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在监门卫里当差的程咬金一听说了公告,便连当值的事都不管了,兴冲冲的就赶了来。
不只是他,其他人也是看在眼里的,从前的程咬金是个什么东西,这浑人的家世尚可,可和真正的世族比起来,屁都不是。
可如今呢,一月一万多贯的分红呢,这是真正的钱滚钱,利滚利啊。
秦琼几个,早就看出来了,这钱留在家,就是糟践,存越多,这钱越发不值钱。买了东西堆放在那又无用,还需负责仓储的开支。思来想去,和陈家合伙做买卖最稳当。
陈正泰看他们一个个迫不及待的样子,便扯起嗓子道:“认筹书,你们看一看……”
“不看,不看,就告诉我老程在哪里交钱吧,嗦这么多干嘛?”程咬金气咻咻的样子,他故意提高嗓门,要让李世民听见:“我还有公务在身,要赶着回去当值,这长安城若是有什么闪失,我担待得起吗?陛下这样的信重我,我肝脑涂地……”
陈正泰打断他,现在不是你程咬金拍马屁的时候啊,何况马屁只能我陈正泰来拍。
他便虎着脸道:“该交代的还是要有所交代,既然你们不愿看,又是第一批来认筹的,那么索性我就来说说罢。当下铜钱贬值,市场上资金过多,物价暴涨,因此……未来这几个行业,如钢铁、布匹、丝绸等等,统统都供不应求,可谓是市场前景极好,只要生产出来,就不愁销路,因而……这钢铁,分十万股,宫中和陈家各占一成,即各一万股,其余统统认筹的方式……这钢铁的生产,陈家改进了几处工艺,争取一年之内,兴建十三座高炉,招募匠人三千九百人,年产……”
“不要嗦啦,你再嗦,其他人就要抢先啦。陈正泰……我钱都带来了,你还嗦。”程咬金等人听不下去了。
投就完事了,怎么就你话这么多!
李世民坐在一旁,看着瞠目结舌。
平时这些大臣们,不是都说自己很穷的吗?
可现在看来……他们很豪气啊。
“好好好。”看着一个个巴不得赶紧把钱送上,陈正泰只好道:“那么就请各位去隔壁的账房办手续吧,我丑话说在前头,投钱进来,可是有亏损的可能,诸位,投资需谨慎啊。”
其实亏损的可能性不大。
现在通货膨胀,市场供不应求,也只就是说,只要你敢生产,至少相当长的一段时期之内,是不愁销路的。
而陈家要做的,就是尽力的改良生产的技艺,尽力的做到大规模生产,同时在成本上做功夫便是了。
这一点,陈正泰很有信心。
眼下天下所有的世族里,再没有比陈家这般能耐,拥有一支生产的骨干队伍了。
可是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到时真的亏了呢?
程咬金于是眼巴巴地看着李世民,似乎在等着李世民的态度。
李世民挥了挥手:“去吧。”
于是程咬金等人如蒙大赦,欢快的去了。
那崔如意还跟在后头骂:“姐夫,你亏心不亏心,每一次都你跑的最快……”
……
在隔壁,早有一群账房在此等候了。
这一次,陈家共涉足九个行业,每一个行业都在筹募资金,打算大规模的生产,现在每一个行业放出来发售的认筹股有八万之巨,一股一贯,自己看着投。
就这……便意味着要筹募七十万多贯的巨额资金。
这在整个大唐,绝对是天文数字,哪怕是陈家,也不曾见过如此巨额的钱财。
程咬金带了三万贯来,这算是他的棺材本了,此时没有半点犹豫,直接选定了酒业和钢铁,分别投了一万五千股,之所以选这两个,是因为他爱喝酒,至于钢铁,纯粹是他对钢铁有特殊的喜好。
至于哪一股更挣钱,他就实在没有办法研究了。
不过在他看来,陈正泰这家伙的存在,就等于是某种保障,挣钱这方面,他对陈正泰是绝对放心的。
也有人迟疑的,比如那崔如意,他口里发出奇怪的声音,而后自言自语道:“这样贵,一贯一股,若是来年……挣不到钱怎么办,姐夫,我觉得你该悠着点,我只带了三千贯来,有些怕。”
“蠢货。”程咬金忍着没踹他,冷笑道:“我就问你,你带来的三千贯,是现钱吗?”
“当然不是,是陈家的欠条。”崔如意道:“现在谁还用现钱啊,这么赶着来,这一大车钱,谁背得动?”
“这便是了,陈家还欠着你们崔家钱呢,你若是连他都不信,这欠条不就是白纸吗?所以你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这话听着,还真是没毛病!
崔如意点了点头,就道:“那我这点钱是不是有些少,要不要回去和家父商议一下,再取一些钱来?”
程咬金一听自己那老丈人就恼火:“随你,到时别来烦我便是了。”
崔如意便冷哼道:“姐夫,你又说这样没心肝的话……我回去找我爹去。噢,先买三千股,别被人抢了。”
…………
第三章送到。
第179章 朕收拾你们
来的人越来越多了。
陈家在其他方面,虽然一塌糊涂。
可这才短短一年,又是白盐又是纸张,再加上瓷器,发了大财。
没有人敢瞧不起陈正泰的眼光和魄力。
甚至在坊间,已经有人开始称呼陈正泰为财神了。
再加上程咬金那样的鸟人,竟都跟着陈家发了财,没理由大家不来啊。
韦家的韦节义,还有杜家,以及不少商贾,都兴冲冲的来。
他们生怕自己认筹的晚了,尤其是看到这来的人不少,心里就更急了。
人就是如此,你若是请他来认筹,说不定他还有疑虑,难免会想,这家伙不会坑我吧。
可若你是一脸很嫌弃的样子,爱投投,不投滚,再看到其他人心急火燎,疯狂的交钱,于是……你便禁不住开始着急上火了,只恨不得跪在地上,求人家将你的钱收了才好。
短短一上午,便认筹完毕。
剩余的人只好望洋兴叹,一脸懊恼的样子。
陈正泰见外头的人不肯散去,于是不得不出面:“诸位乡亲……”
大家脸色木然,谁和你是乡亲?
陈正泰道:“诸位父老,今日……这认筹已是结束啦,不过大家不要急,往后若还有什么项目,自当请大家来认筹。噢,还有……往后这股东买卖自己的股票,亦或者领取分红,订立新约,都可以来二皮沟。若是诸位有什么好项目,也可来此,二皮沟可以给大家负责审计,可准项目挂牌,让人认筹。”
“什么?”
前头的话,他们倒是知道怎么回事。
可是后头的话……却一下子让人有一种醐醍灌顶的感觉。
能站在这里的人,都有的是闲钱,没一个傻子,许多人因为认筹到了陈家的股票和欢天喜地,也有人为认筹不到而懊恼。
可现在……
这话……就有意思了。
因为大家意识到一个问题。
谁都知道现在丝绸和钢铁以及一切市面上的物资,都是值钱的,毕竟不愁卖,谁若是能生产出来,肯定能赚钱。
陈家不就靠着几个项目,一上午的时间,就吸收了数十万贯的钱吗?
想想看,拿着别人的钱做买卖,而且还是一本万利的买卖,这活该陈正泰发财啊。
可若是自己也有项目呢,是不是也可以?
只是……有什么项目可以一本万利?
又或者……自己这儿,有什么可以别人所没有的东西。
许多人正失望,此刻,却突然燃起了一丝希望。
现在日子没法过了啊。
像他们这些家里有钱的人容易吗?祖祖辈辈攒了几个仓库的钱,结果……陈正泰这狗东西居然用火药去开山炸石炼铜,眼看着每日这铜钱日贱,听说陈家还打算挖金矿和银矿,那更不得了,金银的价格只怕也要日益廉价了。这样下去……将钱放在家里,可还怎么得了,又怎么对得起自己的列祖列宗。
拿钱赶紧去消费,可是人的消费是有限的吧,毕竟吃饭的时候,不能添十碗饭倒九碗,何况现在物价还涨的厉害,想想就心疼。
几乎所有的人家,祖传下来的就是各种节俭的家训,这已是深入骨髓一般的教训了,让大家这般糟践,还真心里过意不去。
现如今市面上所有的货物都紧缺,谁能生产……就有利可图,只是有的人,空有本事,却没有足够的资金,也不敢添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去承担这个风险。也有的人,空有钱财,却对经营一窍不通,只好看着家里的钱越发不值钱。
可现在……陈家却好像给大家指出了一条明路。
于是,有人道:“若是有如陈家这样的项目,也可在此挂牌认筹?”
“当然。”陈正泰道:“而且太子殿下的意思是……必须得在此挂牌,想要挂牌,需提供担保,提供自己的项目,还有资金……这资金,也需在监督的情况之下挪用,要确保你不是骗子,卷了钱跑了,为了保障认筹人,每隔一段日子,需要公布项目的账目,还需有二皮沟的人进行审计,确保资金不会挪作他用……总而言之,在二皮沟挂了牌,二皮沟这儿……给与一切保障。若是敢触犯律令,报假账目,亦或者是挪用钱财的,都是重罪。”
“律令?”有人诧异道:“竟还有律令?”
“当然,太子殿下就是律令,现在这律令,正在紧急的修订,总而言之,谁出了钱认筹,这律令就是保障他们投出去的钱,能够得到应有的回报。经营不善是一回事,可是弄虚作假,又是另一回事。”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许多人很快明白了陈正泰的意图。
陈家或者二皮沟,提供的是一个担保性质的平台。
而缺钱的人,可以来此立项,挂牌,缴纳担保金,同时筹募自己项目所需的资金,大家讲资金丢给这个人,而资金受到陈家的监管,这个人再利用资金,无论是建窑炉烧陶器也好,或者是建铁炉子制铁也罢,得了利润,股东们一起跟着分取利润。
如此一来……便是多赢的局面。
从前的商业为何永远无法做大规模,根本的原因就在于,所谓的买卖,都是一家一姓的事,大家只相信自家人,所以无论你制作的东西多么物美价廉,你的精湛技艺或者是经营的买卖,因为一家一姓的资金有限,又或者是无法相信别人,将技艺传授更多人,最终的结果就是永远都只是一个老字号。
而这老字号,可能在后世,是品质的象征。只是在这个时代,却代表了陈旧,因为你永远无法扩张。
现在有了陈家开头,不少人动了心思。
那韦节义在人群中道:“这样说来,我们韦家也可以立项?”
陈正泰朝韦节义微笑:“当然可以。”
韦节义顿时在人群中激动的道:“努力,奋斗!”
此时没人理他,还有许多人,都带着无数的疑问。
人们蜂拥而至,七嘴八舌,有的询问这个,有的询问那个。
陈正泰烦了,便教陈福发放他早已准备好的立项、认筹指南书。众人各自领了书,这才满意,抱着书,走了个七七八八。
人群终于散了,陈正泰松了口气。
李承乾上前来,道:“为何你总是打着孤的名目。”
陈正泰凝视李承乾一眼:“因为师弟与我……虽无骨血之亲,却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啊。”
“这样能挣钱?”李承乾一脸狐疑。
陈正泰眯着眼,压低声音:“不但能挣钱,而且还能将这市面上数不清的钱,统统引流到应该到的地方去。”
李承乾眼前一亮:“能降物价?”
“不敢说能降。”陈正泰很谨慎的道:“但是至少,能维持物价暂不上涨,就算上涨,也很轻微。最重要的是……给百姓们谋一条生路。”
李承乾古怪的看他:“那我去给父皇报喜。”
“且慢着,效果还没出来呢。”陈正泰拉着脸:“你知道恩师最讨厌什么样的人吗?就是事才做一成,就跑去邀功的,你真以为恩师糊涂啊,恩师最聪明了,他才不听你如何吹嘘的天花乱坠,他只看结果,你现在去报喜,在恩师眼里,和那信誓旦旦的戴胄有什么分别?”
李承乾听了,不禁咋舌,却又觉得有理,忍不住道:“师兄果然是父皇肚里的蛔虫。”
陈正泰呵呵干笑。
而此时……终于有许多的车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