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千万万想不到,陛下竟会询问自己。
他毫不犹豫就道:“奴也喜欢看赛马呢,多热闹啊,若是办得好,不失为盛景。”
李世民笑着点头道:“连你这阉奴都这样说了,看来陈正泰的提议是对的,去,将房卿家几个请来。”
“房公……他……”张千犹豫地道:“他今日告病……”
“告病?”李世民诧异地看着张千:“怎么,朕的爱卿病了吗?”
张千便道:“奴听说……听说……好像是前几日……房公他见许多人买股票都发了财,于是也去买了一个新股,谁晓得……晓得……这股市交易所里,人们都叫这踩雷,对,就是踩了雷,那新股后来爆出了一些糟糕的消息,据闻房家亏了不少。”
李世民叹口气道:“亏了也就亏了,就因为这个而抱病在家,哪有这样的道理?他毕竟是朕的宰相啊……”
张千小心翼翼地看了李世民一眼,才道:“问题还不在这里,问题在于,房家大亏之后,房夫人大怒,据闻房夫人将房公一顿好打,听说房公的哀嚎声,三里之外都听的见,房公被打得卧床不起,他是真病了。”
李世民听到这里,惊愕了一下,随即脸阴沉下来,忍不住骂:“这个恶妇,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哼。”
张千略带试探地道:“要不陛下下个旨,狠狠的申饬房夫人一番?毕竟……房公也是宰相啊,被这样打,天下人要笑的。”
李世民一听申饬,脑子里顿时想起了某个恶妇的形象,立即摇头:“此家事,朕不干涉。”
事实上,房玄龄的这个妻子,其实李世民是领教过的。
想当初,李世民听说房玄龄没有纳妾,于是给他赏赐了两个美人,结果……这房夫人就对房玄龄大打出手,还将皇帝钦赐的美人也一并赶了出去。
李世民心说你还反天了,朕赐的美人,你也敢拒绝?于是他召这房夫人来进宫来斥责,谁料这房夫人居然当面顶撞,弄得李世民没鼻子没脸。
更何况,房玄龄的妻子出身自范阳卢氏,这卢氏乃是五姓七族的高门之一,门第十分显赫。
这卢氏娘家里有叔伯兄弟数百人,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再加上他们的门生故吏,只怕遍布朝野的有千人之多,房玄龄不敢招惹……也就不奇怪了。
“要不……”李世民想了想,道:“你带着一些药,代朕去探望一下房卿家?若是见了那房夫人,你代朕斥责一下她,顺道也给朕问问赛马之事。”
张千一听,直接吓尿了,立即哭丧着脸拜倒道:“陛下,不能啊,奴……奴……岂敢去见那妇人?奴身有残缺,是打也打不赢,骂也骂不赢她。”
李世民忍不住吹胡子瞪眼,恼怒道:“朕要你何用?”
张千一脸惊恐,随即道:“要不……要不就让陈郡公去?陈郡公口舌厉害,奴想,以陈郡公之能,一定能将那恶妇镇住。”
李世民皱起了眉头,心里不禁嘀咕起来,让陈正泰去,只怕也要被那恶妇拿着鸡毛掸子按在地上被打的面目全非吧。
于是他叹了口气,很是烦心地道:“罢罢罢,先不理房卿了,将那杜卿家还有长孙无忌招来便是,此事,交代他们去办吧。”
张千终于松了口气,至少自己不必去房家了,他忙道:“诺。”
第198章 孤注一掷
过了几日,旨意便出了来。
这赛马会的诏书颁布的时候,其实很多人还没有太多的反应。
只晓得禁卫飞骑的七个营都会参加,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军府也将派出骑队参与。
甚至这诏书之中,颇有鼓励赛马的意思,可自民间组织马队,参与比赛,若是名列前茅,亦有重赏。
显然……皇家对于骑兵十分看重的。
毕竟……大唐一向是重视骑兵的,此前就鼓励民间养马,而现在又允许民参与赛马,这显然也有鼓励民间多一些青壮学习马术的意思。
毕竟大唐的军制乃是府兵制,说白了,就是让民间的百姓轮替服役,多一些擅骑射的人,将来这地方上的府兵也就更强。
一下子,禁卫和各军府都磨刀霍霍起来,甚至是一些大的世族,他们都有自己的部曲,也都挑选了一些壮丁,教授他们的骑射,这些人本是看家护院之用,现在也派上了用场。
起初的时候,这个诏令的影响还只在军中。
却不知是什么缘故,坊间也开始热闹起来,都在猜测半个月之后,哪个马队能够名列前茅。
毕竟……皇帝的赏赐或许还是次要的,但这可是扬名立万的机会啊。
若是拔了头筹,再在陛下面前露露脸,那便真的是光宗耀祖了。
因而……有人开始去关中和关东各乡去宣传,都是用快马送去的消息,关注的人开始越来越多。
唐朝人爱马,哪怕是民间百姓家里的陶俑装饰,也多是以马为主,若是谁家死了人,放去的随葬品,也大多会和马有关。
这就好像后世过清明,大家都烧汽车一般,在这个时代……若是没有一个马的陶俑,你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赵王李元景也开始忙碌起来,他对于这件事很感兴趣,因此也有着非常大的积极性。
他一面勒令右骁卫抽调精干的骑卒开始操练,另一方面,他是雍州牧,平日里,他这雍州牧也不管事,可因为对赛事的期待,自然而然也开始和长史唐俭一道开始布置赛场了。
既然是比赛,自是有规范的,先是对赛场的距离进行了测量,来回总计二十九里,起点是太极门,而后一路沿着中轴线出城,最后再往二皮沟跑,绕着二皮沟,还有一个大圈,最后再返程。
每一里地,需有专门的岗哨,沿途……还得用绳线拉起来,杜绝有人在道中被马队冲撞,而道旁,则是允许百姓们围看的。
这个路程不算少了,二十九里地,既涉及到了城中的道路,又有夯土路,还有一段碎石路,甚至还需经过一道靠着河渠的泥泞道路,如此……便可将马力彻底的发挥出来。
用不了多久……几乎整个长安城,包括了关中其他城镇的赌坊,都开始热闹起来,甚至连关东,竟也都不约而同的开了赌局。
报名的马队也是越来越多,这些马队,有的是纯粹来凑热闹的,也有的是志在必得。
赌坊将这些马队都编了号,譬如一至七号,几乎都是禁卫飞骑七营的马队,这七营的实力最强,而其他则各有千秋了。
至于那二皮沟骠骑府,则落在了二十六队,位置不偏不倚。
只是……对于所有赌客而言,显然最吸引人眼球的,还是一队至七队的禁卫。
要知道,这可都是当初叱咤风云的精锐骑兵,买它们,准不会错的。
而这七队之中,最令人瞩目的还是右骁卫七队。
右骁卫乃是三号,之所以获得无数赌客的青睐,其实也是有理由的,一方面是右骁卫下设的飞骑本身就实力强健,另一方面……傻瓜都知道这右骁卫的将军乃是赵王李元景,而赵王殿下又是雍州牧,此次马赛,本就是雍州牧负责布置。
几乎可以说,赵王殿下既是最热门的种子选手,还他娘的是裁判,你来猜猜看,右骁卫能不能赢?
于是……押注三号队的赌客极多,几句毫无悬念了。
以至于这三号队,竟成了一贯钱只赔一百多文。
直到这个时候,赌客们才意识到,只押注赵王队,有些划不来了。
毕竟……赔率太低了,即使赢了都不带劲啊。
因而……开始有人希望押注一号、二号,或者其他飞骑,这几队也是有着极大的获胜希望,而且赔率较高。
至于其他的队,在众人看来,更多的是重在参与。
二皮沟所在的二十六队,赔率就高到了天际,根本原因就在于,几乎没人看好。
毕竟……这是骑队的比赛,虽然听说二皮沟出了两员骁将,可这是团队活动,作为刚成立没多久的二皮沟骠骑府,没有什么显著的成绩,希望显然不大。
又过了些时日,街头巷尾,几乎每一个人都在议论着赛马的事。
陈正泰对这件事是很看重的,所以不敢掉以轻心。
其实他前几日,就已经写了一个章程,送到李世民那儿了,这章程里,都是赛马的规则。
嘿嘿……所有人都认为,赵王殿下既是裁判又是选手。可是大家好像忽视了一件事,那便是陈正泰也是选手,可同时……还是赛马会规则制定者。
当然……此事需极低调才行,越少人知道越好。
这是宫中举办的第一次赛马盛事,李世民也不知该怎么弄才好,恰好陈正泰上了章程,自然一切恩准。
现在这二皮沟的二十六号,赔率已经高达一赔九十七,十分骇人。
投一贯钱进去,若是赢了,直接拿走九十七贯,看上去虽然吓人,不过其实倒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参加的骑队,就足足有六十多支,除了七个大热门之外,其他的队在寻常人眼里都是重在参与,这赢的几率太低了。
这还是陈正泰让三叔公给二皮沟下了大注的结果,若不是他们自己下了大注,只怕二皮沟骑队的赔率会更吓人,正因为下注,赔率才渐渐拉起来。
这也意味着,只要二皮沟骑队赢了,这关东和关中的所有赌坊,陈家几乎是一人通杀。
想到这个,陈正泰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了意义,心情很是彭拜。
趁着这赛马会日益来临的功夫。
陈家的印刷作坊里,将一张张纸印刷了出来。
这一张张的纸片,有一尺见方,里头密密麻麻印刷的,都是此次参与马赛的各种资料。
譬如谁家的马好,哪一个队曾有过什么事迹,带队的人是谁,这些密密麻麻的讯息,印刷出来,随即便让人去兜售,五文钱一张,抛除纸张和油墨还有人力的成本,陈家能一张挣两文钱。
偏偏你若是印刷其他的书籍,或许无人问津,一方面是一部书上上下下数十上百页,价格不菲。
另一方面,也是真正愿读那书的人毕竟是少数。
可这样五文一张的一尺纸片,销量居然极好,只需分发给沿街的货郎,这货郎兼带着一吆喝,顿时有不少人围拢上来,慷慨解囊。
五文钱不算是小钱,尤其是这个时代的消费力而言,许多人辛辛苦苦,劳作一日也不过是挣十几文钱而已,谁舍得买这个?
可架不住这关中和关东区域赌客极多,这么多钱都花了进去了,还在乎这区区五文钱?
因而……这发售的马经销量居然极好,不得不疯狂的加印。
以至于许多连大字不识的人,都要买一张去,毕竟这玩意里没有什么之乎者也,用的都是常用字来书写,哪怕只认得几十个字的人,连蒙带猜,也大抵能看出个大概。
陈正泰是陆陆续续的押注的,毕竟不能一次性将注都压了,让这二十六队的赔率引起太大的反应,这二十六队越是不出众,赔率自是越高,而一旦万人瞩目,难免会有人想压一压这二十六队试一试运气了。
这前前后后押了一万三千多贯,二十六队的赔率也从一赔九十七,最后慢慢稳定在了六十九,紧接着又开始回落,而后陈家又加注两千。
再过几日,眼看着马赛就要开始,这一天,陈正泰又被李世民诏入宫觐见。
到了太极门的时候,竟是撞见了房玄龄。
这位令人敬仰的房公,在此刻居然鼻青脸肿,跟他斯文稳重的气质形成了很大的比较。
他见了陈正泰,也只是淡淡一笑,依旧还是从容不迫的样子,道:“陈郡公,老夫好久不见你了,哎……老夫不幸前几日摔伤……本还想向你们陈家求医呢,好在……这伤势已大好了,房家的门槛太高,这门槛高,也未必是好事啊。”
陈正泰看着房玄龄的尊容,很想说点什么,老半天才憋住,勉强挤出一些笑容:“是啊,我家门槛也好高,我但凡出入,都带着小心,生怕绊倒了,这门槛与门第有关系,是高门的象征,可是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有些时候,门第太高,也可能带来灾祸。”
房玄龄颔首点头,突然道:“这赛马,乃是你的主意?”
二人一面入宫,一面并肩而行。
第199章 必胜
沿途上,房玄龄突然道:“老夫听闻,现在坊间赌博蔚然成风,这些……可是有的吗?”
陈正泰想不到房玄龄对此也有兴趣。
他看着房玄龄鼻青脸肿的样子,本是想流露出同情。
只不过陈正泰却知道,这位房公是极厌恶别人同情他的,毕竟是有头有脸的人,需要别人同情吗?
陈正泰便道:“怎么,房公也有兴趣?”
房玄龄微笑道:“老夫对此能有什么兴致?只不过吾儿对此颇有一些兴致,他投了不少钱给了三号队,也即是右骁卫,这赛会,乃是正泰你提出来的,想来……你一定颇有几分心得吧?”
陈正泰这下子就真的忍不住一脸同情地看着房玄龄了,道:“房公,真的是令子投的钱?”
房玄龄的脸顿时拉下来,呵斥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投了三号队?”陈正泰继续追问。
房玄龄颔首:“是。”
陈正泰不禁道:“那么……我想问一问,倘若是输了,令子不会遭受毒打吧?”
房玄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