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莺雪颜玉容涨红,道:“我听人说,那吕禄逛女闾,不是什么好人。”
所谓女闾,乃是妓院,最早可以追溯到春秋时期的齐国管仲所创,用以增加国家赋税收入。
“你听谁说的?”方夫人面带惊色,问道。
郦莺英丽容颜上见着冷峭:“我听人说的,樊家的大郎爱赌博,吕家的二郎逛女闾。”
郦商淡淡问道:“后面是不是还有一句?”
郦莺问道:“大人,您怎么知道?”
郦商乜了一眼郦坚,道:“郦家的大郎爱喝酒,郦家的二郎喜游猎。”
郦坚闻言,脸上现出不自然之色,道:“父亲大人。”
郦商郑重告诫道:“游猎不是坏事,可以磨砺武艺,只是不要践踏禾苗,不要误了国家大事。”
郦坚拱手道:“儿子谨遵父亲教诲。”
方夫人问道:“夫君,那莺儿的婚事。”
郦商摇了摇头,道:“派人回绝了。”
方夫人柔声道:“夫君,可他是吕皇后的侄子,父亲又是建成侯,吕家门第显赫。”
郦莺急声道:“父亲大人。”
郦商道:“正是因为他吕家风头正盛,莺儿才不能嫁给他。”
虽然他那天没有去朝会,但也知道陛下对吕氏颇为忌惮,他再和周吕侯搅合在一起,陛下将如何看他。
方夫人心头失望,问道:“夫君不再想想吗?”
郦商摆了摆手,道:“月盈则缺,水满则溢,天道忌满,人道忌全,吕家富贵已极,吕氏族人在长安谦逊者少,飞扬跋扈者众,这不是什么好事。”
方夫人闻言,一时默然。
郦莺闻言,心头欢喜,道:“父亲大人最好了。”
郦商笑道:“你也别高兴太早,如果有合适人家,为父和你阿母也要为你说媒。”
郦莺闻言,顿时又怏怏不乐起来。
第十九章 那就奉天靖难,未央宫对掏!
永宁宫
刘如意得了刘邦的允准,心头喜悦。
据汉制,一曲军兵,设军侯,辖五百人。
招募一曲的孤儿,也就是五百人,都是那种半大小子,不出几年,他就会拥有一支只属于他的羽林部曲,这些都将成为他的班底。
最重要的是,他试探出来,老爹对他并无疑忌。
或者说,作为老爹最宠爱妃子的儿子,晚年连易储之念都有许多次,何况是这些?
再说对于半生戎马,在秦末动辄率领数十万大军的刘邦而言,五百孤儿军还真不放在马上皇帝的心上。
汉初还没有经历过后来那么多朝代祸乱兴衰的教训,对皇子掌兵并不敏感。
他倒也不算什么,汉初的诸侯王在封国内几乎等同国君,一旦长大,甚至可以和中央朝廷叫板。
那为何原时空的刘如意没有培植羽翼的?
历史上的刘如意,因年纪小不懂厚培根基的重要性,而戚夫人政治上的天真和幼稚,也不知道“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的道理。
或者说,春秋战国时期的争夺大位,往往就是靠后宫的枕头风。
他作为后世之人,这都经过了几千年的阴谋诡计训练,宫廷斗争经验丰富无比。
刘邦沉吟道:“你先供养一批,如果确实可用,这些年殁于王事的遗孤,朝廷也当抚恤才是。”
刘如意道:“是,父皇。”
而后,说了几句话,刘如意告辞离去。
回到寝宫,刘如意在画眉侍奉下,想着心事,沉沉睡去。
是夜,刘如意做了一个梦,高帝十二年四月,汉皇刘邦驾崩,吕后临朝称制,将母亲戚夫人囚于永巷,削成人彘,而自己也被毒死。
倏而,到后半夜,梦境倏然一变,自己率领二十万大军,从代国一路杀至长安,杀进未央宫,吕后和文武公卿匍匐在他的脚下叩首,口称陛下。
第二日,东方现出一丝鱼肚白,晨曦笼罩了大地,雪后分明是一个大晴天。
帷幔四及的床榻上,刘如意猛地惊醒,一摸额头,满是汗水。
“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刘如意回转神思,目光幽幽,心底喃喃。
如果最终做不了太子,那就奉天靖难,未央宫对掏!
大丈夫生不五鼎食,当以五鼎烹!
左右无非一死耳!
他绝不会让吕后如杀狗一样,将自己毒死。
这就是他内心潜在的想法。
前世华夏历史悠久,玄武门之变,奉天靖难……总有一款模版适合他。
刘如意压下心头的思绪,将野心再次深深埋藏,抬眸看向外间,天已拂晓,而铜灯中火苗摇曳着,万籁俱寂。
刘如意唤道:“来人。”
不多时,伴随着轻盈的脚步声,画眉挑开帷幔,进入里厢,柔声道:“殿下,你醒了。”
刘如意问道:“画眉,什么时候了。”
画眉道:“巳时了。”
刘如意道:“伺候我起来。”
他今日的事情也很多,锻炼身体,前去学堂读书。
画眉连忙应了一声是,招呼宫女过来伺候刘如意更衣洗漱。
刘如意整理完毕,并不耽搁,前往永宁宫去向刘邦和戚夫人问安。
至得永宁宫,却见刘邦正在和戚夫人共案用膳。
“如意见过父皇和阿母,祝父皇和阿母千秋。”刘如意道。
“如意来了啊,父皇身边儿坐。”刘邦笑着伸手招呼道。
这位帝王十分随性,衣衫不整。
刘如意近前而落座,道:“父皇。”
刘邦问道:“如意今个儿是去韩信那里,还是你大父那里?”
刘如意脆生生道:“儿臣打算先去学堂读读书,午后再至太傅那里学习兵法。”
韩信只是他在汉初朝堂立足的第一个支点,他需要更多的支点。
正如前世他看过哪一部日剧《半泽直树》所言,无论任何时候,都要格外珍视人与人之间的交往。
刘邦笑道:“去学堂先不急,你习武的事,父皇刚刚派谒者知会了琢侯,由他在你大父所居的宫苑旁教授你骑射武艺,你对琢侯要尊敬。”
“谢父皇。”刘如意道。
暗道,如果是学武艺,剑术大师虫达是最好的人选,只可惜此人是吕泽旧部,不会教他。
念及此处,心头更觉凝重。
吕家犹如一座大山般压在他的心头,只怕老爹也有同样的感受。
刘邦忽而收起脸上的笑意,道:“好好学,不要丢了乃公的脸!”
刘如意道:“是,父皇。”
感觉自昨日韩门立雪一事后,便宜老爹对他的态度似乎又重视了一些,或许昨晚阿母又吹了枕头风?
不由多看了一眼一旁的戚夫人。
戚夫人语笑嫣然道:“如意,过来,吃点儿东西。”
刘如意应道:“是,阿母。”
刘如意低头用起戚夫人所做的糕点。
就在这时,宦者来报:“陛下,太子和鲁元公主求见。”
刘邦愣怔了下,道:“盈儿,还有乐儿?”
戚夫人柔声道:“想来是给陛下问安的。”
刘邦吩咐道:“让太子和公主进来。”
那宦者应命一声,转身离去。
不多时,刘盈和其姐鲁元公主进入殿中,姐弟二人行至近前:“儿臣拜见父皇。”
刘如意拿过帕子擦了擦手,目光投向鲁元公主。
这是他刘家的大姐,年方十六,待字闺中,却并未许人。
按说女子十四岁及笄就会嫁人,但吕后太过舍不得刘乐,就多留了二年。
刘邦道:“盈儿,乐儿快快起来。”
这会儿,刘如意也绕过矮几之案,道:“大兄,你来了。”
这时候讲究孝悌友爱,一如昨日刘盈对他的亲善,他对刘盈这个兄长也没有太多隔阂。
刘盈也是个可怜人,最终被吕后按着头强娶了外甥女张嫣。
一旁的戚夫人则是亲自近前,搀扶起鲁元公主刘乐,拉过少女的素手问候着。
刘如意亲切地拉过刘盈的手,问道:“大兄,如何来了?”
刘盈强自笑了笑,道:“三弟,我来寻父皇有事。”
说着,抬眸看向上首处的刘邦,目光中明显现出畏怯,声音不免弱弱几许:“听母后说,父皇打算将阿姐送到草原去和亲?”
刘邦闻言,愣怔了下,道:“朝臣中是有人这么说,是你母后告诉你的吧。”
刘如意闻听此言,心头涌起思索。
便宜老爹现在就要和匈奴和亲了吗?
嗯,应该是临时起意。
或许正是因为此事,吕后才紧急将自己的女儿鲁元公主嫁给了赵王张敖。
这会儿,鲁元公主刘乐已然是泪流满面,哭诉道:“父皇,儿臣不嫁那单于。”
刘邦不悦道:“国家大事,岂容你女儿家自专。”
刘乐不由更为伤心,哭声愈发大了起来。
刘如意暗暗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