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贵公子 第19节

  是啊,这些日子,天天吃了吗吃了吗的,实在令人无语,你不是自称是朕的门生吗?

  很好,朕既是你的老师,那么就先给你这第一堂课,教你知道,什么叫做伴君如伴虎。

  看着陈正泰一脸吃瘪的样子,李世民的小心思里,居然多了几分快意恩仇,他似笑非笑道:“雷霆雨露,俱为君恩,于你,朕既是君,又为师,此时,你还不快谢朕恩典。”

  陈正泰心口好似重击一样,郁闷的很。

  他眨眨眼,居然也不谢恩,而是道:“恩师要议学生的罪,学生自然愿意接受,只是……学生听说,百姓们都称颂恩师圣明,且明察秋毫,行事不偏不倚,绝不将罪责妄加于人,所以学生以为……既然有罪,就当有所凭据,学生的食谱,绝没有错,还请恩师明辨,到时再议罪不迟。”

  李世民的本意,只是想给陈正泰一颗甜枣,而后再给他一棒槌而已。

  这在李世民看来,其实并不是恶意,毕竟陈正泰年纪还小,将来固然要大用,可也需要好好磨砺一番。

  可现在陈正泰较了真,他却需让陈正泰死个明白。

  一想到那令人反胃的汤水,李世民心里也有了几分恼怒,很好,这个小子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李世民便道:“好极,朕便让你心悦诚服,来人,传朕的话,令尚食局照食谱,再烹饪一碗汤来。”

  “可是……学生的盐呢?学生不是让马周带盐入宫吗?”

  “还有盐吗?”李世民侧目,看了一旁的宦官。

  这小宦官方才见内常侍因为说错了话,被拉出去打了,因而显得战战兢兢,他低着头,道:“奴……奴去问问。”

  陈正泰便千叮万嘱道:“一定要让尚食局用我带入宫中的盐。”

  小宦官一溜烟的去了。

  李世民见陈正泰是个不肯服输的性子,想到这陈家人各种稀奇古怪的脾气,心里想……这个小子,可万万不要沾染上陈家古怪脾气,不然可惜这样的人才。

  于是……他故作气定神闲,也不搭理陈正泰,低头拿起案牍上的奏疏,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偶尔提笔,进行批阅。

  陈正泰算是对李世民这位老师上的这一课有了生动的认识。

  原来……做皇帝就是这么了不起啊。

  可惜……这是大名鼎鼎的贞观时代。若是本公子去了唐末或者明末,凭着穿越者的优势,顶着砍脑袋的风险来个群雄逐鹿,说不定有一万分之一的机会做个皇帝来当当。

  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过了一个多时辰,便有尚食局的宦官盛了一碗汤来。

  这汤水……和原来的汤水一样,色香俱全,采用的乃是最新鲜和上等的食材熬制,因为没有放酱的缘故,只切了一丁点葱蒜作为辅料,因而汤水上只浮些许肉沫,此外便格外的晶莹了。

  尚食局的宦官小心翼翼的将汤水搁到了李世民的案头上。

  李世民只微微抬头,撇了这汤水一眼,这汤和上一次的可谓是一般无二。

  因而……他心下冷笑,便拂袖道:“将此汤,赐给朕这徒儿……”

  说到徒儿二字时……李世民话音嘎然而止。

  他猛地意识到,好似因为陈正泰的死缠烂打,自己竟潜意识的认了这么一个弟子。

  只是……或许是自恃自己的身份,李世民又觉得不甘心,于是忙改口道:“赐予陈卿喝吧。”

  陈正泰忙道:“这食谱,本就是孝敬恩师的,恩师现在怀疑学生的汤有问题,当然是恩师再品尝此汤才好。”

  李世民觉得有理,也好,让你死个明白,别说朕没有因为功劳而关照你,也别说朕因为你的过失而褫夺你的爵位。

  他瞪了陈正泰一眼,道:“好,朕教你心服口服。”

  取了银勺,李世民只沾了些许的汤水,因为上一次喝汤,心理有了阴影,因而李世民看这色香俱全的汤水,就好似是在吃药一样,象征性的沾了一丁点汤水之后,李世民犹如吃药一般,将银勺放入口里……

  他甚至来不及细尝,便急着要将星点的汤水立即吞咽下去。

  可是……

  猛地……

  李世民的身躯一震。

  原本那久违的腥涩滋味并没有再出现,那唇齿间荡漾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香味,鲜肉带来的香味,与汤水混杂一起,久久不能散去,不只如此,汤水的滋味,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精盐所带来的微咸,恰到好处与肉味混杂一起,令李世民说不出的舒畅。

  只是……方才只是浅尝……

  李世民面上带着一股古怪的模样,一脸惊奇的继续舀了一勺汤水,这一次再没有迟疑,满满一勺汤直接入口。

  这种强烈的滋味瞬间又刺激了李世民的味蕾。

  李世民觉得自己浑身都燥热起来,下意识的抹了一把额上浮出的细汗,在一口汤下肚之余,不禁感慨道:“这汤,真香!”

  他的语气,绝没有隐藏自己的情绪,完全是因感而发。

  唐朝的烹饪技艺,其实是很落后的,毕竟……这个时代没有铁锅,肉基本靠烤,而因为佐料的问题,调料,基本靠各种各样的酱。

  以至于倭人派出了遣唐使,跑来把大唐的烹饪带回了倭国,技能树点歪,也学着在汤水和烹饪中铺以大量的酱。

  而在这个时代,酱料的应用就更广泛了,毕竟……因为佐料的缘故,为了遮掩盐的古怪味道,各种酱料一股脑的放进去。

  现在……第一次尝到如此的清汤,李世民突然觉得,世上的美味佳肴,在这汤面前,竟好似是笑话一般。

  李世民是个很实在的人。

  既然汤好吃,也懒得理陈正泰,端起了瓷碗,便将这汤一饮而尽。

第25章 功劳

  待将这汤水喝了个精光,李世民才抬头起来,看着此时放肆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陈正泰。

  “恩师……”

  “唔……”李世民只从鼻里发出怪音。

  “陛下以为此汤……”

  “噢……”李世民面不改色:“不错,卿家献的食谱极好,想不到,你竟还有这样的天赋,很好,好极。”

  连说了几个好,一副很是赞许的样子。

  陈正泰有点懵逼,就这个?

  他咳嗽:“陛下……那个……那个……还要不要治罪了?”

  李世民面上没有表情,从容自若道:“你小小年纪,若是有错,自当时刻三省吾身,所谓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朕乃天子,岂会和你一个黄口小儿计较,治你的罪做什么?”

  冠冕堂皇啊!

  陈正泰听的晕乎乎的,自己的县男……好像保住了。

  不过……陈正泰有一点很佩服自己的恩师,这汤好喝就好喝,恩师并没有因为赌气,而故意颠倒黑白。

  除此之外……他还佩服恩师的一点就是,哪怕是被当场打脸,李世民面上也一副举重若轻的样子,好似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关于第二点,陈正泰觉得自己应该多多学习,厚脸皮的艺术,真的很震撼人心。

  陈正泰自然不敢继续追究下去,于是忙道:“学生未立尺寸功劳,恩师便敕学生县男之爵,学生感激涕零,纵万死,也难报恩师言传身教以及爱护之心。”

  李世民一脸平静的样子,舔了舔嘴唇,口齿之中,还留着肉香,说实话……这汤的味道……还真他娘的带劲。

  这个小子还真是多才多能,什么都懂啊。

  这样的人才留在自己身边挺好的,嗯,李世民在心里暗暗点头,虽然他此时对陈正泰很是欣赏,面上却仍旧风轻云淡的样子。

  他颔首点头:“你有感恩报效之心,也不枉朕破格提擢了。”

  陈正泰正想将这白盐的事禀奏。

  可是……下一刻……李世民话音落下的功夫,猛地……李世民的鼻子里,突的两道血迹流淌出来。

  宦官一见,露出了慌乱之意,忙是取了巾帕上前。

  李世民则拿手往鼻尖擦拭,将手一摊开,手上血迹斑斑。

  流鼻血了。

  陈正泰不禁吃惊起来,他如遭雷击,咋,难道是我的食谱有问题,这汤有毒,不会吧,这么倒霉的事都被我碰上了。

  可奇怪的事……李世民却好像是见怪不怪的样子,接了帕子擦拭了血迹,随即昂首,直到这鼻血流尽了,才吁了口气,露出一脸轻描淡写的样子:“你不必慌张,这是朕的旧疾,隔三差五,便会发作,与你的汤无关。”

  陈正泰松了一口气之余,心里不禁觉得古怪起来,隔三差五流鼻血?这……有些不正常啊。

  李世民擦干了血迹,面上露出几分颓然之色,叹息道:“哎……朕前几年,尚可骑烈马,开铁弓,可是而今,这才几年,便身子大不如前了。”

  此时李世民不过三十一二岁,正在最壮年的时候,他发出这样的感慨。让陈正泰心里觉得更是奇怪,于是不禁关心的道:“恩师可请大夫诊治了吗?”

  李世民见陈正泰一脸关心的样子,本是冰冷的心底,不禁生出些许的暖意,虽说今日没有敲打成这个小子,有些遗憾,可这个小子对朕的关切倒是真情流露,他满不在乎的道:“自是请了御医再三诊断,可御医们都说朕无疾,可能……只是年岁大了,难免身体大不如前吧。”

  他挥挥手:“时候不早,朕也乏了,你且告退。”

  他面上一副疲倦的样子,朕也乏了这四个字,倒不像是托词。

  陈正泰只好行礼:“学生告退,恩师仔细身体,一定要按时吃……”

  “去吧,去吧。”李世民不耐烦的挥手。

  陈正泰只好怏怏返身而去。

  快走到殿门时,身后李世民唤道:“且慢。”

  陈正泰驻足,回头。

  李世民凝视着陈正泰,他疲倦的样子道:“朕许诺的爵位,自会兑现。朕今日本要敲打你,教你知道年轻人切不可气盛,不要以为有些许小聪明,有一些才能,便自鸣得意……你需记着,君子当谨言慎行,学而不厌。器满意得,此学子大忌也。”

  这番话……倒是真有几分教授弟子的样子了。

  陈正泰不假思索,认认真真的长揖作了一个师礼:“学生谨遵恩师教诲。”

  见陈正泰走了,一旁的小宦官想要搀扶着李世民起身,一面道:“陛下气色不好,该去小憩片刻。”

  李世民一脸疲惫的颔首点头,突然眼睛一转,想到了什么:“再取两碗汤来,朕吃了汤再安寝。”

  …………

  陈正泰回去的路上都在思索,怎么恩师好端端的,就时不时流鼻血,且还精力不济的样子。

  这可是曾经威名赫赫,身经百战,甚至还亲自冲杀敌阵的天策上将军哪,这样行伍出身的人,且又在壮年,怎么可能这样的虚弱。

  可明明御医们都没有诊断出其他的疾病。

  莫非是……纵欲过度?

  陈正泰想着想着,乐了。

  到家的时候,天色已晚了,月朗星稀,皓月当空,那银盘一般的圆月,夺走了所有星辰的光芒。

  长安城内各坊已接近宵禁的时候。

  陈正泰匆匆回到陈家的时候,却发现家门口却是灯火通明。

  乌压压的人在长街上或是中门附近探视着,等见到陈正泰的马车停下,陈正泰自车中出来,落地,一群老少爷们方才发出了长舒一口气的呼吸声。

  为首的人,是陈正泰的父亲陈继业。

  陈继业一脸忐忑的样子:“儿啊,听说陛下召了你去,可真担心死为父了,爹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啊,见你这么久没回,只恐凶多吉少,若是你再不回来,为父就要带着人去宫里要人了。”

  陈正泰一脸愕然的看着夜幕下一张张陈家人的脸,都是一脸焦灼的样子。

  他们对于宫中带着一种本能的恐惧心理。

  都以为陈正泰被传唤入宫,说不准,便惹来弥天大祸。

  陈正泰咳嗽一声,朝陈继业道:“大人放心,没有事的,天色不早,大家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三叔公站在陈父的后头,眯着眼,皱眉:“是啊,是啊,都不要聚在此,那李二郎,不,那皇帝陛下,不知有多少耳目,大家要谨言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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