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于是他又气又急地道:“追,追啊……”
宦官带着哭腔道:“公主殿下,是飞马去的,她是一个时辰之前得的消息,此后便出宫了,羽林卫得知了消息,已是去追了,就怕……”
去了扬州……
殿中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其实说实话,现在的遂安公主可是个香饽饽。
人家手里拿的钱,能将大家一起砸死。
到底握着多少资产,其实大家一时都数不清。
因而,这些将军们早就惦记着了,倘若遂安公主下嫁给了自己家,那还炒个屁gu,自己来炒那些股民才是。
可现在遂安公主去了扬州,似乎……答案不言自明。
李世民此时才醒悟过来,突然跌足,重重叹息:“女大不中留啊,朕当初,怎么就没有想到此呢?”
………………
却说在另一头,陈正泰施施然地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人进了扬州城。
扬州城已是惶然一片。
起初闹了叛军,大家就觉得要出大事了,本以为叛军要凯旋,哪里晓得来的竟是打着骠骑旗帜的人马,这等事,娄师德最清楚不过了,扬州他熟,而且安抚人心方面,他有经验。
他先让人将这吴明等人的脑袋直接挂在了城门处,而后广贴安民告示,此后让一部分挑选出来的降卒穿着高邮县差役的衣衫,浩浩荡荡的入城,而后再迎陈正泰。
一番布置下来,大抵让扬州人明白了三点,其一:叛军已经平定了,谁若是还不服气,你可以再试试看。
其二:贼首已经砍了,定是必死无疑的,至于那些被裹挟的,并不会追究他们,连他们都不追究,那么他们都家眷暂可放心。
其三:现在开始,大家各过各的。
如此一来,人们悬着的心,也就定了。
此后,娄师德又修书给各县,让他们各自待命,接着巡视了库房,召集了一部分没有参与谋反的世族子弟,安抚他们,表示他们没有谋反,可见其忠义,同时暗示,可能到时可能会有恩赏,当然,某些参与了谋反的,只怕下场不会比邓家要好,所以,欢迎大家检举。
一下子,这些人便抖擞起精神,人们提起了吴明,自然义愤填膺,仿佛不和吴明撇清关系,不臭骂几句,自己就成了反贼一般,所谓检举不积极,就是和乱臣贼子不清不白,因而大家极为踊跃,不少的罪状统统罗列。
而罪状收集只是简单的程序问题。
根本的目的,其实就是让这些世族子弟多检举一些,如此一来,让他们彻底的和叛贼割裂,这就防备了扬州还隐藏着的叛贼同党,与这些世族子弟勾结一起作乱。
搜集来的罪状罗列出来之后,一份要抄送去长安,另外一份直接张贴到州府的衙前,供人围观。
某某某告吴明何罪,某某某揭发某某某,诸如此类。
紧接着,娄师德安排了这些世族子弟们和陈正泰的一场会见。
“陈詹事,人还是要见的,先安人心嘛,这人心浮动,咱们现在人又少,能杀一次贼,难道能杀两次三次?”
娄师德苦口婆心地劝说着:“所谓招讨……招讨……这两字是不能分家的,招是招抚,讨是讨伐,既要有雷霆万钧之力,也要有春风化雨的恩典,现在他们心很慌,若是不见一见陈詹事,他们心不定,可只要陈詹事露了面,他们也就踏实了。”
陈正泰翘着腿,这时候,他就是真正的扬州都督了。
你大爷,我陈正泰也有在这里万人之上的一天,而且娄师德对他很尊敬,很客气,这令陈正泰心里生出满足感,你看,连这么牛的人都对我马首是瞻,这说明啥,说明穿越不带点啥,天打雷劈。
陈正泰便道:“那我该对他们说点啥。”
“随便,打也好,骂也好,都无妨碍的。”娄师德很认真的给陈正泰分析:“若是动一下怒,也未必不是好事,这显得陈詹事有底气,不怕他们作乱,陈詹事不是喜欢打人耳光嘛?你随便挑一个长得比陈詹事好看的,打他几个耳光,痛骂他们,他们反而更容易驯服了。倘若是对他们过于谦和,他们反而会怀疑陈詹事此刻手中兵少,难以在扬州立足,所以才需要借助他们的力量。且若是陈詹事动了手,他们反而会松一口气,认为对他们的惩罚,到此为止,这打都打了,总不可能继续追究吧。可若只是和风细雨,这会令他们认为,陈詹事还有后招。反而让他们心里惶惶然了,为了安定人心,陈詹事该用力的打。”
你真他niang的是个人才。
陈正泰心里这般想着,对这家伙不免觉得欣赏,但还是为难的道:“还有生得比我好看的。这只怕不好挑吧。”
“那就找个生的白的。”
“很好。”陈正泰眼眸一亮,顿时道:“正合我意,我最讨厌小白脸了。”
陈正泰伸了个懒腰:“那么,就有劳娄县令去安排了。”
娄师德顿时肃然起来,道:“明公,切切不可称下官为县令了,一来,难免生疏,下官与明公,可是一起换过命的啊。其二,下官终究还是戴罪之臣,若是朝廷肯恕罪,便已是仰慕天恩,心中感激涕零了,再称呼官衔,岂不是要害下官吗?”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其实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娄师德是寒门,他很清楚,在大唐,单靠他一个寒门是没有前途的,哪怕是再厉害,这辈子也绝无出头的机会。
历史上的娄师德,倒是很喜欢提拔寒门子弟,其中最出名的,就有狄仁杰。
当然,他固然是有这样宽阔的胸襟,可谁有这样的胸襟提拔他娄师德呢?
未来的事都说不准。
可眼前,就现在……一条大腿就摆在了娄师德面前。
这条大腿……
它又大又粗。
娄师德其实是个还不错的人,至少历史上是如此。
可这并不代表,他会迂腐到连这等抱大腿的情商都没有,学了一辈子都文武艺,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施展自己的抱负吗?
娄师德屏住呼吸,不露声色的看着陈正泰。
陈正泰泰然地呷了口茶,而后慢悠悠的道:“罗列的罪状,都已准备好了吧?”
“准备好了。”
陈正泰随即又道:“报捷的奏疏写好了吗?”
“已经写好了,恳请明公过目。”
陈正泰不禁感慨,然后用一种埋冤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二弟苏定方。
看看,这就是格局啊,你苏定方就晓得练兵和跟我这做大兄的睡觉,别的手艺一概没有。再看看人家娄师德,多才多艺,又敢想敢做,不需任何点拨,他就主动将工作都做好了。
人家这么玲珑剔透,想想你自己,你羞愧不羞愧?
“过目就不必了。”陈正泰挥挥手:“我相信师德。”
娄师德听到这里,心里一块大石落地,这可是报捷的奏疏,事关到了功劳的大小,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极看重的,不看个几遍都不罢休。
可是陈正泰看都不看,这显然是对他做事态度的放心!
陈正泰豪不犹豫地道:“直接签发吧,要加急送出去。”
“喏。”娄师德点头,而后忙道:“下官这便去办。”
说罢,他转身准备离开,只是才走了几步,突然身子又定了定,而后回头朝陈正泰郑重其事的行了个礼。
陈正泰见他如此郑重其事的样子,不禁奇怪道::“这又是如何?”
娄师德沉默了片刻,便直直地看着陈正泰道:“下官从前所为,明公一定认为下官是个卑鄙之人,只是下官还是想说,明公知遇之恩,下官当涌泉相报。”
他又行了个礼,便再不迟疑的去了。
对于突然听到这么一番话,陈正泰有些意外,他托着下巴发呆了一会,猜不出这娄师德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人性很复杂,因而,若是没有血与火的考验,很多时候,你也无法真正去认清一个人。
不过,这种事,很多时候也得是时间考证出来的,一时半会,能看出什么呢?他也不是自寻烦恼之人,索性便不多想了。
当日,他见了一群世族子弟,这些人来见时,个个忐忑不安的样子!
果然,陈正泰按着娄师德的方法,二话不说就寻了一个肤色白的先打了一顿,一下子……大家却好像松了口气的样子,便是那挨揍之人,也好像一下子心里松了一块大石,虽是不停摸着自己火辣辣的脸,有些疼,可是颇有些安心。
他们不怕陈正泰是火爆脾气,反而就怕那皮笑肉不笑,猜测不出对方的心思。
现在扬州叛乱,他们虽然没有跟从,可是扬州的世族,本就彼此有联姻,而且那吴明在扬州做刺史,平日大家多少有一些关系的,倘若陈正泰现在真要寻一个缘故收拾他们,还真只是举手之劳。
现在好了,只是打一顿,看来这事并没有往严重事态发展,可以放心回去睡觉了。
扬州城的秩序,已经开始肉眼可见的开始恢复,只有那越王李泰受到了这一次惊吓,病倒了。
某种程度而言,他开始对于他从前接触的人和接触的事产生了怀疑。
分明平日里,大家说话时都是温良恭俭让,开口就是君子该如何如何,忠肝义胆的样子,可这些人,居然说反就反,哪里还有半分的温良?
现如今他这戴罪之身,只好闭门不出,只等着朝廷的裁决。
第263章 师出有名
扬州地处运河的起点,可谓是兵家必争之地,沟通南北,自这里,可以渡江往越州,又可顺江而下,自此出海。
当然,此时的海运还并不发达,哪怕是河运,虽是沟通南北,可也大多还只是军事和官船的往来。
这个位置,放在后世,就是九省通衢之地,陈正泰不得不赞叹,隋炀帝的眼光惊人!
这家伙虽是亡国之君,却颇有几分眼高手低的感觉,在具体的事务方面处理得可谓是一塌糊涂,可是在战略层面,却有着极深远的目光。
若不是此人性格上的缺陷,又何至于成为亡国之君。
他下令让人开拓了运河,随即带人来了江都,某种程度而言,这江都……是绝对适合作为一个经济的中心的。
关中和关东的区域,因为常年的战乱,固然依旧保持着强大的军事力量,却因为陆路运输,还有江南的开拓,在东晋和南朝的不断开拓,以及大量侨民南渡之下,江南的繁荣已经初具规模。
而这运河一修,南北直接成为了一个整体,至于扬州,也就是隋朝的江都,自然而然也就跃升成为了天下经济的中心。
只可惜,随着隋朝的灭亡,关中的贵族政权们,又重新拿回了天下的权柄。
此处虽为运河起点,连接了大江南北的重要节点,甚至可能未来成为海运的出口,而现在一切化为乌有,再加上屡屡的战乱,也就变得越发的一蹶不振起来。
陈正泰带着人,走遍了大街小巷,甚至见了这里的渡口,以及运河,一通看下来,也不禁心神摇曳。
庞大的帝国,最需解决的就是运输的问题,倘若无法做到快捷且低成本的运输,某种程度而言,再庞大的疆域,也是无法持久的!
江南已经渐渐富庶,人口逐渐的增加,这就给了江南完全有了割据一方的实力。
而江南世族们因为长久的分裂,某种程度而言,与关中的贵族和关东的士族本质上是难有认同感的。
这也是为何吴明这样的人,也曾妄图利李泰来割据一方,若不是因为唐初,因为大唐王朝还拥有足够的实力,这一切……未必不能成为现实。
因而,陈正泰让人开始测绘扬州的舆图,当然不是从前简单的那种,而需格外的细致。
随即,陈正泰又让人上了一道奏疏,说明扬州的重要,请朝廷对此格外重视一些。
接下来反而无所事事起来,这里的事,大多时候,娄师德都会处置好,陈正泰也只好做一个甩手掌柜。
自然,赈灾的粮食已经开始下发,关于叛军的所有罪证也都罗列,叛军的家眷以及田产和土地,包括了部曲,也统统造册。
而陈正泰所不知道的是,在长安,一场巨大的混乱已经开始。
春暖鸭先知,这两日,在长安城里,各种流言蜚语不断的传出。
有说陈正泰被砍为了肉酱,有的表示陈正泰痛哭流涕,已降了叛军,现如今正在加紧印欠条,不久之后,这天下的欠条就要超发。
也有人认为,一旦陈正泰投降,势必会造成朝廷对陈家的敌视,陛下一定勃然大怒,根据此前高邮邓氏的前车之鉴,这陈家只怕也要玩完了。
在这人心惶惶之下,股票交易所里很热闹,只是卖的人多,买的人却少。
为了维持股价,三叔公不得不可怜巴巴的站了出来,开始回购大量的陈氏股票。
这些股票,大多价格已跌倒了谷底,尤其是陈氏钢铁,原本还值两贯三百钱一股,现在只剩下了四百多文。
这价格,一下子暴跌了数倍,这样的大跌,是交易所里从前不曾见到的,因而陈家也慌了手脚。
可你不回购不成,毕竟大家都在卖,价格继续暴跌,最终这陈氏钢铁便要玩完了。
“三叔公,三叔公……”有人急匆匆地寻到了三叔公,焦急地道:“不得了,陈氏钢铁又挂牌了七千多股,挂牌的价格只有三百三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