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君侯。”门客司徒烨低声道。
“这?怎么回事儿?”蛊逢看清来人,面容顿时一怔,连忙将司徒烨引入书房,关切问道:“究竟怎么回事儿?”
司徒烨苦笑道:“君侯,御史台方面似乎早有防备,我等刚接近大牢没多久,就被军士发现,兄弟们死的死,俘的俘,只要我一个人逃了出来。”
蛊逢脸色一沉,道:“御史台早有防备?”
司徒烨道:“君侯,事不可为,君侯还是莫要再插手此事了,只怕一个不好,朝廷就会追查到君侯头上。”
蛊逢脸色阴沉似水,看向那摇曳不定的烛火,心头同样蒙上一层厚厚阴霾。
他又何尝不知?但这是宫里的意思,况且郡公还在御史台的大牢里。
司徒烨道:“君侯,长安城小人是不能待了,否则会给君侯惹来麻烦。”
“这么晚了,你还能到哪里去,先在府上的地窖里藏一晚,将伤势养好要紧。”蛊逢道。
蛊逢虽然面冷,但一向热心肠,自家门客为自己之事出入生死,岂忍见弃。
司徒烨道了一声谢,然后离开书房。
蛊逢立身在原地,却是心急如焚。
不管如何,他如今已经被卷进去了。
一旦被朝廷追查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应该没有人被御史台的人俘虏。
蛊逢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对自己的门客有信心。
纵然被俘,不说自杀,任凭刑讯拷打,也不会招供出他这个恩主。
只是,此事既然周昌有了防备,难免还有后手。
蛊逢想了想,打算前去寻辟阳侯,告知他这一情况,让其提前有所戒备。
第一百二十五章 刘如意:舅父还差一封信没写……
第二日,刘如意正在上林苑练兵,自是收到了禀告,面色古怪几许。
“还真是来了?”
这很吕后,别问吕后为何肆无忌惮,人家有这个底气,那是刘邦的天使投资人,患难夫妻。
老流氓年轻时候对不住人家。
在原时空历史上,擅杀彭越和韩信,很多事两口子无非是闹闹别扭也就过去了。
对面报信的则是御史台的符玺御史赵尧,见代王沉吟不语,只得再次提醒道:“殿下,汾阴侯请你去御史台。”
刘如意道:“我这就过去。”
然后,看向对面的赵尧:“赵御史,这种指使人来劫持御史台的行为,以我大汉律法,应该如何处置啊?”
赵尧冷声道:“殿下,形同谋逆,罪在不赦。”
刘如意微笑赞道:“赵御史刚直不阿,来日前途无量。”
废后一事上,他纵然自己赤膊上阵,还是需要有人赞同的,周昌多半不能听话,不若用赵尧。
而且赵尧在原时空中,能担任御史大夫,其实还要感谢他刘如意。
《史记》记载,有个谋士叫方与公,对周昌说,赵尧将来要取代您。
周昌不信:尧年少,刀笔吏耳,何至是乎?
而后因为刘如意就藩赵国,刘邦放心不下,而后赵尧就举荐御史大夫周昌担任赵国相,护持刘如意。
而后刘邦摩挲着御史大夫的印信,找不到合适的人,然后看到赵尧,说就你了。
苏轼后来读史读至此处,提及这是赵尧的谋划。
赵尧闻言心头一喜,连忙拱手谦虚道:“殿下过誉了,”
刘如意将赵尧眼底的喜色收入眼底,嗯,赵尧此人有野心,知上进,或许可以用上一用。
两人说话间,来到御史台官署之内。
院墙之内种植着不少柏树,后人多称之以柏台,此刻微风吹来,碧波成浪。
御史大夫周昌看向那王者,目光复杂,行礼道:“见过代王殿下。”
刘如意笑道:“看来昨晚,汾阴侯有了收获。”
“昨晚有五个刺客潜入御史台囚牢,想要杀人灭口。”周昌目光幽沉,低声道。
刘如意道:“可捉住了活口?”
“捉住了一个,刑吏正在讯问。”周昌道:“不过昨日逃走了一个贼人,只怕幕后之黑手已经听到风声。”
刘如意道:“昨日那歹人可曾受伤?”
“应该是中伤而逃。”周昌道。
刘如意道:“季公,你派人暗中查察长安城中药房,盘问购买金创药的客人,还有让人暗中盯着几个人的宅邸,看是否有人往来通风报信。”
季公心头微动,拱手应诺。
周昌眼眸一亮,心道,他怎么没有想到,代王真是心思慧黠,聪颖绝伦。
迎着周昌的目光,刘如意解释道:“昨夜这些人的来历,其实我心里有一些猜测。”
吕氏手下那些部将,他多多少少都知晓一些。
曲城侯蛊逢可是剑术大师,说不得就有这等精通隐匿刺杀的人才。
刘如意道:“汾阴侯,这些贼人的厉害,你可见识到了吧?冲击国家御史台,何况是公然袭杀藩王?这是一只笼罩我大汉天空的黑手,一手遮天!一日不斩断此手,我大汉就难有一日朗朗乾坤!”
周昌闻言,心头剧震,拱手道:“代王殿下所言甚是,此事,我定然奏禀于陛下,对相关贼寇彻查穷究!”
刘如意点了点头,目中似有精芒闪烁,“汾阴侯,我想见一见山阳郡公和冯无择。”
他现在还真担心,吕泽昔日旧部给国家造成动乱。
周昌诧异问道:“殿下要见山阳郡公?那冯无择那边儿呢?”
“冯无择经被人杀人灭口之事,或许回心转意,想招供也不一定。”刘如意道。
吕后都要派人帮冯无择去死了,他就不信冯无择还这般死心塌地的忠诚吕氏。
念及此处,刘如意转眸看向季布,客气道:“季公,你亲自带着人去冯无择家,将他的儿子冯代带过来。”
季布拱手应诺。
刘如意说着,在郦坚的陪同下,进入了御史台的囚牢。
而周昌略做思索,也随着进入了牢房。
冯无择此刻被牢牢绑在一根十字木桩之上,身上的囚服被鲜血浸透,在瘦骨嶙峋的身上显得有些肥大,而头发披散下来,垂在脸上,脸上满是血污狼藉。
就在这时,一个狱丞近前,“冯无择,代王殿下来看你了。”
冯无择抬起头来,眼前有些恍惚,旋即,就见一身着锦袍,面容沉静的少年在几人簇拥下而来。
“冯无择。”刘如意的声音飘将过来,也让冯无择飘忽的意识拉将过来。
“昨夜的喊杀声,想必你也听到了,有人想要你的命,让你永远的闭嘴。”刘如意道。
冯无择原本散乱的目光,陡然凝聚几许。
刘如意道:“怎么?还不招供吗?为这样的主人效忠,有何意义?”
冯无择喉头滚动了一下,冷哼一声。
刘如意道:“如果你供出幕后主使,孤可以向朝廷请旨,饶你不死!”
冯无择冷声道:“代王,莫要白费力气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刘如意摇了摇头,道:“可惜你这番忠心耿耿,吕氏的人还是要让你死,你说你这般护着吕氏,又是何苦来哉?”
冯无择一开始就想自杀,但被数次阻拦,经过这么长时间,无疑意志动摇了许多,或者说蝼蚁尚且偷生。
冯无择虚弱的声音中却带着一股执拗:“吕氏可以不仁,我冯无择不能不义!”
“啪啪!”
刘如意轻轻鼓掌,揶揄道:真是一条好汉,可惜啊,可惜吕氏不仁不义,还是要将你斩草除根。”
然后,看向随自己一同赶来的汾阴侯周昌,问道:“汾阴侯可听到了,幕后指使之人正是吕氏。”
周昌冷声道:“冯无择,吕氏究竟是何人指使于你?”
冯无择梗着脖子,否认道:“我等受建成侯恩惠,主辱仆死,某乃是自愿刺杀代王的,与旁人无关。”
刘如意见此,摇了摇头,暗道,还真是嘴硬。
“你纵不为自己考虑,你子冯代,因你谋刺藩王一事,也会被夷灭三族,你以为吕家能护着他吗?”刘如意问道。
听刘如意提及自己儿子,冯无择心头一凛,猛然盯着刘如意。
刘如意道:“只要你供出吕释之背后之人,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儿子免得一死,你也不想绝嗣罢?”
闻听绝嗣,冯无择心头一紧。
刘如意道:“宫中那人既然不仁,想要灭你的口,你将她供出来,也不失恩义。”
冯无择怒而打断:“别说了!”
而就在这时,郦坚来到近前,道:“殿下,季郎中回来了。”
刘如意道:“将人带过来。”
季布带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孩童来到狱中,抱拳道:“殿下,冯无择独子冯代已经带到。”
冯无择原本闭着眼眸,听到自家儿子冯代之名,猛然睁大眼眸,怒目而视:“代王,你究竟要做什么?”
“冯无择,你犯下的罪孽,乃是夷灭三族的族,你子冯代自然也要收监。”刘如意道:“狱吏,在临近的牢房里给这孩童住下。”
“诺。”一个狱吏连忙应着。
冯无择怒道:“拿人子嗣要挟,算什么英雄?”
刘如意沉喝道:“冯无择,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你要为了那腐朽的吕氏,搭上你儿子的命吗?”
冯无择心头一震,此刻对上自家儿子那一双惶惧的怯怯眸子。
刘如意冷声道:“冯无择,你从晋阳至长安,你已经撑了这么久,足够对得起吕氏了,吕氏派人杀你灭口,你如今不过是为了保住自己的骨血,好好想想吧。”
他就不信,在这个讲究宗庙血食不绝的时代,冯无择真的忍心见自己唯一的儿子,为吕氏陪葬!
周昌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头复杂。
攻心为上,代王这是在攻心!
刘如意说完,也不再多做耽搁,而是唤上郦坚,“去见山阳郡公。”
他在想能否从吕泽这里得到一些突破。
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拿住吕后的把柄,否则,无法拉开废后的大幕。
此刻,吕泽蓬头垢面,神情憔悴,正坐囚牢当中,不时抬头透过窗棂看天,目中带着几许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