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越王这一手真是漂亮,简直就是我们的大救星啊。
李泰随即朝李世民行礼道:“儿臣万死之罪,竟在父皇面前出此下策,对师兄行此大礼,儿臣逾越了礼制,这是儿臣的疏失,恳请父皇降罪儿臣。”
李世民用拳磕了磕御案,突然用一种奇怪的口吻道:“你当真是为了天下百姓,而恳求你的师兄?”
现在事情往他所想的那般发展,李泰心里已一块大石落地,他似乎意识到,很快他就会被天下人所称颂,而他非常享受这种感觉,于是毫不犹豫地道:“是。”
李世民便用一种奇怪的笑容回应李泰,而后点点头:“吾儿果然不愧是贤王啊。”
李泰依旧保持着他的谦谦有礼,道:“儿臣不敢。”
李世民没再说什么,只瞥了陈正泰一眼,随后起身:“朕已乏了,卿等告退吧。”
李世民脸上没有喜怒,留下这句话,给所有人揣测,而后举步,带着众宦官离开了太极殿。
李世民一走,殿中许多人就再也忍不住的发出了庆幸的声音。
李泰很快被韦玄贞等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房玄龄却如老僧一般站在一旁,他什么都没有说,率先走了。
长孙无忌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个外甥,而后再看看另一个外甥李承乾,摇摇头,也没有凑这个热闹,随房玄龄一道离殿。
李承乾现在一肚子的火,气咻咻的想要冲上去将李泰这个家伙揪起来,狠狠痛骂一顿。
可陈正泰及时扯了他的长袖,示意他离开。
……
等出了太极宫。
李承乾哼了一声,不忿道:“你瞧瞧他那个样子……”
“师弟,别说了。”陈正泰却是轻松的道:“越王师弟这样求我,我怎么好不满足他呢?现在开始,我要收地了,嗯……定一个底价,他们爱卖便卖,不卖拉倒。”
李承乾龇牙咧嘴地道:“你没看出来,他们这是在逼你就范呢,世上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啊,你咽得下这口气,孤可咽不下这口气。”
陈正泰笑呵呵的道:“这是因为……他们已狗急跳墙了,啊,该死,该死,我不该骂人是狗,我太不文明了,我有罪。”
陈正泰打着自己的嘴,随即又道:“兵法而言,我们已经将他们所有的路都堵死了,现在他们已成了困兽,这困兽是最不好招惹的,一旦你一点希望都不给他们,他们是真要咬人的,所以兵法上又有云,叫:围三缺一。意思就是,你得给别人一条路走,如若不然,便是我整日和师弟同眠,也无法保障安全了。好啦,见好就收,既然他们狗急跳墙,那么……我也该图穷匕见了。”
李承乾瞪大了眼睛道:“图穷匕见?你的匕呢?”
“打个比方,你别什么事都较真好吗。”陈正泰翻着白眼摇摇头!
其实以智商而论,说实话,李承乾真的比李泰差太远了,李泰的缺点就在于,过于沽名钓誉,以至于过了头,显得虚假。而李承乾某种意义而言,性子里却有一种爽直的一面,当然,爽直过了头,会让人很多时候想拍死他。
陈家有钱。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于是……
二皮沟开始贴出了布告,开始统一征收土地!
只是价格嘛,却是低得吓人,三贯一亩,不分土地优劣,一概全收。
消息一出,长安震动。
这价格,当然是低得让人发指,可这里头最大的好处就在于,它不分土地的优劣!
虽然这劣质的土地,从前也需十几二十贯钱,而如今地价跌的这样厉害,完全不给人任何希望,而那些并不肥沃的土地,留着显然亏损最大,所以看上去价格低,实际上……对许多人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整个二皮沟,已开始忙碌起来。
率先来的,乃是韦家,他们派人送来了大量的地契!好田,当然是韦家自己留着的,不过肥沃的土地毕竟不多,而劣地现在能换真金白银,自然得赶紧了。
甚至已经开始有流言,说是陈家的钱是有数的,不可能无限制的收购土地,谁先卖出去,得了钱,才算是落袋为安,如若不然,到时就算想卖,也卖不出去了。
这样一来,大家都急了,都是争先恐后的跑来陈家卖地。
那寻常的百姓,哪里有资格争在世族的前头,乌泱泱的人,蜂拥而至,排在前头的,都是那些有数的大族。
行动性极强的三叔公,亲自带着许多人,设置了一个专门用来交易的场所。
世族子弟们带着地契来,在确定了土地之后,便有雍州的文吏在旁,当面画押作保。
当然……钱也不是当即付的,毕竟这么多钱,怎么可能立即交割?往往是先写一张欠条,约定一个月之内来取。
关于这一点,韦家人倒是没有任何异议的!
一方面,他们不想耽搁交易,最好的结果就是立即交割,免得夜长梦多。
另一方面,陈家毕竟家大业大,也是体面人,再加上这事是在御前定下来的,他们也不敢赖账不还。
他们用无数的地契,换来了一张张的借条。
便如一下子拿到了真金白银,顿时心满意足。口里还不断的感慨:“真是多亏了越王殿下啊,越王殿下爱民如子,这样的贤王,举世难见。”
三叔公气得半死,是我们陈家好心收你家的地,你们谢越王?
看来……越王沽名钓誉,也不是好东西……太子性子又不好,难道这天命竟在那刚刚出生不久的皇九子李治……
第135章 服不服
三叔公这样心里想着,不过他现在有太多的事要做。
每日都有数不清的地契进入陈家的库房,而陈家的人,几乎是没日没夜的进行清点。
几乎所有人都发动起来了,连大学堂里的人,现如今都被抓了壮丁。
地契需要交易,土地需要丈量,三叔公觉得自己昏了头,没日没夜的检验着每一张的地契。
他不放心,怕有人骗自己。
可陈正泰显然还有更重要的事交给三叔公,只是这一次见到三叔公时,陈正泰吓了一跳!
却见三叔公比从前更加清瘦了,瘦骨嶙峋的样子,眼里布满了血丝,不过他精神还算好,尤其是见了自己侄子的时候。
“三叔公近来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我们陈家离不开你。”陈正泰道。
三叔公听到这句话,心里一暖,不禁感慨,摸了摸陈正泰的肩道:“老夫是行将就木的人啦,所求的,不就是子孙平安,咱们陈家能世世代代的富贵嘛?人之将死,什么事便都看开啦,陈家有你,老夫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只是还吊着一口气在,就总怕你上了别人的当,吃了别人的亏啊。”
陈正泰就道:“三叔公能否帮忙,传一些童谣。”
“童谣?”三叔公一下子打起了精神,眼里放光:“这个叔公最在行的了,你要传什么?”
这又是要搞事了?极好,他就喜欢这个!
陈正泰笑道:“也没啥,就是将太极宫里,李泰为天下万民请命,向我跪拜的事传出去。噢,着重要说说这位越王殿下如何的贤明,又如何的悲天悯人。”
三叔公顿感失望了,不高兴的道:“传这个?便宜了那李泰?老夫看那李泰……”
“三叔公。”陈正泰沉痛的道:“你这般去做就是,不要多问。”
“好吧,好吧,都听你的。”三叔公点点头。
三叔公对陈正泰这个奇特的吩咐不大理解,但总觉得陈正泰这么说,必有什么原因!
陈正泰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再加一句,越王至贤,若为太子,则天下太平。”
三叔公身躯一颤,这下子,直接是不可思议的看着陈正泰了。
却见陈正泰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三叔公这下子就忍不住说了一句:“正泰啊,我怎么听着,好像你想害人呢?”
“没有的事。”陈正泰忙摇头道:“我只是推波助澜罢了,将许多人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当然,此事要隐秘,只有你知我知。”
“当然。”三叔公瞪他一眼:“你将老夫当什么人了,这样大的事,当然不可假手于人。”
三叔公一直对这等惹是生非的事,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他立即开始着手安排。
只几日功夫,此事便传遍了整个关中。
对于那些还在纠结是否卖地的人而言,原本陈家的收购价,他们本还是有些犹豫的。
可现在听到这些流言,却突然好像这陈家的收购,乃是越王殿下努力为他们争取的福利一样。
越王殿下真是不容易啊,他居然向一个郡公跪拜,为了天下苍生,不惜此身,更不在乎自己天潢贵胄的身份,真是圣贤啊。
这样算来,这地价,只怕永远都不会攀升了,甚至未来……还可能继续暴跌下去,如若不然,贤明的越王殿下,又如何会对陈正泰那家伙弯腰呢?
越王的名声……一向在坊间不错。
现在又有了这么一出,几乎所有人都是交口称赞。
越是感受到了他的苦心,人们才越发的开始急于卖地。
陈家则一概照单全收。
以至于连关东那边,也开始有人坐不住了,竟也跑来长安,想尽办法抛售。
此时,陈家这里已不知收了多少土地了。
到底拿出了多少的欠条,只有天知道。
这数不清的欠条,从一月期到三月期,还有年期的,可人们对此,似乎并不介意。
欠条就是钱,除非陈家不想在这个世上活了,不然一文钱都别想少。
若是寻常百姓,或许还有此顾虑,可对于那些大世族而言,他们放心得很!
陈家推出的三月期和年期欠条,对他们而言,非但不觉得不妥,甚至还很讲究!
这陈家看来还是懂事的,知道有的钱一个月还不清,因而拖到了三月和一年,陈家的白盐生意日进金斗,最近又开始卖纸,听说,还在大学堂周遭出售土地,营造宅邸。
这么足的底蕴,不怕他们还不上钱。
有了这个信心,大家也乐于将欠条收着。
而此时,陈正泰已经不需要太子了,你大爷,现在我陈正泰已经很安全了,好吗?比皇帝还要安全,你不看看我陈正泰的身上背负了多少的债务,又有多少人是我陈正泰的债主!
我陈正泰若是死了,哭的最伤心的必定不是我爹,是天下世族。
因而,陈正泰将李承乾这吃闲饭的家伙,赶回了东宫去。
他终于放下了心,已敢只带着陈福四处溜达了。
算学培训班里,无数的培训班生员拿着算盘啪啪啪的计算着,在半个月之后,拿出了一个数目!
现在陈家打出去的欠条一千一百三十五万贯,看到这个数目,所有人目瞪口呆!
这玩笑好像开大了啊,好像这地……收得有些过了头了。
一千一百三十五万贯,即意味着收了近四百万亩土地。
若是以十亩可以使一户人家衣食无忧来计算,岂不是可养佃户和部曲四十万户人家?
当然……主要还是这一千多万的钱,这个数字太可怕了!
陈家一年到头,白盐的买卖里,一年也不过百万贯的利润呢。
这得还多少年才还得清?
李义府看着一个天文数字,直接吓得脸色惨然!
他连忙慌慌张张的寻到了陈正泰,惊恐不已地道:“恩师,恩师,糟了,糟了,你看,你看。”
陈正泰接过了簿子,一看,却是咧嘴笑了:“看来越王殿下的名声真好用,你看,一下子收了这么多地,哈哈,要不要再加大一点力度,宣传一下越王殿下的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