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贵公子 第151节

  当然……这里头还有一个罪魁祸首,因为一道弹劾的人,还有陈正泰。

  李世民拉着脸,看着房玄龄以及杜如晦,自然还有民部尚书戴胄等人。

  他扬起了奏疏,道:“诸卿,物价连涨,百姓们怨声载道,朕几次下旨意,命诸卿平抑物价,现如今,如何了?”

  房玄龄咳嗽了一声,没有做声,他很清楚,这是民部的职责,自己所为中书令,还是要端着一点架子的。

  戴胄于是上前道:“自陛下催促以来,民部在东西市设市长,又布置了五名交易丞,监督商贾们的交易,免使商贾们哄抬物价,现在已见了成效,如今东西市的物价,虽偶有波动,却对民生,已无影响。”

  李世民皱眉:“是吗?可是为何太子和陈卿家二人,却认为这样的做法,定会引发物价更大的暴涨,根本无法根除物价上涨之事,莫非……是他们错了?”

  “这……”戴胄心里很恼火。

  到底谁是民部尚书?这是太子和陈郡公管的事吗?老夫做了这么多年的民部尚书,掌握着国家的经济命脉,难道还不如他们懂?

  戴胄正色道:“陛下,太子与陈郡公年轻气盛,他们发一些议论,也无可厚非。只是臣这些日子所掌握的情况而言,确实是如此,民部下设的市长和交易丞,都送上来了详细的物价,绝不可能误报。”

  李世民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淡淡的道:“这样说来,是这两个家伙胡闹了?”

  戴胄心里说,就是胡闹啊,却是面带微笑道:“臣可不敢这样说。”

  李世民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于是看向房玄龄:“房卿家以为呢?”

  房玄龄就道:“陛下,民部送来的物价,臣是看过的,也令中书省的人去东市和西市查询过,确实没有虚报,所以臣以为,当下的举措,已是将物价止住了,至于太子和陈郡公之言,固然是危言耸听,不过他们想来,也是因为关心国计民生所致吧,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房玄龄的分析很在理,李世民心里终于有底气了。

  心里不禁有气,他绷着脸道:“若是关注便罢,朕也无话可说,可是岂可将这等大事,当做儿戏呢?自己没有查清楚,便上这样的奏疏,岂不是要闹得人心惶惶?朕已为许多事头疼了,谁晓得太子竟让朕这样的不省心。”

  说到此处,李世民不禁忧心忡忡起来,太子之所以是太子,是因为他是国家的储君,国家的储君不查清楚事实,却在此大放厥词,这得造成多大的影响啊。

  更何况,他上这样的奏疏,等于直接否认了房玄龄和民部尚书戴胄等人这些日子为了平抑物价的努力,这不是当着全天下,埋汰朕的肱骨之臣吗?

  这天下人会怎么看待太子?

  房玄龄等人见龙颜大怒,个个大气不敢出。

  原本房玄龄是坐在一边喝茶的。

  大唐的和规矩,不似后世,丞相觐见,不需跪拜,只需行一个礼,皇帝会专门在此设茶案,让人斟茶,一面坐着喝茶,一面与皇帝议论国家大事。

  可现在,房玄龄却是站了起来:“陛下息怒,太子殿下毕竟还年轻……臣倡议,为了防止争论,不如让民部再核实一次物价的情况,如何?”

  李世民冷着脸道:“不必了,来人,找李承乾和陈正泰这两个家伙来。朕今日收拾他们。”

  房玄龄等人便立即道:“陛下……不可啊……”

  李世民却好像是铁了心一般。

  一旁的张千听罢,忙吩咐人去请太子和陈正泰了。

  其实……这殿中所有人都明白,陛下这样做,并不是因为真要收拾太子和陈正泰。

  而是他们上了这道奏疏,直接否认了房玄龄为首的朝中诸公,李世民所谓的收拾,是故意给房玄龄和戴胄这些人看的,免得这朝中百官,因为太子和陈正泰的言论而生寒。

  李世民一副勃然大怒的样子,趁着请太子和陈正泰的时候,却是继续询问房玄龄和戴胄平抑物价的具体举措。

  说起这个,戴胄倒是眉飞色舞,侃侃而谈:“陛下,平抑物价,率先要做的就是打击那些囤货居奇的奸商,因此……臣设市长和交易丞的本意,就是监督商贾们的交易,先从整肃奸商开始,先寻几个奸商杀鸡吓猴之后,那么……法令就可以畅行了。除此之外……朝廷还以平价,发卖了一些布匹……交易丞呢,则负责清查市场上的犯禁之事……”

  李世民听着连连点头,不禁欣慰的看着戴胄:“卿家这些举措,实为谋国之举啊。”

  …………

  再提醒一下,贞观年间,确实是民部尚书,李世民死了之后,李治继位,为了避讳李世民的名字,所以改为了户部尚书,大家别骂了,老虎也觉得户部尚书顺口,可是没办法啊,历史上就是民部,另外,求月票,求订阅了。

第169章 眼见为实

  眼看着,贞观三年就要过去了。

  而李世民当下的一桩心事,也能彻底地放下了。

  有了三省和民部的努力,至少物价平抑了下来。

  此时,他吁了口气道:“朕本是担心物价上涨而贻误民生,生怕不能好好过这个年,现在……亏了戴卿家。”

  戴胄就道:“陛下,臣有什么功劳,不过是亏了房相运筹帷幄,还有下头各市市长和交易丞的尽心竭力而已。”

  李世民的心情放松下来,唇边带着微笑,悠悠然地端起了茶盏,呷了口茶。

  片刻之后,便有宦官进来道:“陛下,太子与陈郡公到了。”

  “叫他们进来。”李世民便将微笑收了,脸板了起来,显得很生气的样子。

  房玄龄和杜如晦二人对视了一眼,而戴胄则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他们心如明镜,怎么会不知道,这些是陛下做给他们看的呢?

  很快,李承乾和陈正泰二人进来,这一次倒是李承乾抢了先,忙是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

  嗯?

  怎么这一次,陈正泰反应这么慢?

  以往的时候……都是他最先跑进来气喘吁吁的行礼啊?

  李承乾觉得奇怪,不禁侧目看了陈正泰一眼,却见陈正泰等他行过了礼,才慢吞吞的双手要抱起……

  可就在这个时候,李世民听了李承乾的话,却已大喝道:“你这逆子,你还有脸来。”

  然后……陈正泰才用如蚊子一般大小的声音道:“学生见过恩师。”

  当然,这句话是只有李承乾才能听到的。

  而李承乾无端被骂了一句逆子,又说你还有脸来,这……李承乾就有点不太乐意了。

  这不是父皇你叫我来的吗?怎么现在又成了他有脸来了?

  李承乾就道:“父皇召儿臣来,不知所为何事?”

  陈正泰已站在了一边,宛如一个傻瓜一样,浑浑噩噩的样子,仿佛眼前的事和自己无关。

  李承乾这番话,颇有几分带刺的意味。

  李世民说你有脸来,而李承乾的回答则是父皇你找我来有什么事,这等于是故意反击李世民此前对自己的诘问。

  当然……这个反击很隐晦,一般人是听不出来的。

  可李世民是何等人,一听,眉一皱,却又不好发作,而是冷声道:“这份奏疏,可是你所奏的吗?”

  李承乾其实心里挺紧张的,只是李世民问起来,他不禁在想,怎么父皇不问这是否是你和陈正泰所奏,只一个你字,怎么好像只针对我一人了?

  李承乾只好道:“是,正是儿臣所奏。”

  李世民就沉着脸道:“朕已经查实过了,你的奏疏里,完全是子虚乌有,房相与户部尚书戴卿家,这些日子为了平抑物价殚精竭虑,你身为太子,不去体恤他们,反而在此阴阳怪气,莫非你以为你是御史?天下可有你这般的太子?”

  这番话很重。

  李世民所气恼的是,太子不应该做御史的事,而应当各司其职,安守自己的本分。

  哪怕是有什么觉得不对的地方,也不应该上奏疏,完全可以私下里说。

  李承乾一时无词了。

  倒是这时,陈正泰道:“恩师……事情是这样的,太子害怕若只是私下禀报,无法引起陛下的警惕,毕竟……这关系着无数黎民百姓的福祉,所以……太子才决定上此奏疏,引起恩师的注意。”

  李承乾心里想,是了,陈正泰说的没错。

  可随即又狐疑起来,不对啊,怎么听师兄的口气,好像他完全置身之外一般?明明这是师兄要他上奏的,明明这是联名上的奏疏啊!

  房玄龄、杜如晦二人则交换了一个眼神,若有所思。

  戴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觉得太子殿下似乎有些针对自己。

  他太子今日就对老夫横加指责,他日做了皇帝,岂不还要罢黜了老夫的官职,甚至将来还要收拾自己不成?

  要知道……贞观朝的大臣,可不是那些只知道之乎者也的人。

  就比如戴胄,当初隋朝的时候,他也是镇守过虎牢关,亲自砍过人的。

  他脾气很不好,经常连李世民也是敢顶撞的。

  李世民眼角的余光瞥了戴胄一眼,心里只觉得太子实在是不懂事,这样的大臣都得罪了,将来怎么怎么储君,甚至成为皇帝呢?

  难道非要像那隋炀帝一般,最后弄到众叛亲离的地步吗?

  李世民猛地,脑海里又浮现出了李泰来,心里不禁在想,若是李泰在此,一定不会得罪大臣吧……

  前几日,扬州和越州又有奏报来了,说是李泰体恤扬州和越州的大臣,一些公务上的事,他尽力亲力亲为,为各州的刺史分担了不少公务,各州的刺史很感激越王,纷纷上奏,表示了对李泰的感激。

  不说李泰其他的问题,单说他团结大臣方面,这小小年纪,就已对此熟谙于心了。

  何况,这个年轻的儿子又远离了朕,李世民心里油然而生出了舐犊之情,竟不自觉的开始想起了李泰的许多好处。

  这便是人情,人就是如此,身边的儿子,总是嫌得要死,却往往担忧远在天边的儿子,生怕他吃了亏,挨了饿,受了冻。

  李世民绷着脸道:“到现在,太子还认为……你这不是无中生有吗?难道非要朕今日狠狠收拾你,你才愿意认错?”

  李承乾一听,不对劲啊。

  怎么就单单是我了?

  这时,陈正泰则立即道:“恩师……太子无过啊,还请恩师三思。”

  李承乾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越听越觉得匪夷所思。

  李世民冷笑连连地道:“好,好,知错而不改,很好,朕今日若是再这般纵容下去,谁知道你这孽子要做出什么事来。”

  “恩师啊……”陈正泰痛心疾首地道:“恩师责罚学生好了,太子何错之有?”

  “还敢在此抵赖!”李世民勃然大怒,大喝一声:“来人!”

  李承乾打了个激灵,他好像也没说什么啊,怎么就成了他抵赖了?

  好吧,不就是认错嘛,那就认了,他正想要说什么……

  此时,陈正泰道:“太子的初心,是害怕民部这样的行为,扰乱了市场,恩师却要责罚他,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学生以为……”

  一队禁卫已听了李世民的吩咐,已经冲了进来。

  李世民直接手一指李承乾,毫不含糊地道:“将他拿下去,绑起来,朕要亲自痛打,今日不打这不肖子,将来误我天下者,必是此人。”

  李承乾:“……”

  陈正泰一下子不吭声了。

  李世民突然目光一转,视线落在了陈正泰的身上,又道:“还有这个陈正泰,也不是好东西,一并拿下。”

  陈正泰有点懵逼,咋又跟我有关系了?他迷糊起来,不是说好了打自己儿子的吗?

  “恩师……恩师啊……”陈正泰毫不迟疑地哀嚎起来:“学生知道自己错了。”

  李承乾打了个激灵,这才醒悟到了什么,父皇很生气啊,我也得赶紧认错才是。

  谁晓得李世民这时道:“你还知错,倒是孺子可教,李承乾……你……真是太教朕心寒了。”

  李承乾:“……”

  我也是想认错的啊!

  “恩师……”此时显然已经没有李承乾插话的机会了,陈正泰道:“恩师就算要痛责太子,也应当有个理由,恩师口口声声说,太子这道奏疏乃是无中生有,敢问恩师,这是如何无中生有,若是恩师一意孤行,真相信民部,那么不如恩师与太子打一个赌如何?”

  打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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