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贵公子 第224节

  干就完事!

  “喏!”

  而苏定方,则是全副武装,命人列队,旌旗打起,却是冷静地等待着。

  这倒不是苏定方和娄师德在性格方面有什么诧异,因为娄师德清楚他这些差役是什么人,同样的道理,苏定方也很了解他的骠骑,如此而已。

  陈正泰身后,李泰亦步亦趋地跟着。

  这家伙要是敢跑,陈正泰绝不会有任何迟疑,立即将他宰了。

  李泰毕竟是聪明人,他很清楚陈正泰绝不会让他落入贼手的,他只希望这些叛军杀到时,自己能死得痛快一些。

  不过他的脑壳则是想到了几十种死法,经过多次的遴选以及和看押他的人研讨之后,他发现无论何种死法,似乎都不太体面。

  索性,他在陈正泰后头,怯怯地道:“师兄。”

  “谁是你的师兄?”陈正泰冷淡地道:“你再叫一句师兄,我立即宰了你。”

  此时正忙得焦头烂额呢,这家伙却每日在他的耳边叽叽歪歪个没停,也亏得陈正泰脾气好,如若不然,早就砍了。

  李泰一脸委屈地看着陈正泰:“我……我能杀贼吗?若是杀贼,父皇能原谅我吗?我只问问,我也学过一些骑射的,只是并不擅长,我觉得我也可以。我……我……”

  “乖乖跟在我后头。”陈正泰语气缓和了一些,不过却又警惕起来:“若是你敢有其他的举动,我就立即杀了你。不要以为你是天潢贵胄,我便不敢,我陈正泰疯起来,自己也害怕。”

  “是,是。”李泰眼中露出恐惧之色,顿时低眉顺眼起来,连连点头。

  这些日子,他算是被折腾得服气了。

  起初他是不服的,因为在他看来,自己是贤王,自己之所以遭罪,是因为父皇不认同自己而已,他依旧坚持着自己的观念,毕竟在他看来,书经是不会骗人的,父皇读书少,不能理解也正常。

  哪里晓得,吴明这些人居然反了。

  这个时候,所谓的圣贤之道,全然无用了,他还真没想到,这些饱读诗书之人,竟是这般的不忠不义。

  一下子的,李泰萎靡了起来,出于对自己前途的忧虑,出于自己可能被人疑心与叛贼勾结,出于自己未来的生死考虑,他终于老实了。

  而此时……

  外头的鼓声响起。

  这鼓声尤其的震撼。

  咚咚咚……

  宅中之人,觉得自己的心跳,竟也随着这急促的鼓声快速地跳跃起来。

  伴随着鼓声,冲车已至中门,开始疯狂地撞击着大门。

  邓家人显然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他们知道他们的仇敌比较多。

  所以这门尤其的结实。

  可再结实的门,也有被撞开的一日。

  轰隆……

  大门直接翻倒,而后扬起了无数的尘土。

  尘土飞扬,门外的人看不清里头的虚实,而门内的人也看不清门外的境况。

  因而,每一个人都在原地,屏息等待。

  等着尘雾徐徐地随风而散。

  紧接着,在双方的目光里,终于看到了对方的轮廓。

  数不清的叛军已在门外,密密麻麻,似是看不到尽头。

  只是……哪怕是冲在最前的士卒,也分明可以看到,对方蜡黄的脸上所充斥的菜色。

  而作为前队冲杀入宅的,显然都是精锐。

  即便是精锐,也是面黄肌瘦者居多。

  他们的武器大多是长矛之类,身上并没有太多的甲片。

  倒是后队一些,那不容小觑的越王卫总算有了一些衣甲。不过目测的话,这些衣甲的覆盖和防御力也是有限。

  而反观陈正泰这边,却是大大不同了。

  一个个外头的明光铠,便已是杂号将军以上才能穿戴的甲胄,何况里头还有一层链甲,那就更是值钱了,他们的腰间悬着的乃是一张奇怪的弓弩。

  腰间挂着许多的箭匣。

  除此之外,还有刀枪剑戟,一个不落。

  这东西不比不知道,一比,就颇有几分后世游戏中的人民币玩家和丝玩家的区别了。

  陈正泰居然在此时,很不争气地给这些叛军流露出了同情之色。

  好惨啊。

  可叛军们却不这样想,至少此时他们是士气如虹。

  仿佛只要冲入宅中,便可得到赏赐。

  甚至已有人露出了贪婪的念头,就这宅中守军的宜甲,若是剥了一件,那也定是价值不菲。

  要发财了。

  叛军自是激动,开始跃跃欲试。

  后头督战的军将,又下令擂鼓。

  鼓声如雷。

  绵绵不绝的叛军,宛如开闸洪水一般,开始朝着宅内冲杀。

  而此时……

  苏定方一声令下。

  所有的骠骑开始取出了弓弩。

  这连弩的弩匣已装填好了。

  邓宅大门至大堂,是几重的仪门,这就意味着,实际上双方转圜的空间都十分有限,彼此不过是一条长长的过道而已。

  这样的地势,使双方都无法摆开阵势。

  因而苏定方将骠骑分为了三列,一列只有十数人。

  第一列的骠骑,一个个举起了连弩。

  他们凝神屏息。

  日夜的操练,磨炼了他们与众不同的意志力。

  此刻一个个稳如泰山一般,伫立不动。

  率先冲杀的叛军开始疯狂的奔杀而来。

  他们或提着长矛,或为大刀。

  昨日试探性的攻击,已经让他们认为自己探明了这宅中的虚实,在他们看来,只要冲进了大门,这宅中就没有什么可畏的了。

  “射!”

  苏定方脸色冷峻,胸膛起伏着,发出了一声怒吼。

  于是……前头十数人,按动可弩箭的机簧,随即……弩箭如箭雨一般射出。

  足足一百七八十箭矢,在这狭隘的空间里,如飞蝗一般平射。

  这样狭隘的地方,贼军又密集,而连弩的劣势就在于不易于瞄准,哪怕经过改良之后,威力大增,射程已可以勉强达到寻常弓弩的八成了,唯有精度的问题,很难解决。

  当然……都特么的连弩了,也就不必去考虑精度的问题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次齐射,冲在最前的叛军很明显的倒霉了,只见一个个如割麦子一般的倒下。

  后头的叛军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时无措起来。

  好在……此时没有人想着后退,疯了一般的叛军依旧疯了一般地往前冲杀。

  而此时,第一列的骠骑已是训练有素地撤下换装箭匣,第二列的骠骑立马自觉地开始顶上。

  又是一阵的箭雨。

  这等三段击的射击战法,再配合狭小的空间,几乎将连弩的威力发挥到了极限。

  这连绵不绝的箭雨,疯狂地收割着叛军的性命,居然在短短的时间里,倒下了数百人。

  这长长的过道,到处都是尸首,尸首堆积在了一起,以至后队冲杀而来的叛军,竟有些胆寒了。

  不过很快,叛军意识到了自己的麻痹大意。

  在短暂的混乱之后,一队队手持着木盾的叛军开始出现。

  起初的时候,大家只想着争功,以为宅内的弓箭已经用尽,因而毫无意识,现在则小心翼翼的多了。

  最前的叛军,举着大盾,犹如乌龟一般的躲在盾牌之后,慢慢底往前挪动,后队的叛军则猫着腰踩着同伴的尸首,缓缓尾随。

  时间其实并没有过太久,可这数百精锐的失去,已让叛军伤筋动骨了。

  以至于在后队的陈虎,变得开始焦虑起来。

  吴明不明就里,则是道:“既已杀入了宅中,为何还这般慢吞吞的?陈将军,夜长梦多啊。”

  陈虎拉长着脸,心里堵得难受,死的可是自己的将士啊。

  何况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换做其他的军马,早已崩溃了!

  也亏得这是越王卫,再加上大家觉得对方人少,因而一直存着只要靠近对方,便可大胜的念头。

  陈虎道:“使君稍等,再多几炷香,便可拿下陈正泰的脑袋,不必急这一时。”

  吴明这才颔首,他对陈虎还是很放心的,此时他倒是想到了一个颇有趣的事。

  于是他道:“若是拿下了陈正泰,倒是不必要他的脑袋,你可知道,现在江南市面上,也都流通着陈氏的欠条?若是我等将陈正泰拿下,将他关押起来,以后每日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让他从早到晚,专门为我们制这欠条,正好就可拿着这些欠条增补军用了。如此,岂不美哉?”

  这真可谓是一言惊醒梦中人,吴明一说,陈虎顿时也意动了。

  他甚至在心里默默的道,使君简直就是个天才啊。

  现在天下都在流通这个东西,拿下了陈正泰,就算靠陈正泰一人不成,可是这陈家的油墨、纸张配方,陈正泰总是有的吧,到时这欠条还不是想要印多少就印多少?

  若是陈家不认可,那么势必要将从前的欠条全部作废,可是此前的欠条已经流通了,岂是你陈家说作废就作废的道理?

  这样说来……要发财了。

  陈虎顿时觉得自己龙精虎猛起来。

  而此时……手持大盾的叛军,盾上已插着密密麻麻的弩箭,越来越近。

  显然,连弩对他们已无计可施。

  苏定方却是不徐不疾,他大呼一声,骠骑们已开始解下了弓弩,随即提起了长戈。

  无数的长戈,如林一般,密密麻麻,长戈的锋芒在阳光之下,闪闪生辉。

  靠近的盾兵,立即被长戈捅了个通透,肠子和内脏都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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