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拉过郦商的手,笑道:“琢侯,此地非叙话之所,随朕至城中叙话。”
“诺。”
刘邦率领大军进入平城,目之所及,见得城内残破,对左右道:“平城之战当真是惨烈啊。”
郦商道:“陛下,听说坚儿也来了,不知可在军中?”
“他和如意在一起。”
“代王?”
刘邦目光略有深意,道:“他二人去做了一件大事。”
待来到官署,各处的战果和伤亡情况也清点汇总了过来。
此战,汉军车骑歼灭近两万匈奴,自身伤亡仅仅数千兵马。
“可惜没有将匈奴大军一举击溃。”刘邦感慨道。
白日之战看似热闹,但因为匈奴兵马多是骑军,来去如风,想要撤退的前提下,汉军的杀伤也有限。
张良道:“陛下,前后杀伤匈奴九万,已是战果辉煌了。”
如果再加上晋阳之战的五万骑,匈奴前后丢下了九万众,可以说元气大伤。
刘邦哈哈一笑:“是朕贪心不足了。”
此战彻底歼灭叛贼韩王信所部,并歼灭了匈奴右贤王的五万骑,又在平城前后剿灭匈奴四万部众。
主要是前期匈奴左大将兰斛律被阳陵侯击溃损伤的骑军,以及平城攻防战损伤的骑军。
真正汉匈军团歼灭决战,汉军的战果反而不是太大。
因为匈奴打不过,仗着骑军跑的快,散而复聚。
“陛下,此战之后,匈奴主力应该会北归,伺机再来犯。”韩信道。
……
……
夜幕低垂,篝火丛丛,马匹的嘶鸣声不时传来,间杂一些匈奴伤兵拔治箭伤的惨叫。
而一顶军帐之中,气氛凝结如冰。
匈奴的冒顿大单于落座在铺就着羊毛褥子的椅子上,那张黢黑的面容,脸色阴沉的可怕。
“谁能告诉我,汉军主力为何会来到了平城?他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冒顿目中杀机几乎要凝为实质,斥喝道。
但在场的匈奴大将却无人能回答冒顿这个问题。
“大单于,定是韩王和马邑那边有诈,今日,我的部将发现了陈的帅旗。”一个匈奴大将开口道。
冒顿冷笑道:“我早就说过,汉人不可信,不可信!当初是谁说可以南下的!”
此刻的冒顿心头杀机沸腾。
在场之人却没有人敢出言。
冒顿开始点名:“左贤王,你说!”
左贤王迎着头皮上前,巧妙岔开话题,“大单于,只怕右贤王已中了埋伏,全军覆没了,否则,汉军主力不可能从雁门关一路杀过来,我们中了汉人圈套了。”
“那接下来,我大军怎么做?还要不要攻打平城?”冒顿单于冷声道。
“汉军主力齐至,他们弓弩厉害,不若退兵吧。”右谷蠡王开口道。
“退兵?”冒顿单于眼眸微微一眯,心头涌起一股暴虐。
多少年了,他都没有吃这么大的亏了。
左贤王叹道:“大单于,现在是要知道韩王和右贤王的下落,究竟发生了什么。”
冒顿单于目中闪过一抹精芒,“应是那马邑的阳夏侯诈降!”
毕竟是统一匈奴诸部落,用诈术欺骗东胡的雄主,迅速反应过来,摸清了其中关要。
左贤王恍然道:“如果是诈降,那就说得通了,是马邑汉将让人封锁了雁门关,再和晋阳的汉军两方夹攻,韩王和右贤王他们自然不敌,也逃不出来报信之人。”
冒顿单于捏了捏眉心,默然了许久。
以极大的毅力,将怒火平息下来,“让人知会左谷蠡王,大军准备撤回草原,我们也准备撤兵。”
下方的匈奴大将怒道:“大单于,我部落丢了这么多勇士,右贤王也折在了汉地,我们要给他们报仇雪恨!”
冒顿大单于面带杀机,呵斥道:“拿什么报仇雪恨?汉军的弓弩,你应对了了?”
那匈奴大将愣怔了下,神色悻悻然。
冒顿大单于摇了摇头,冷声道:“不能和汉人硬碰硬,他们调动一次大军不容易,我们撤军回去,等他们撤兵,下次再和他们决一胜负。”
此刻的单于还不知道,家里已经被一锅端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势必如日中天,不可直视!(感谢书友非我所以的打赏。)
时光匆匆,不知不觉就是半个月时间过去。
转眼间,到了汉八年的十一月,时节入冬,天气开始变得寒冷。
刘如意率领骑军,押送着缴获的战马以及阏氏,不敢停留,一路向上谷和渔阳奔逃。
途中倒是没有遇到匈奴的大军,但也遇到了匈奴了小股部落,都被刘如意派季布打了过去。
这次偷家行动,无疑相当完美。
汉八年,十一月中旬,渔阳郡
代王刘如意率领的汉军过沽水,浩浩荡荡进入渔阳城。
因为担心代县的右谷蠡王在回程发现自己一行,刘如意特意东北方向绕行,终于带着前后三万马匹,返回渔阳郡。
此刻,早已得知消息的燕王卢绾和渔阳郡太守,以及渔阳城的大小官吏,迎至城外,翘首以盼。
燕王卢绾在接到刘邦军令之后,整顿手下军兵,向渔阳和上谷一带屯驻,但同样面临着汉军的困境。
缺马,少机动性强的骑军,只能命步卒守卫城池,却不敢派骑军却深入匈奴内部。
“王上,代王来了。”渔阳郡太守郭铮笑道。
燕王卢绾看向那马上的少年,心头一喜。
因为先前的几千匹战马先一步运至渔阳,已让卢绾震惊得无以复加。
原本以为是汉军的某位骑将深入大漠,不想,什么,你说代王还在军中?
刘如意也在诸军中看到了燕王卢绾。
这前后一个月多的急行军和厮杀,已让他变得颇为疲惫。
“殿下,是燕王的旗帜。”季布惊喜说着,也松了一口气。
刘如意笑道:“看到了,终于到家了。”
待军将行至近前,刘如意翻身下马,快行几步,面上带着笑意:“燕王叔父,许久不见啊。”
燕王卢绾此刻看着那目光坚毅的少年,面上笑意洋溢,赞叹道:“代王干得天大的事!”
眼前的少年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亲率孤军深入,当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都震惊当场。
“叔父过誉了。”刘如意笑了笑,道:“叔父,城中可有床榻?”
嗯,当然不是城中可有妓女?
看着脸上满是疲态的少年,卢绾笑道:“累坏了吧,城中已经备好了酒肉犒劳军士,殿下回去歇息吧。”
刘如意拱手道:“多谢叔父招待。”
然后,也不多言,与季布和郦坚等人率领大批骑军进入渔阳城。
刘如意回到城中,寻了床榻,倒头就睡。
没有办法,长途奔袭,精神高度紧张,实在是太缺觉了。
不仅是刘如意,汉军同样筋疲力尽,但大多数人都很兴奋。
燕王卢绾让人好生招待汉军骑卒,自己则是守在了刘如意房门前。
直到第二天下午,刘如意才醒将过来。
燕王卢绾脸上带着笑意,进入房间,道:“如意,我在郡守府准备了菜肴,为你和诸将庆功。”
刘如意问道:“叔父,平城方面怎么样了?”
“平城方面上次哨骑打探,现在应该是退兵了吧。”卢绾道。
刘如意道:“只怕单于也收到了消息。”
卢绾笑道:“我听你手下说,你怎么把单于的阏氏也绑了来?”
“上次他在白登山围父皇,这次被掳掠走了阏氏,也算报应了。”刘如意面带笑着调侃着,问道:“我回军渔阳的消息,可派人报给了父皇?”
卢绾颔首道:“昨日已派快马去平城禀告陛下了。”
刘如意点头道:“好,我们去看看将士们。”
这一次长途奔袭,虽没有和匈奴主力对上,但也出现了不少非战斗减员,主要是气候变化,进入冬天,汉军所带棉衣不多。
刘如意尽管命人抢夺匈奴的皮毛狐裘保暖,但长途奔袭导致的伤寒(着凉发烧)仍有不少。
出征时八千骑,回来七千六百骑,接近四百的汉军士卒,永远留在了草原。
回程之时,让刘如意颇为心疼。
“随行军医制度推行,迫在眉睫。”刘如意在心底道。
如果有随行军医,他再根据前世的伤寒杂病论或者说感冒之药方,什么柴胡,大黄之类的草药,能够大大减少非战斗减员。
……
……
另一边儿,冒顿单于已经从参合城向北撤军。
随着时间流逝,冒顿已经逐渐摸清了汉军先前的所有谋划。
诈降之计!
诱韩王信和匈奴右贤王兵马至晋阳,结果汉军早有埋伏,堵了个正着。
然后他们傻乎乎的还在平城围攻,弄得损伤惨重。
冒顿大单于一路上的脸都是黑的,身边的气压低得吓人。
如果说右贤王的愚蠢让其本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但他率领几十万兵马被汉人耍的团团转,在平城留下伤亡,实在不可饶恕!
左贤王在一旁一言不发,因为身为单于大儿子的他,能感受到冒顿心头的暴虐。
正藏着一股邪火,只是现在找不到发泄对象。
曼丘臣跑了,一向对汉国主战的又是右贤王,结果人也死在了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