谋反,朕早有密诏,令陈正泰暂为扬州都督,诸卿以为如何呢?”

  扬州……

  陈正泰竟还要留在扬州。

  有人已经开始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很危险,仿佛一头野狼,已经潜藏在了暗处。

  可最令人悲哀的是,大家发现了一个更可怕的问题。

  那就是,这条狼固然致命,偏偏大家还很不想它死!

  某种程度而言,吴明叛乱之后,几乎所有人都是希望陈正泰活着的,因为这家伙噩耗传来,整个长安乱成了一锅粥,万物都在齐跌,但凡是涉及到了资产的东西,价值都一路下降。跟本的原因,就在于……这家伙居然关系到了人们对于未来的信心问题。

  也就是说,你盼着陈正泰死,就得做好自己家产大幅缩水的准备,可你想让这狗东西好好的活着,那便更惨了,因为鬼知道这家伙和陛下在密谋什么。

  群臣们内心显得焦躁,一时竟有一些茫然。

  李世民随即手指杜青道:“来人,拖下去,继续行刑,朕既开了口至死方休,那么,便至死方休吧。”

  李世民需震慑群臣时,自然表露出了与众不同的冷酷。

  众臣凛然,此刻再不敢发一言。

  李世民而后道:“有功的将士,都要大赏,尤其是陈正泰人等,更是功勋卓著,此外……”

  李世民犹豫了片刻,想到了出宫之后便不见了踪影的遂安公主,作为父亲,他心里颇有几分焦虑,不过现在扬州的叛乱已经平息,想来遂安公主不会有太多的危险。

  只是……遂安公主与陈正泰之间,似乎情谊深厚,当然,李世民也拿捏不准这是否只是单纯的师兄妹情谊。

  一刹那之间,李世民几乎要脱口而出,索性将遂安公主下嫁陈正泰,可转念之间……似乎又想到了一个令他退缩的问题。

  遂安公主,可是一只下鸡蛋的母鸡啊。

  把她下嫁出去,总不能将遂安公主的私物留下,对吧,而且还得反过来要赔上一大笔的嫁妆,如此,岂不成了劫贫济富?

  皇家的财富,肯定是绝不会比陈家要少的。

  可皇家毕竟排场大,供养的贵人多,花销也是陈家的十倍,百倍。

  李世民觉得自己还是挺穷的。

  至于不舍遂安公主下嫁……其实,他是真对陈正泰掏心掏肺,毕竟这家伙能力实在爆表,这样的弟子,几乎无可挑剔。

  可同样的问题是,掏心掏肺可以,可是朕真的有一头牛啊。

  于是李世民将这事藏在心底,他依旧还在权衡着,只是又觉得不妥,若是不早做决断,倘使遂安公主真去了扬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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