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贵公子 第187节

  陈正泰不禁感慨,李承乾真的长大了啊,如此想也不奇怪。

  陈正泰想了想,便恳切地道:“大丈夫在世,怎么可以没有作为呢?倘若只有唯唯诺诺,躲在东宫里战战兢兢,才可以保自己的太子之位,那么这样的太子,做了又有什么用处?师弟啊,你难道忘了这东宫从前的主人李建成的事了吗?”

  源远流长的中华民族最大的好处就在于,无论你想劝别人干点啥,总是能从历史中寻到例证,你要劝人家干票大的,你可以说陈胜吴广。你让人苟着,便可以举例韩信不也遭受过胯下之辱吗?

  无论如何,总有一款适合李承乾。

  看,陈正泰这话便令李承乾有了反应,他听着其实也颇为心动,迟疑地道:“那么该怎么做?”

  “翻天覆地。”陈正泰见李承乾终于有兴趣了,便兴奋地道:“将这东宫重新变一变,我看这詹事府的许多责权不明,所有的官职都要变一变……我已想好了,我这少詹事依旧还是少詹事,下头作右春坊则要改一改,左春坊主内,右春坊主外,增加官吏的员额编制,改变官吏的选拔之法,各卫率也要重新整编,便是这东宫……若还在这太极宫隔壁,不但束手束脚,而且也不稳妥,不若去二皮沟建一个东宫去,太子为中枢,我呢,辅佐太子……先从自身革新做起。”

  李承乾此刻也打起了精神,毕竟鸡血也是容易传染的,李承乾的骨子里,还是有他父亲骨血里的那种昂然斗志。

  李承乾也不是那等没有果决气魄的人,他倒也干脆,直接道:“听你的,但是有一点,出了事,孤固然是要完了,可是你不许跳船。”

  陈正泰惊讶地道:“师弟将我想成什么样的人了。”

  李承乾这才满意地笑了。

  听闻太子的召唤,于是这东宫的上下人等都在诚意殿外等候。

  不过太子没有召他们进殿,他们只好在此干等。

  而在诚意殿里,李承乾与陈正泰则开始寻了笔墨,写写画画。

  一切都要推倒重来。

  推倒重来的本质是将隋唐以来,各种繁琐无比的官职进行精简化。

  经过了乱世之后,由于乱世之中的各国为了拉拢人心,所以创造各种乱七八糟的官名,以至于各种官名既拗口又生涩难懂,单单这东宫之内,就有典客、主簿、赞善、录事、主事、舍人、庶子、司议郎、令史、书令史、掌固、亭长、赞者、掌仪、学士、校书郎、典书、典膳郎、药藏郎、丞、谕德、令丞、少府等等各种乱七八糟的官名六十多种。

  说实话,陈正泰看到这名录的时候,都想将这创建这种复杂无比官职的人拍死。

  当然……根本原因还在于,这来源于历史的演化,每一个新的王朝建立,都会出现一些新的官职。

  而旧的官职又留用,于是乎,各色各样的官职到多如牛毛的地步。

  这还只是东宫,还有朝廷、东宫、州府……整个唐朝的各色官职,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可现在,必须进行精简!

  陈正泰当着李承乾的面,先是提笔,边一个个地解释:“这詹事府还可以留用,詹事也留用,庶子就不必了,不如改为左右学士,左学士主内,下设几个司,专门用来管理太子殿下藏书、膳食之类,譬如这藏书,就叫司经司,膳食就要膳食司,所有的主管,一律为主事,主事之下,设官员若干。”

  “而右春坊学士,则负责主外,按朝廷的规矩,也设六司,分别为兵、刑、吏、礼、工、民这六部。不过我看……可以设八个司,再添加两司,一个为商,一个为农。他们的主官,也都一律为主事,主事之下,再设各局……总而言之,首先要做的,就是精简……”

  李承乾听得很认真,他觉得陈正泰这样做,却将官职弄得太简单了,不过细细一想,自己在东宫这么多年,到底有多少官职,譬如赞者之类的官到底是干什么的,他还真两眼一抹黑。

  此时,陈正泰又道:“官职制定好了,那么最重要的就是钱粮的用度,说白了,就是诸官该给什么待遇,这个……也需明确,从前是发粮,后来也发绢,不过我看……直接发钱吧,什么官职发什么钱,简单明了,要设立各级的俸禄制。”

  二人琢磨了足足几个时辰,随即诸官被召进了诚意殿。

  陈正泰也不嗦,直接将自己手书删改下来的章程交给马周,道:“你传阅下去,大家都看看。”

  马周没有犹豫,他低头,看着这纸上密密麻麻的小字,一看之下,吃惊不小。

  他心里颇为震惊,又有很多的疑问。

  当然,马周是个很聪明的人,自知绝不能当场提出任何的质疑,不能让恩主失了威严。

  只是他一眼就能觑见这里头无数改变中的核心。

  他将成为右春坊学士,官吏对外的八司,也就是说,在这一次的变动着,若是不出意外,他虽为右学士,地位看上去比左春坊学士要低一些,可实际上,权力却只在陈正泰之下。

  于是他看完后,继续将东西递给身侧的人传阅下去,每一个人看过之后,都吓了一跳。

  终于,轮到那司经局的张友山时,张友山不禁诧异道:“陈詹事,下官并没有反对的意思,只是……这……是不是太折腾了?你看,东宫的所有职责,统统改动的面目全非……这显然不合规矩啊。”

  陈正泰就等着有人发出疑问呢!

  于是他道:“恩师恩准咱们东宫,要敢为天下先。所以现在我担心的就是……东宫折腾不起来,咱们得努力的折腾,要比任何时候都要能折腾,别人不敢做的事,我们做,别人不敢想的事,我们去想。出了事,自有太子殿下担着。有了功劳,大家都有好处。”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许多人内心还是很震撼。

  陈正泰便微笑道:“大家不要老是着眼于其他地方的改动嘛,可以着重先看看俸禄的标准。”

  对了,这是重中之重呀……俸禄也变了。

  直接发钱了。

  发钱倒是省事,毕竟现在物价是稳下来了。

  这张友山循着自己的官职,找到了对应的俸禄,以往自己的俸禄是一年一百石,也就是上万斤的粮食,当然……这是名义上,在发俸的时候,会有折扣的,毕竟人家发给你的谷子,可没说大米,总之,到手六七千斤上下。

  可现在呢……直接按月薪来说,一月十五贯,一年便是近两百贯。

  这……可不是小数目啊,至少比发米要实惠得多。

  不只如此……后头还有什么全勤奖,什么绩效奖,什么住房补贴、什么车马的贴补……这七七八八的……顿时令张友山精神百倍起来。

  各种奖励,年奖、季奖竟有六七种之多,连住宅都帮你想好了。

  他继续往下翻,发现相比于自己这个官,真正得到了好处的恰恰是这里的文吏,因为吏的俸禄虽然只是一个月一贯,可是加上七七八八的好处,一年下来,少说也有二三十贯了。这换做是其他时候,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张友山深吸了一口气,他觉得少詹事说的对,咱们得折腾啊,要敢为天下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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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太子威武

  据闻当初倭人侵华的时候,伪满的汉奸们对倭人可谓是奉若神明,将自己的一切都交给倭人安排,为了讨好倭人,可谓是尽一切谄媚之能事。

  因而倭人对于这些伪满汉奸们可谓是予取予求,汉奸们或是噤若寒蝉,或是敢怒不敢言,又或者是极尽满足,破罐子破摔。

  可唯独因为一件事,汉奸们居然团结一致,直接和倭人们掀了桌子,竟表现出了一些风骨。

  事情是这样的,倭人制定出了一个薪俸的标准,而后将倭官次长的薪俸,竟高出了汉奸们的一倍。

  这一下子可就不得了了,你让他们卖矿山,卖主权,卖一切可卖的东西,这都好说,可你给我这点薪俸是个什么意思?凭啥我的钱就比副官、次长的还要少?我辛辛苦苦做汉奸,我被人戳着脊梁骨,每日还要赔笑脸,你居然克扣我的薪水?

  这伪满的汉奸们居然出奇的一致,表现出了绝不合作的态度,大有一副同归于尽,抛头颅洒热血的傲然姿态,竟是在会议上直接对倭人痛斥。

  以至于连倭人都始料不及,竟发现无论软硬手段用尽,都无法遏制事态。

  最后倭人不得不做出妥协,将汉奸们的薪俸提高到了和他们的次长、副官们同样的标准,再另行给倭人次长和副官们发放一些津贴,汉奸们这才心满意足。

  可见……与人相处,什么事都可以商量,唯独有一条,你不能克扣人家的工资,如若不然,便是毫无底线的汉奸,也要和你拼命了。

  陈正泰就深谙此道,得让人办事,就得给钱,而且不能吝啬,世上哪里有既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的好事。

  属官们一个个传阅着章程,着重看了薪俸的等级,以及各种可能出现的福利,便都不吭声了。

  少詹事仁义啊。

  至少他保住了大家后顾无忧,毕竟大家都有妻儿老母要养着的,自己的至亲都要跟着自己的吃糠咽菜,自己这官做的又有什么意义呢?

  等着章程传阅到了底,陈正泰便问:“大家都看过了吧,不过……大家也不必太过计较,毕竟这不过是个草案,将来时刻都可能变动,总而言之,各司其职,发现问题,再去寻找解决的方法,最后再去纠正。大家伙儿,将来肯定会很辛苦,将来呢……只怕所有的官吏,还要分批次的入大学堂进行短期的培训,多余的话,我也就不说了,总而言之,就是大家伙儿,都以太子马首是瞻,将事情办妥当,所有的人事,只怕需要重整!”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而后再道:“这事……倒也不急,要慢慢来。接下来我要讲的,就是二皮沟购置宅邸的问题,东宫将来需迁徙至二皮沟,到时划出地皮,进行营建,为了大家办公便利,自然而然也需拨发出钱粮给大家置宅一些补贴。总之一句话……大家好好的干,亏待不了你们。”

  众人一下子心热了,特别是最后这话,多温暖呀。

  其实东宫增添了不少的机构,这就意味着,可能官帽会增加,另一方面,东宫居然可以管理实际的事务了,再不似从前,大家假装是在治天下,这也意味着,东宫可能未来不会再是大家关起门来玩治国模拟的游戏。

  尤其是右春坊下设的八司,未来定有前途。

  而少詹事,几乎将大伙儿的难处该想的都想到了,他是体贴照顾大家的。

  这其实也是人性,人性的本身,便喜欢给人贴标签,所谓智子疑邻,其实就是这个道理,自己的儿子,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

  可若是邻人,无论做再多好事,总难免要怀疑大家的居心。大家已先入为主,觉得陈正泰是个体贴大家的人,哪怕陈正泰做的有些违背自己利益的事,也会想……少詹事一定另有安排。

  此时,又听陈正泰道:“过一些日子,分派了官职,大家也就先不必急着去制定章程和进行管理,而是先各自到二皮沟走一走,等熟悉了情况,再各自赴任吧。”

  “诺。”

  似乎一切都顺风顺水,大家对陈正泰都很支持,只是分派官职,却有一些麻烦。

  毕竟好的官职和差的官职,大家其实心里都有数,有人能得肥缺,有人就难免去清水衙门。

  倒是陈正泰想出了办法,但凡清水衙门的品级,都适当提高一些,让年长的人进入混日子,他们的薪俸更高,品级更好,自然满意。

  而一些比较肥的职事,则品级适当低一些,多提拔一些年轻的官吏进来。

  马周则负责对每一个官吏进行考察,忙得脚不沾地,只是他心里还是有着很多的疑惑。

  在和陈正泰接洽的时候,免不得想要询问:“恩主……用利益笼络这些东宫的属官,岂不会将这些人养刁了?假以时日,只怕这二皮沟要人心败坏啊。”

  马周的顾虑其实也是正常的,毕竟人性也有恶劣的一面,你以利诱之,最后人家后面就只盯着利益,没好处不干实事了。

  陈正泰自也是有自己的衡量,他倒是不隐瞒马周的,他随即道:“这其实是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

  马周:“……”

  陈正泰笑了笑道:“有的人认为,人先有了道德,方才可以使百姓们富足。可也有的人认为,先使百姓们富足,才可以使人有了道德规范。”

  马周一脸错愕:“仓廪实而直礼节,衣食足而直荣辱。”

  陈正泰道:“大抵就是如此,我不相信道德是与生俱来的,道德除了要提倡之外,最重要的是……当大家有了饭吃,有了衣穿,因而有了更高的需求,到时……自然而然会在这基础上,孕育出新的道德。人的道德标准,也是不同的。譬如现在提倡孝顺,为何要孝顺呢?因为人人都会老的,老了便无所依,人人都畏惧自己垂垂老矣之后,遭受凌辱和虐待,那么……怎么办呢?那就只好崇尚孝道了。可倘若老有所依了呢?那么孝顺便已无需去提倡了,孝只发自于子女的内心,并不需要去强求。”

  马周若有所思,他越发觉得,自己的恩主歪理特别的多,他其实很想反驳的,可偏偏他不敢反驳,一时之间也无法反驳。

  于是他索性颔首:“学生受教了。噢,对啦,这是名册,恩主可以看看……”

  陈正泰却没有看,直接将官吏的名册丢到了一边,很是坦然地道:“你办的事,我放心的,不必看啦,就按右春坊拟定的章程去执行便是了,现在起,所有不同的职事的官吏,统统先送二皮沟,先让他们呆一个月,对了,每日要写日记,要将所见所闻写出来,亦或者有什么感悟,都要写,写出之后,右春坊要看,借机对他们考察一下。”

  马周连忙称是,而后又问:“考察完毕之后呢?”

  “考察之后,便让大家各自订立新法。”

  “新法……”马周吓了一跳,脸上显露出惊愕之色,连忙道:“这只怕不稳妥吧,”

  “这是太子的意思。”陈正泰感慨道:“我也拦不住啊。”

  马周一脸狐疑,真的吗?

  此时,陈正泰道:“噢,对啦,太子也需去二皮沟待上一个月,要熟悉二皮沟和县的情况……不过这事不必特意做出安排,我已和他打了赌,我给他一贯钱,让他在二皮沟里待上一个月,赌他在二皮沟里能自己养活自己。”

  马周一时懵了,有些担忧地道:“这……未免也太大胆了吧,若是陛下知道。”

  “没有人会知道。”陈正泰笑道:“他绝不会透露自己的身份,当然……我会和他一起去,何况还有薛仁贵这个家伙在呢,绝对能保证安全的。”

  马周一时无语。

  他发现陈正泰做的每一件事,都可谓是胆大包天。

  而此时……李承乾却在磨刀霍霍了。

  他自觉得自己是个很了不起的人,一贯钱……在二皮沟过一个月,对他还不是手到擒来?

  以孤的聪明才智,还能不混得风生水起?

  所以次日一早,太阳刚升起没多久,他便兴冲冲地寻了一个布衣装扮,和陈正泰一道出发了。

  前后只有三人,陈正泰和薛礼都是一身布衣。

  赌局很简单,就是李承乾不得寻求任何人,只凭自己,至于陈正泰和薛礼嘛,啥也不做,只在旁看着。

  李承乾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毕竟自小到大,每一个人都夸他绝顶聪明,就差说他骨骼清奇了。

  此时,虽穿着布衣,可李承乾却是走路虎虎生风,宛如大将军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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