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张良轻轻吐出一字。
刘邦愕然道:“让?让什么?嗯……”
显然,刘邦也恍然大悟。
一旁的陈平眸光凝起,心头同样闪起一道亮光。
好一个让字!
的确是两难自解。
唯有让太子刘盈自己请辞太子之位,那么太子贤名可传,
要知道兄终弟及在上古之时都是被传颂为佳话的。
如果黑暗一些的猜想,尧舜禹当年的一个让字,背后真的没有猫腻吗?
陈平想着,忽而想起先前代王让张良随行。
代王真是走一步,看三步,心机深沉,既有贤德堂皇之势,又不乏霹雳手段。
刘邦闻言,浓眉之下,眸光闪烁了下,显然也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叹道:“如此,就劳子房奔走了。”
张良拱手应诺。
……
……
长乐宫,长秋殿
吕雉落座在一张黄花梨木制的靠背椅上,下首落座的则是吕禄和吕。
至于吕台和吕产,二人在刚刚成立的南北军当中任职。
原来未央宫在汉十年落成,朝政事务已经逐渐移至未央宫,而大汉的南北军也筹建了起来。
吕雉在一开始盯上了南军的位置,想让吕氏外戚的将领进驻。
但刘邦大事不糊涂,怎么可能会将此等要害之位给吕氏外戚的功侯。
无奈之下,吕雉盯上了北军,以北军巡防长安城北部,驻屯之地临近太子宫为由,将吕台、吕产二人皆打发至北军为将,二人从军侯干起,一直到如今的八校尉之二。
而戚腮也在去年担任南军之将,听令于高宛侯丙猜,负责守卫未央宫和长乐宫。
正在长秋殿担任舍人的吕禄笑道:“伯父和殿下前往淮南国,这一次,立了大功,到时候,侄儿要让人在城外十里锣鼓喧天,为太子和伯父庆功。”
吕笑道:“可不是?这要平定了英布的叛乱,可是多大的功劳?英布当年可是项羽手下的头号猛将,威震天下,兄长立了这般功劳,复爵郡公,不在话下。”
吕雉脸上也有自得之色,柔声道:“兄长出马,自然是手到擒来,我等就静等捷音即是。”
吕笑道:“太子如果有了这等平定叛乱的功劳傍身,满朝文武也无人敢小觑。”
吕雉点了点头,心头同样浮想联翩。
到时候,盈儿的太子之位也就安若磐石了。
贱婢之子,不要以为靠着季布和李左车立了一些功劳,就觉得自己是军神了,她的盈儿一样不差。
就在这时,一个宫人神色慌张地进入殿中,道:“不好了,殿下,吕大公子求见。”
在长秋殿这一亩三分地,吕雉虽然是夫人,但仗着其子是太子,纵然被废为夫人多年,宫人仍以殿下相称。
其中有一个刚刚进宫的宫人不知底细,唤了一声夫人,第二天就被寻了个错处杖毙。
“台儿?”吕雉翠丽如黛的柳眉挑了挑,玉容上现出一抹诧异之色,喃喃道:“他不在北军带兵,来做什么?”
“快让他进来。”吕雉催促道。
不大一会儿,就见吕台披麻戴孝,面容满是悲怆之色,进入殿中。
“台儿?你为何……”吕雉面色大变,惊声道。
吕同样目光惊疑不定,心头隐隐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吕台“噗通”一声跪下,面上满是痛苦之色,哭泣道:“姑母,父亲他…他殉国了。”
言罢,放声痛哭。
“怎么可能,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吕雉身形摇晃了下,只觉脑袋轰的一下,颤声道。
吕台声音带着哭腔:“宫里传来的消息,说前线大军对峙,太子驱驰战车前去和英布搭话,谁知那英布狗贼竟暗箭伤人,让人向中军大纛的太子射去,父亲他为了救太子,不幸为流矢所中。”
吕雉闻言,已是面无血色,一颗心都在滴血,痛苦道:“兄长,兄长!”
上苍对她吕氏何其薄待啊!
为何,为何要让盈儿和兄长大败?
此刻的吕雉被一股巨大的悲伤和绝望笼罩,只觉…天塌了半截。
一旁的吕同样豁然起身,脸上写满了震惊之色。
吕禄同样不明所以,目中涌起绝望之色。
难道天要亡他吕氏一族?
第一百六十章 刘如意:那就白衣渡淮!
长秋殿
随着吕台将丧音带至殿中,整个长秋殿中顿时为悲怆的氛围笼罩,如丧考妣。
吕雉脸色苍白,急声问:“太子呢?太子可安好?”
吕台道:“经诸将抢救,太子安然无恙。”
“我要去见陛下。”吕雉忽然反应过来,低声道。
吕台欲言又止:“姑母。”
吕雉此刻神色恍惚,自顾自道:“当拣派大将辅佐太子征讨叛贼英布才是。”
此刻的吕雉因为吕泽这位吕氏最大靠山的战死,已经有些精神恍惚。
吕台道:“姑母,我方才问了萧丞相,朝廷打算派遣代王和卫王一同前去领兵,接管战事。”
吕雉:“……”
此刻的吕雉犹如被人兜头一盆冷水泼下,只觉手足冰凉,难以接受。
陛下派遣那贱婢之子过去做什么?难道要和盈儿抢功吗?
就在这时,宫人来报:“辟阳侯来了。”
顿时,吕雉恍若抓到了救命稻草:“快召他进来。”
对前朝之事,如今的吕雉几乎快成了半个瞎子、聋子,唯有辟阳侯审食其时常进宫,将外面的消息带进宫里。
少顷,就见审食其从外间进来,脸上同样满是灰败和颓然,拱手见礼道:“殿下。”
“食其,外间的事怎么样了?”吕后问道。
审食其叹了一口气道:“朝廷已经派遣了代王和卫王率羽林骑奔赴前线。”
吕后身形一震,道:“难道不能阻挡此事了吗?”
“殿下,英布已经席卷了荆楚,荆王宗亲都亡于其手,朝廷必须选用得力之人,才能扑灭这等叛乱,否则危及大汉社稷,朝堂震动啊。”审食其面色满是无奈道。
吕雉:“???”
不是,你什么意思?
代王和卫王是得力之人,盈儿和她的兄长就不是吗?
吕台道:“姑母,父亲大人在阵前殁于王事,侄儿和阿弟要前往蕲县,为父亲扶灵,还请姑母允准。”
吕雉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看向眼圈通红,脸上泪痕犹在的吕台,“台儿,去吧,将你父亲的灵柩带过来。”
吕台面色悲怆,拱手告辞离去。
……
……
与此同时,随着时间过去,整个长安城的百姓也都收到了朝廷大军在前线不利,周吕侯吕泽战死的消息轰然传遍了整个关中。
众皆哗然。
这位吕后的大兄,身为吕氏一族的族长,和吕释之兄弟两人皆封为侯,昔日之吕家何其之贵?
当真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但短短几年过去,先是吕释之被腰斩,现在吕泽又战死,真正应了那句话,月盈则亏,水满则溢。
这无疑为天下习黄老之学的士人提供了一个最好的样本。
而长乐宫,殿中
薄夫人同样也从薄昭口中听闻了吕泽战死的消息,叹了一口气,道:“周吕侯当年在陛下彭城大败之后,还是有大功于社稷的。”
薄昭点了点头,道:“阿姐,周吕侯这一殉国,只怕长秋殿更为艰难了,我听说代王和卫王二人已经前往了军阵前线领兵,一旦再立大功,声势只怕愈发强盛。”
薄夫人点了点头,道:“代王英睿,不过怎么说,英布叛乱,朝廷也当迅速剿灭,否则对朝廷伤害不小。”
薄昭道:“阿姐,我看长秋殿不是善罢甘休的性子,只怕将来还有动作。”
薄夫人凝眸看向薄昭,问道:“你发现了什么端倪?”
“前几年,陛下命建南北两军,我听人私下说,长秋殿想将吕氏功侯安插进南军。”薄昭压低了声音道。
薄夫人闻言,眯了眯眼。
这位薄夫人当年也是魏王豹的正妻,也算是经历过秦末乱世的女强人,如何不知此举背后蕴藏的深意。
“不好说,如果说周吕侯还在,或许可以行险一搏,但如今周吕侯殒命,那些功侯还有多少人愿和吕氏一条心都难说了。”薄夫人柔声道。
况且,陛下虽然宽宏大量,但不是傻子,如何不防备着?
薄昭叹了一口气,道:“代王英睿刚强,如果真的让其成了事,只怕不会像太子那般仁厚,那时候恒儿封爵的事,还能落实吗?”
薄夫人道:“顺其自然,不可强求。”
薄昭见此,心头无奈叹气。
就在薄氏姐弟议论代王刘如意之时,此刻刘如意和卫王韩信,也已经召集了三千羽林骑,而后汇合了汝阴侯夏侯婴,又抽调了昔日曾在韩信帐下听用的陈贺、孔熙二将。
之后,三千羽林骑星夜倍道,骑军风驰电掣向淮南国席卷而去,而张良则是乘着马车,在后面向前线而去。
蕲县,县城
城上士卒手持戟矛,列着盾牌,神色警惕地看向淮南叛军。
在这几天,英布数次派大军攻打县城和汉军大营,但收效甚微。
因太子刘盈受阳都侯丁复建议,紧闭城门和营寨之门,依托城墙和壕沟,以强弓硬弩抵挡叛军的冲袭。
粮道方面,英布虽然也派遣了骑兵,但汉军粮道有信武侯靳歙率领骑军护卫,倒也无虞。
县城当中,大堂当中停靠着周吕侯吕泽的灵柩,周围挂着白幡,刘盈作为吕泽的外甥,同样以礼法服孝。
由儒生姚生书写的祭文已经交给刘盈,由其念诵,吊祭吕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