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王在警戒一事上也有手段。
刘如意点了点头。
他离京也有好几天了,吕后纵然反应再迟钝,也该收到了他离京的消息。
毕竟少府那么多匠师离开长安城。
不仅要防吕后,也要防吕后借刀杀人,毕竟周吕侯吕泽曾在代北为将,吕后和吕氏外戚在代北的边将当中还有一些影响力。
柴武忍不住问:“殿下似乎笃定会有人刺杀?”
刘如意淡淡道:“明摆着的事,我对吕氏势力多有招惹,已势成水火,吕氏党羽门徒未必没有铤而走险者。”
这是他对柴武的试探。
要知道历史上,这位柴将军可是迎代王刘恒入主长安,那说明和吕氏尿不到一个壶里。
否则,跳船可不是好跳船的,柴武没陈平那个脑子。
柴武神色微变,恍然道:“殿下是有这种担忧。”
刘如意道:“至于淮南王方面,他的手还伸不了这么长。”
嗯,至于他的好大哥齐王刘肥,纵然在长安布置耳目,消息收到也滞后许多。
而且也没有谋害他的动机。
嗯,除吕氏没有旁人了。
如果吕后真的出手,那就…瞌睡了人来送枕头。
那就是他力主废后的导火索!
嫡母不慈,刺杀庶子,骇人听闻!
你都要杀我了,尤其是我是在为朝廷谋划对抗匈奴时,却遭遇刺杀,我忍无可忍,上疏废掉你的皇后之位,也很合情合理吧?
以他和刘盈的兄友弟恭,尤其是在经历了先前的“后宫不得干政”之诏的相请,他不宜主动谋划废太子。
比如太子不贤之类的话,他是别想说了。
但废吕后不同,没有吕后的身份,刘盈嫡长子的身份,可就站不住脚了。
东汉光武帝刘秀,大魔导师已经演示过一次魔法。
那时候,就是谁贤能谁上位,名正言顺。
但这个名正言顺的斗争逻辑,需要一步步达成。
而且需要在代北这次国战中立下大功。
当然,吕后如果能沉住气不来刺杀他,那也…无所谓。
时间在他,大势也在他,慢慢发育,吕后只会越来越绝望!
刘如意将潜藏的想法压下,目光灼灼地盯着柴武:“棘蒲侯,孤能信任你吗?能将身家性命交付你之手吗?”
柴武霍然起得身来,坚定道:“殿下,不论是谁!只要敢来刺杀殿下,某必剿灭之!”
他乃陛下提拔而封侯,那帮人还管不到他的头上!
刘如意赞道:“好个忠勇无双的柴将军!”
柴武道:“殿下也不用太担忧,晋阳有兵马接应。”
“我就担心在晋阳。”刘如意道。
吕泽曾经就在晋阳坐镇,吕氏部将可有不少在晋阳。
“琢侯和阳夏侯二人现在何处?”刘如意问道。
“阳夏侯在雁门郡的马邑,琢侯则在代郡的代县。”柴武沉吟道。
刘如意道:“二人最近如何?可还有不和?”
诱兵之计,仅仅限于刘邦、萧何、陈平、张良以及韩信等几个顶层知晓,余皆不知。
哪怕是张苍在代地为相国,都不知此事,只当陈怪朝廷夺了自己的相国之位,又派郦商前来,心怀怨恨,所以和郦商发生冲突。
张苍为此没少耗费心力调停两人。
柴武沉吟道:“我在晋阳就听到了此事,据说闹得有些不像话,互相攻讦。”
陈根本不需要刻意表演,其人在收到韩信书信之后,顺势而为,就营造了左右都督不和的局面。
而且本来就心里窝着一股邪火,纵容部将和后来的郦商部将因为军需补给发生了冲突。
刘如意道:“孤前去调解一番。”
韩信这一趟过来,并没有见之于朝廷公文,乃是秘密前来。
是夜,刘如意在河东解县县衙下榻。
第二日,金鸡报晓,天光大亮。
一大早儿,趁着暑气还未上来,刘如意刘如意带着季布和郦坚,再次前往盐湖。
根据地形勘测,绘制相关的盐田,此外主要是利用中条山谷地的“狭管效应”,使吹来的南风促进蒸发。
少府派来的匠师,乃是墨家门人,绘制图纸而毕。
刘如意返回县衙,看向县衙诸位,道:“焦县令,最近征发军民,按照少府给出的图纸,将这些盐田建好,然后解县百姓可转为盐丁,比之种田,也能多一些进项。”
焦岳拱手应诺。
最近几个月,他从和长安的一些书信往来中得知眼前这位代王,贤德无比。
刘如意道:“解县方面户口如何,自朝廷落实十五税一制后,百姓反馈如何?焦县令可有?”
如今的大汉最大的问题是缺人口,现代也就一千三百万人口,纵然将隐匿人口发掘出来,上限也就在一千五六百万人口。
如何刺激生育?
那除了奖励农桑,发展生产力,使田亩增收外,就是降低老百姓的负担。
代田法和堆肥耕种之法推广后,可以想见,对刺激人口增长有一定的效果。
焦岳拱手道:“回禀代王殿下,解县只有五千户,两万百姓,朝廷发布诏令之后,百姓欢欣鼓舞。”
刘如意道:“如今户口还是太少了,地方郡县还是需要鼓励生育,解县以后得盐务之利,百姓脱贫致富可以想见。”
“朝廷在二月,颁布了诏令,女十五之后不嫁,则缴五算,而民产子,复勿事二岁。”焦岳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道:“解县城中大户可有隐匿户口,可有广蓄私仆者?今年以来,宫中已经释放了不少奴婢,你为县令,在地方上要勇于任事,秉公执法。”
所谓破家的府尹,灭门的县令。
还是要平抑豪强,当然开国之初,豪强也没有到武帝时候那般嚣张。
焦岳闻言,心头有谱,拱手道:“殿下所言甚是。”
刘如意道:“解县虽小,但天下正是由这一个个县域构成,望尔为一县方伯,好好代天子保境安民,孤在长安等着你位列两千石的那一天。”
“谢殿下。”焦岳心绪激荡,拱手应道。
据他所知,朝廷将要在河东解县设盐务司,他在解县为官能否出政绩,就要看能否配合好盐务司。
而眼前的代王,更是他的贵人。
如果有了政绩,在皇帝面前美言几句,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待交代完焦岳诸事,刘如意在郦坚的陪同下,返回后堂。
此刻,韩信正站在舆图前,看着郡县之地思索。
“太傅。”刘如意近前唤道。
韩信道:“殿下,事情都办妥了罢?什么时候离开解县?”
“再有两天罢。”刘如意道。
他此行本就是送冯唐前来上任河东盐务司的盐运使一职,另外就是督建盐田一事。
“朝廷还设有盐务使一职,殿下是让冯校尉先兼任着?”韩信问道。
刘如意沉吟片刻,问道:“先看看冯唐能否胜任罢,如果能胜任,让他先兼着也行。”
他现在也缺人才可用。
不是大汉没有人才,但那些都是老爹的臣子,如柴武和郦商,他更多是引为盟友。
盐务司是他自己的自留地,是他用来培植嫡系势力的平台,不容外人染指。
韩信道:“殿下年龄尚小,倒也不急,人才总会有的。”
刘如意点了点头,岔开此事,问道:“太傅,可有心得?”
韩信目光重又投向舆图,目光沉静,道:“需的去马邑看看,考察一番地形,舆图和真实地形还不一样。”
马邑之谋的关键就在于寻找好的设伏之地。
刘如意心头涌起一股期待,笑道:“想要让阳夏侯配合,非太傅亲自出马不可了。”
他将能看到韩信如何利用地形大胜匈奴。
这是在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战例。
“也离不得殿下,不然,阳夏侯会疑虑。”韩信道。
有刘如意在,意味着阳夏侯陈知道自己的“诈降”之计是回报丰厚的,可以直达天听。
此刻的陈,还没有监临赵代两地精兵的骄横,而且韩信这位曾经的“老领导”还活着。
彼时,赵王张敖被废,赵代之地皆在陈的统帅之下,加上韩信的挑唆,在长安约为内应。
陈在韩王信部将王黄的劝说下,这才酿成陈之乱。
刘如意掷地有声道:“如此战功成,阳夏侯可为首功,保底一个郡公!”
他对陈的态度是,控制使用,用其之长,不骄横其心。
时光匆匆,五天时间过去。
经过一番勘测,在少府的主持下开建盐田,而河东盐务分司在解县也挂牌成立。
见诸事步入正轨后,刘如意将事务交给冯唐,自己则在申屠嘉、郦坚、季布和韩信的陪同下,直奔晋阳。
第一百一十章 刘如意在晋阳
太原郡,晋阳
城池巍峨险峻,一眼望去,但见天穹之下,晋阳城恍若一座钢铁铸就的堡垒,坐落在群山峻岭之间,青砖条石和山石完美融合在一起。
烈日之下的城门外,一队骑士簇拥着一个头戴进贤冠的文吏,在一棵柳树形成的树荫下等候。
见到驰道上的烟尘四起,一个小吏惊喜道:“太守,人来了。”
迎至城外的太原郡郡守魏峤,看向一旁的周胜之、周亚夫兄弟,道:“代王殿下可算是来了。”
“我等去迎迎罢。”周胜之道。
说话间,几人迎至近前,于道左拱手道:“见过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