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濞同样愣怔原地。
刘如意神色淡淡,心头思量。
他想要获得张苍的青睐,就需要崭露才华,藏拙是行不通的。
这是他渐渐明悟的道理。
他的情况不同于受康麻子忌惮的老八,他有刘邦宠爱,表现出来的价值越高,反而越有利于他的夺嫡之路。
“哦?”张苍诧异了下,面色不悦道:“殿下莫要大言。”
刘如意并不多做辩解,道:“张先生,这第三题,我会做。”
第三题是一道输粟题。
今有均输粟:甲县一万户,行道八日;乙县九千五百户,行道十日;丙县一万二千三百五十户,行道十三日;丁县一万二千二百户,行道二十日,俱到输所。凡四县赋当输二十五万斛,用车一万乘。欲以道里远近、户数多少衰出之,问每县各几何?
刘濞震惊道:“三弟,你会答这一题?”
这道题几乎让他绞尽脑汁,三弟竟然会答?
刘如意道:“这题不难吧。”
刘濞惊讶道:“不难?我完全不知道如何下手。”
刘盈和刘恒也用罢午食,听到这边动静,也进入学堂。
张苍道:“代王殿下,莫要虚言,老朽不会追究你。”
刘如意并不多言,拿过一支毛笔,取来一方空白的绢帛,开始做将起来。
这时代没有纸张,就是不便利。
张苍见此,起得身来,凑近观瞧。
但见代王神情专注,笔走龙蛇,而后搁笔,转眸问道:“张先生,五县运输粮秣数目如下,不知可对?”
张苍目光震惊,因为那答案与他所知分毫不差,只是,这曲曲引引,如鸟文的东西乃是何物?
张苍问道:“代王殿下,此乃何字?”
刘如意道:“这是数字,源于上古,可以直接用来术算。”
此时,阿拉伯数字还没有传到中国。
张苍惊喜道:“当真?”
刘如意道:“张先生任意出加减之数,我可心算之。”
张苍将信将疑,问道:“贰佰叁拾陆与陆佰柒拾捌之和为多少?”
刘如意道:“玖佰壹拾肆。”
张苍不敢置信,又问道:“叁仟贰佰陆拾伍与伍仟壹佰柒拾贰之和是多少?”
刘如意轻描淡写:“捌仟肆佰叁拾柒。”
张苍又连连问了几道题,皆被刘如意轻松答出。
而刘濞俊朗面容上已是现出惊色,心道,竟这般思维敏捷?
张苍震惊道:“殿下如何会这等心算之法?”
刘如意道:“回先生,我前日做了一个梦,梦中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翁,他说自己精通大衍神算之术,将之传授给我,此外还教了一些别的东西,他说我现在不懂,以后会慢慢懂了。”
这是瞪眼法创始人拉马努金所言此乃女神授我,至于搞封建迷信,装神弄鬼,嗯,这也是老刘家的传统艺能了。
刘太公之妻刘媪梦龙盘踞其上,因为生下刘邦,再加上所谓的赤帝子,斩白蛇。
而且这时代的人,真的信天命。
当然,不能过度,引起时人怀疑,他目前展示这些给张苍,就属于可以接受的范围,而后再让张苍为他背书。
别人也会说其人多半受张苍的教导和启发如何如何。
张苍震惊道:“这是周文王?还是周公托梦?”
别说,张苍还真信了,否则,无法解释一个八九岁的孩童,怎么能够懂这等精妙术算。
而刘濞已然震惊当场,一张五官俊朗的面容,不错眼珠地看向刘如意。
他自然不会认为自己脑子不如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好使,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的确是圣贤托梦!
周文王制易书,又擅卜算,如果以周公之名托梦,一切都说得过去了。
只是这小子这般好运,他刘濞怎么没有这般幸运,得上古圣贤托梦?
第二十三章 刘邦来了(求追读,求月票!)
“三弟之才真是神人所授啊。”
刘盈从一旁近前,笑道:“三弟,这些术算不知让我多么头疼,如今有了三弟的法子,我以后也能做这些题了。”
这位大汉的太子笑得给大傻子一样,颇为憨厚而真诚,是真的为刘如意高兴。
终于不为这些复杂的术算烦恼了。
刘如意见之,心底却叹了一口气。
他这位二哥的确是个实诚人,没有什么坏心眼。
可惜这大汉的江山,水太深,他把握不住啊。
张苍闻言,一时间态度比刚才更为热切,道:“代王殿下,这算法可能细言之?”
张苍其人颇为好学,在秦廷担任御史时,就博览群书,好学不倦。
刘如意道:“张先生向如意询问,如意敢不言之?”
这是一个卖张苍人情的机会,或者说,张苍将成为他下一个支点。
说话间,从小吏手里取过毛笔。
张苍连忙聚精会神地看着那少年将数字一一对应列出,并举了几个加减的例子。
主要是小学的加减乘除之法。
这种列举数字,借位和去位的操作,比之先前所学《算数书》中的还要简便。
张苍本就心思慧黠,一下子就学会。
至于刘濞毕竟年龄大一些,结合先前所学,目光时而明悟,时而懵懂。
刘盈则是一脸懵逼,目中满是迷茫。
我是谁,我在哪儿?
而刘恒年岁虽小,但眸光湛然,似是若有所思。
张苍目光灼灼,问道:“殿下,那乘除之法又如何操作?”
刘如意柔声道:“乘积依然是此等式。”
说着,列了几个求乘积的式子,分别相乘累加。
张苍见之,苍老眼眸熠熠而闪,连连赞道:“妙哉,妙哉,真是妙不可言。”
这等不需算筹,直接列出式子,实在是妙,他先前怎么就没有想出来?
是了,这是天授之才。
刘如意道:“至于除法,这一切需要背诵九九乘法表,再以等式所列。”
张苍问道:“可是那九九乘法歌?”
刘如意点了点头道:“正是。”
古代已有九九乘法歌,只是从九九开始,而非后世的从一一开始,后世出土的里耶秦简记载了完整的九九乘法歌。
而刘如意引入数字的好处,在于不用算筹,可以直接通式计算,这无疑是一种巨大的进步。
张苍道:“如此一来,不论是记数还是运算,皆可授予小吏习练。”
在这个时代,术算是有门槛的,所以官府计核粮秣、布匹、金银都有庞大的术算人才需求。
刘如意道:“张先生所言不错,这等数字计算,要比算筹要便利许多。”
说着,拿起毛笔,写下除法的运算。
张苍愈见愈是爱甚,口中惊叹连连。
就在张苍和刘如意展示数字和四则运输之时,不知何时,刘邦在舍人的陪同下,来到了学堂之外。
于是,刘邦就看到了这奇怪的一幕。
一群人围着一个八九岁的半大孩子,而张苍一脸求知欲地看向刘如意,而那本该坐下听课的半大孩子,却神态自若地执笔而书,侃侃而谈。
不时引来北平侯张仓的赞叹之声。
“这……”刘邦心头疑惑,一旁的宦者令籍孺刚想要喊“陛下驾到”,却被刘邦挥手所阻,好整以暇观看。
这时候,张苍目光咄咄地看向刘如意,惊叹连连:“殿下真是天纵之才啊。”
刘如意道:“不敢当张先生称赞,此为梦中周姓老翁所授,如意不敢自矜己能。”
张苍由衷赞叹道:“这等术算妙法,或许也只有那精通周易,算筹之术的文王能有这等巧思了。”
此刻,张苍看向刘如意的目光都为之一变,梦中得上古贤王授艺,这是何等深厚的天眷?
刘如意道:“张先生,那老翁授了不少术算之法,孤也只是一知半解,还要向张先生多多请教。”
嗯,什么二次函数,积分方程,微分方程,他就不信张苍不心动。
张苍连忙道:“殿下客气了。”
可以说,如今的张苍看刘如意的目光,犹如老色批看见渔网黑丝,前凸后翘的美女。
而就在这时,一道浑厚而带着喜悦的声音响起:“北平侯和如意他们说什么呢,这般热闹?也和朕说说。”
众人循声看去,但见那身穿钧玄的中年皇者,在宦者陪同下,立身在门前。
张苍听到那熟悉声音,心头一惊,转眸看去,连忙近前一礼:“臣张苍见过陛下,不知陛下驾临,未及运迎,还请恕罪,恕罪。”
刘邦笑道:“无妨,朕也是过来看看。”
说着,目光落在了刘如意身上。
如意这孩子,又做了什么了不得事,让北平侯盛赞?
刘盈和刘如意、刘恒、刘濞等几人也看到了在舍人和谒者陪同下前来的刘邦。
刘濞拱手拜道:“臣侄见过陛下,祝贺陛下万年。”
刘邦目光在刘濞英武的眉眼间停留了下,点了点头,问道:“你父亲近来如何?”
刘濞忙道:“回陛下,父亲大人他自洛阳归来后,心中愧疚,茶饭不思,于家中闭门思过。”
刘邦道:“非他之过,是朕先前用人不明了。”
明知代地乃直面匈奴的危险之地,让一向怯懦的刘仲去代地,先前他考虑欠妥。
刘濞连称不敢,谢罪道:“父亲大人时常说是自己能力不济,辜负了陛下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