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第35节

  可以说,斗争激烈程度一下子提升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或者说,围绕淮阴侯韩信的生死,本身就事关刘如意的生死,政治斗争不是请客吃饭,是你死我活!

  哪怕面对吕后的随手一击,刘如意已经压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不进则死!

  如果他方才被吕后以嫡母身份压制住,韩信之事还会有反复!

  陈平手中捏起得一只酒樽,因为用力,骨节为之发白。

  代王,真非常人也!

  王陵原本松垮的身形,一下子挺直,震惊地看向那稚童的身影,眼眸精芒爆射。

  无他,吕后作为秦汉两朝的首位皇后,权力几乎不受限制。

  刘邦神色古怪,嘴角抽了抽,心头几乎要为狂喜淹没,佯怒道:“竖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言乱语。”

  刘如意高声道:“父皇,儿臣听先贤说,乾坤有序,四维列张,此天地之常经也。”

  他要在这一次将吕后打疼,吕后向他出手之前,都要慎重考虑。

  当然,他事后还要去吕后的长秋殿前跪着。

  刘邦心头乐开了花,但板着脸怒斥道:“竖子住口!”

  御史大夫周昌开口道:“陛下,请容代王将话说完!”

  显然,这一句话得了周昌这位耿直哥的附和。

  刘如意暗道,好你个周昌。

  只怕今日支持他后宫乱政的是你,来日反对废长立幼的也是你吧?

  刘邦闻言,面色一怔:“汾阴侯……”

  刘如意又是用力叩首,这一次额头鲜血已然轻微渗出来:“父皇,臣请朝廷制定典章,不许后宫干政!”

  在场功侯闻言,就是一惊。

  代王英武刚烈,锐不可当!不可轻辱!

  陈平看着这一幕,眼眸微眯。

  当真是陛下之子,雏凤初鸣,就已清唳九霄!

  只是对我大汉,也不知是祸是福。

  刘如意清朗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九死无悔的坚决:“昔者三代之兴,后妃皆修德佐治,未尝侵预外政,及至周幽王宠褒姒,致有犬戎之祸。齐桓公听蔡姬而乱宫闱,终贻尸虫之讥。尤可骇者,秦始皇母后赵姬,失节于,封为长信侯,擅权干政,党羽遍植。儿臣遍观史册,凡妇人干政,未有不倾覆社稷者也,儿臣请我大汉,制典以定中外之别,不使外廷之事而决于内帷!儿臣纵死,也当含笑九泉!”

  言罢,跪在地上,“砰砰”三叩首,额头已然鲜血淋漓。

  大汉制度草创,正是因为没有制度典章,才留下了吕后干政的突然。

  听到那清朗的声音,如一把把刀子向自己泼来,吕后只觉眼前阵阵发黑,手足冰凉。

  这贱婢之子,他怎么敢?

  怎么敢说出这等悖逆不道的话?

  甚至将她和始皇帝之母赵姬相提并论……

  难道不是陛下宠爱戚夫人吗?怎么成了她?这贱婢之子颠倒黑白!

  而下方功侯,闻听那少年一番言辞,只觉头皮发麻,震动非常。

  赵姬……

  有一些心思阴暗的,就将目光落在吕后身旁的辟阳侯审食其脸上。

  事实上,关于吕后和审食其的绯闻,也流传在市井巷尾,乃至刘邦也有耳闻。

  辟阳侯,本身就是一个玩味的称呼。

  季布凝眸看向刘如意,心绪复杂。

  琢侯郦商同样面色震动。

  就在大汉群臣被一颗炸弹炸的脑袋嗡嗡之时,周昌忽而道:“臣以为代王虽年幼急切,但所言在理,臣请陛下鉴纳,制典章以制后宫乱政!”

  大汉功侯:“……”

  刘如意听到周昌之言,暗道,此公真君子也。

  他说方才那番话前,就有猜测,周昌会出来赞同,果然,让他赌对了。

  大汉国家新立,各项制度都在草创,吕后作为皇后,权力边界不清,对国家大事指手画脚者颇多,真以为诸功侯中没有不忌惮的?

  现在他尖锐地提出此事,相当于将此事摆在明面上。

  所谓你只管开团,自有人来跟。

  紧接着,安国侯王陵起得身来,苍声道:“陛下,国有诤臣,不亡其国,父有诤子,不亡其家,臣以为代王虽年幼,但言之在理,陛下当鉴纳其言。”

  这位历史上吕后执政时想要封诸吕为王的刘邦的好大哥,在听到后宫不得干政之语时,果然给刘如意站台。

  刘如意心头不由松了一口气,让他赌对了,那日封代王之时,他可没闲着,在观察朝堂局势。

第四十一章 当真是天命归汉!(求追读,求月票!)

  高台之上

  吕释之听着安国侯王陵出班赞同,心头一沉,暗叫不好。

  刘盈却小跑着过来,脸上满是忧色:“三弟,三弟,何至于此?”

  说着,哭将起来:“父皇,父皇,三弟额头上都是血。”

  此言一出,在场汉家功侯才注意到方才那少年已经叩首出血。

  一双双目光投向那自额头至脸颊,已然鲜血淋漓的少年。

  萧何动容道:“代王真是……”

  心志刚毅,我以我血荐轩辕!

  陈平见此,眸光闪烁,同样唏嘘感慨:“代王英武刚强,陛下后继有人啊。”

  今日为后宫乱政,见代王之血,明日就不知道是…见何人之血了。

  这等杀伐果决的心性,当真是天命归汉!

  舞阳侯樊哙和夏侯婴对视一眼,心神震动。

  曹参轻轻叹了一口气,落在那少年的目光闪过一抹欣赏。

  可以说,相比仁弱有余,刚毅不足的刘盈,刘如意在性情上完美符合大汉功侯对继承人的想象。

  值得一提的是,如今的大汉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新朝方立,国家大定,仁弱之主不折腾,有利国事。

  相反,汉廷内部异姓诸侯王的矛盾非常突出,再加上匈奴在北疆为患,客观是上需要能力强的继承人的。

  这和明初的局势还不一样。

  这也是,刘邦晚年废太子,汉家功侯集团态度暧昧的原因之一。

  当然,任何时候,文臣集团都会下意识维护嫡长子的正统,至于大汉功侯也并非铁板一块。

  韩信凝眸看向那额头见血的少年,尤其是那一道刺目的嫣红跃入眼帘,面容滞滞,心头剧震。

  代王对他相护,竟已至此,这是在以命相搏,拿生命在救他!

  他韩信何德何能?竟得代王如此厚待!

  “侍医,侍医,快给代王包扎。”刘邦看向那额头见着血迹的刘如意,方才已经被震在原地,反应过来,急声唤道。

  宦者手忙脚乱,去找待命的侍医。

  而刘如意暗暗叹了一口气。

  刘盈的“兄友”之举,多少为吕后挽回了一些印象分,但一体两面,恰也反衬出了吕后在对待诸子的刻薄和不慈。

  当然,他看着一头鲜血颇为骇人,其实这都是皮外伤。

  这次的机会,可以说是千载难逢!

  下一次,吕后就不会给他这般好的机会了。

  因为明眼人都看出来,吕氏势力在构陷韩信,而吕后就是幕后黑手,更聪明的人能够看出来,吕后目的就是为了打压他。

  他挺身而出,一则是收揽韩信之心,二是在向大汉功侯展示代王乃英主,对韩信这等功侯能礼遇,对汉家功侯一样能够礼遇,三是在老爹面前坐实了英睿类己的印象。

  别说是刘邦,他要有自己这么一个孩子,都暗喜之。

  不过,经此事之后,吕后想再次出手,一定会掂量掂量了。

  这次“立棍”效果出奇地好。

  韩信应是对他铭感五内了。

  刘如意此举无疑于在用生命为韩信做担保,面对吕后的黑手,坚决亮剑!

  同时也在大汉功侯集团中树立了尊师重道,贤哉代王的一面旗帜!

  几个侍医手忙脚乱地过来帮刘如意包扎,刘邦也从条案后绕过来,快步来到刘如意近前,担心道:“如意,你怎得这般执拗?”

  刘如意道:“父皇,太傅乃大才,这是有人诬陷太傅,必是小人中伤,利用父皇打击异己,儿臣还请父皇明察。”

  “我知道。”刘邦道。

  说着,看向一旁的韩信:“淮阴侯,快快请起。”

  韩信顿首而拜,叩首用力:“陛下,臣有罪。”

  在这一刻,韩信是彻底服了。

  刘邦自是察觉到韩信的彻底归心,不悦道:“什么有罪?淮阴侯乃国家重臣,一二小人中伤离间之言,朕岂会偏听偏信?”

  至此,诬告韩信谋反的危机彻底化解。

  谋反这种事,没有实据,几乎都是君主的一句话。

  而且,这位汉皇看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代王降得住韩信。

  刘邦之所以对韩信之死且喜且怜之,就是担心后世君主的政治能力,驾驭不了韩信这等臣子。

  但今日之事,在刘邦眼里,刘如意虽然年轻,但政治能力顶尖,不仅善于抓时机,而且斗争有理有节。

  这等政治能力,纵然老刘亲自上场,都不敢说做到这等妙之毫厘的一通操作。

  面对盛气凌人的嫡母,外无根基,却能做到这番程度。

  这才是让刘邦觉得珍而重之的缘由。

  吕释之和冯无择等人,脸色难看,黑得犹如锅底。

  陈平见到这一幕,目光幽闪,暗道,陛下和淮阴侯君臣之间,已然冰释前嫌了。

  于国家社稷而言,或还是一桩好事。

  只是代王太善于抓时机了,不管是方才的辩驳,还是对皇后的后宫不得干政,都可谓一击必中。

  而这会儿,侍医也拿过白色布条为刘如意止血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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