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你有这份事兄的孝悌之心,乃公就不怪罪你了。”刘邦微笑道。
吕后急声道:“陛下,代王教唆太子和四皇子玩物丧志,岂能纵容?当小惩大诫才是!”
今日如不不坐实了代王不贤,玩物丧志的话头,岂不是错失良机!
刘邦皱眉,不悦道:“什么玩物丧志?如意至今所研之物,无不是利国利民之器。”
“父皇,儿臣也有一言可向母后解释。”刘如意道。
刘邦点头道:“说。”
刘如意清声道:“此乃纸张所制纸鸢,纸张用来代替竹简写字,更为轻便,可谓薄如蝉翼,轻若飞鸟,孩儿在想,自上古以来,何曾有这样的文治圣物,何曾有人造之物飞上天穹?这是何等的天命炎汉?担心天下人不识此物厉害,孩儿以为待两日后,可效凤凰或龙之相,制八只纸鸢,描以朱红,上书汉皇千秋,天命在刘八字,示于天下诸侯王和郡国。”
吕后:“……”
目瞪口呆,僵立原地。
此言一出,同样满堂皆惊,鸦雀无声。
刘恒眨了眨眼眸,现出短暂的迷茫。
嗯,母后不是说,玩物丧志的吗?
刘盈愣怔原地,呆若木鸡。
刘邦闻言,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好,好,好一个汉皇千秋,天命在刘!”
真有如意这孩子的。
可以说,刘如意之言不仅是语言艺术的巅峰,单说策略本身,同样是神来之笔,如此施为,天下都要说,天命在汉!
因为盖千年以来,还没有人能将物体送到天空,但纸张出师做到了,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证明天命正统的!
此举有莫大的政治意义!
吕后此刻愣怔在原地,几乎思维凝滞,手脚冰凉,心底竟涌起一丝绝望。
这贱婢之子……竟有如此神鬼手段!
可以说,抛开这等随机应变的文才,单说刘如意宣扬刘汉天命的手段,那都是顶级谋士的手笔。
在纸鸢上写就汉皇千秋,天命在刘,在配合着纸张的横空出世,示于来长安朝贺的诸侯国,政治意义极大。
刘如意朗声道:“父皇,孩儿以为纸张乃是宣教德治之圣器,以后落笔成书,传播文字,也会造福天下苍生,如今算是以纸鸢广而告之,宣明其意,好教天下百姓皆知我大汉之正统,刘氏之圣德。”
等什么时候长安的太学生,打出来《刘季你好》,嗯,估计这辈子他是见不到了。
……
……
第二更,稍候。
第七十九章 吕后……真是被逼急了(万字更新求月票!求订阅!)
随着刘如意话音落下,在场中人皆是被震得愣怔原地。
可以说,刘如意创造性地将纸鸳和宣传文教,乃至和宣示刘汉天命纠葛在一起,在这一刻,此论振聋发聩,无可争议。
汉皇千秋,天命在刘八个字,堪称震古烁今的政治正确!
吕后面皮青红交错,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能说什么?
在这样的政治旗帜下,这位皇后方才的“玩物丧志”之言,更像是小儿梦呓,透着一股小家子气的吹毛求疵和不依不饶。
刘盈更是呆立原地,眸光闪烁,心头竟生出一念。
三弟当真是聪颖绝伦,天纵之才,他为何就……没有想到这一层?
刘恒目光熠熠看向那少年,目中满是崇敬之色。
大兄真是……能言善辩,立论高远。
原本提心吊胆的戚夫人,也暗暗松下心来,美眸柔波盈盈地看向自家儿子,心头满是自豪。
刘邦手捻颌下胡须,心头大为快意,爽朗笑道:“如意说得好啊,造纸之术要宣扬出去,这纸张轻盈,薄若蝉翼,几可飞天。”
说着,转眸看向一脸凶戾之气未散的吕后,只觉有些面目可憎,表情管理难免失控,不悦道:“皇后,如意将纸鸳拿给盈儿,三兄弟团结友爱,你又来凑什么热闹?”
吕后脸色变幻,青红交错,只觉喘不过气。
“陛下,是臣妾,臣妾……误会如意了。”吕后挤出个笑容,心头涌起万分悲凉。
刘邦道:“好了,没什么事儿回去歇着吧,好好的兴致都搅没了。”
吕后:“……”
心头不由涌起一股悲戚之感。
刘邦看向刘盈和刘恒、刘如意三兄弟,温声道:“你们三兄弟也别跪着了,地上凉,乃公也放放这纸鸢。”
诸刘氏小儿纷纷起得身,一派父慈子孝场景。
刘邦开口道:“籍孺,季布恪尽职守,护卫代王有功,赏百金!”
本来可事后赏赐,但这位汉皇明显在向吕后以及众人传达自己的态度。
“谢陛下。”季布抱拳称谢。
吕后脸色又一白,心底涌起一股悲凉和苦涩。
立身在原地半晌,张了张嘴,终究拱手道:“臣妾告退。”
她继续留在这里,也是自取其辱。
此刻,吕后带着一众宫人和婢女,方才来的有多来势汹汹,走的就有多狼狈。
刘如意、刘盈、刘恒和刘邦放着纸鸢。
“阿父,诸侯王进京了吧。”刘如意看向一旁的刘邦,问道。
“就在这两天了,后天,乃公在长乐宫正殿举行宴请大典,那天你和你兄长都过去。”刘邦手中抖着绳子,笑道。
刘如意应了一声是。
心道,按他对蒯彻的了解,只怕要在这一天给吕氏狠狠一击!
嗯,莫名的还有些期待。
刘邦手中牵着细绳,感慨道:“这纸鸳能飞上天,如果是人能够飞上天就好了。”
所谓欲壑难填,当了皇帝,还想上天。
刘如意道:“父皇,如果浮力足够,载人是够得,犹如木舟行于水,水有浮力,这气也有浮力。”
他穿越到大汉,是力所能及地种下一颗名为“格物致知”的科学种子。
刘邦眸光闪烁了下,笑了笑道:“听着倒有趣的紧。”
刘如意道:“非一日之功,待后来人之智了。”
直到傍晚时分,天色渐昏暗,众人才散去。
刘如意则在季布和郎卫的护送下,返回上林苑,回返军营。
刘如意看向季布,郑重施了一礼,感激道:“今日之事,多谢季公。”
从白日一事可以试探出,在关键时刻,季布是靠得住的,那么他的人身安全问题也就有了保障。
季布受宠若惊,连忙让开,抱拳道:“殿下言重了,我为殿下护卫,职责所在,义不容辞。”
刘如意感慨道:“季公之恩,如意铭感五内,季公放心,吕氏如有为难,如意愿与季公共进退。”
要知道,在皇宫这吕后的一亩三分地里,是能够以嫡母的名义调动宫人和甲士禁制他的,但季布在侧,就抵消了这种可能。
季布拱手道:“殿下重情重义,王者气度,季布一向为之心折。”
从先前卫国公韩信身上,季布就有这般感触。
刘如意又是宽慰几句,才吩咐季布下去歇息。
待季布离去,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气。
可以说,穿越而来,在吕后面前,他终于有了一定的自保之力,但这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他没有想到吕后竟然趁机发难,估计是这段时间…憋坏了。
先前之所以隐忍不发,他猜测应是受了吕泽的劝说。
山阳郡公吕泽,此人有谋略,实是不可小觑。
……
……
而就在刘如意思量吕泽其人之时,吕释之已经来到了前留侯,现韩国公府上
待客轩阁之中,一个仙风道骨,精神矍铄,着一袭蓝白相间条纹锦袍的老者,手拿陶制盅碗。
张良年纪约莫五十多岁,脸颊面皮白净,只是略显瘦削,细眉风眸,鼻似悬胆,颌下蓄着胡须,形容威仪而不失飘逸。
正如史书所载,留侯容貌俊美,皮肤白皙,犹如女人一般漂亮。
其子张不疑,在下首跪坐,侍奉茶水。
不远处则是跪坐着建成侯吕释之,此刻身体微微前倾,神色期盼而热切。
“韩国公,如今代王咄咄逼人,太子势窘,陛下更是宠爱那代王母子,已有改换太子之意,一旦此事发生,势必国本动摇。”吕释之言及此处,恳切道:“韩国公乃智谋之士,还请拿个主意才是啊。”
“我一个方外之人,对朝堂上的纷纷扰扰,实在不知细情,也不好胡乱插手。”张良放下茶盅,叹道:“建成侯,我爱莫能助啊。”
吕释之离席而起,来到堂前,顿首拜道:“韩国公,前秦因废长立幼,遂有二世之祸,当今大汉刚刚开国,四方不稳,陛下却生出改换太子之念,一旦国本动摇,天下大乱,韩国公如何能够独善其身?还请韩国公劝一劝陛下。”
此刻的废字,还有废弃、死的意思,并非是单纯的废太子,否则秦末乱世也不会说扶苏当立。
张良沉吟道:“秦二世而亡,虽有此由,但也并非只是此由。”
吕释之再次顿首一拜,神色坚定道:“韩国公,不管如何,太子乃我大汉国本,一旦国本动摇,社稷不宁,陛下对韩国公一向言听计从,还请韩国公劝劝陛下。”
张良道:“我已隐居山野,不问朝堂世事,陛下对我之言也未必听从,况且陛下并未将改换太子一事交议群臣,委实不好相劝。”
他功成身退,本就是不想参合这些朝堂争斗,以免引来祸事,如何还能插手?
吕释之仍不死心,叩首拜道:“韩国公纵不能劝说陛下,可否出个计策?护一护太子,遏制代王咄咄逼人之势?”
“我真是无计可施。”张良摇了摇头,反过来劝道:“建成侯其实无需担忧,陛下非不智之人,定有全盘考虑,不会妄行废立之事的。”
张良而后也不愿多言,吩咐道:“二郎,代为父送送建成侯。”
“诺,父亲。”张不疑应诺一声。
吕释之见此,只得无奈离了张府,匆匆忙忙去禀告吕泽和吕后。
待张不疑送罢吕释之,返回轩阁,疑惑问道:“父亲大人为何不帮吕氏?”
“疏不间亲啊。”张良放下手中的陶杯茶盅,想要从案后起身,一时间腿有些麻,苦笑道:“真是年龄大了。”
张不疑连忙近前搀扶,关切道:“父亲大人,长安城中有一种桌椅,据说乃是太上皇和代王着少府之人研制,孩儿这就派人购买一些来。”
张良好奇问道:“此物竟是代王所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