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如意笑了笑道:“冯君,盐务司这期培训的司吏,如何了?”
自三月份那场轰动长安城的盐务司试吏结束之后,大约有近千人考录进了盐务司。
而后,刘如意用印刷好的教材,将这些盐吏分成十个百人队,对这些盐吏培训。
他们将根据考核成绩和能力,分配至盐务司下辖曹司任职,再有一部分拨付至河东盐务分司。
冯唐道:“殿下,已经考核过,八成以上可用。”
刘如意颔首道:“张相国来了书信,解县盐池已经准备好了,你这次挑选一些人,随孤前往解县。”
冯唐闻言,心头大喜,颤声道:“殿下此言当真?”
“你前些时日不是想前往地方任职吗?”刘如意笑道。
冯唐在上林苑学习培训,时常还至讲武堂旁听韩信讲授兵法,随着时间过去,渐渐觉得上林苑的生活枯燥和无聊,想要前往地方任职,大展拳脚。
但刘如意没有说何时外放,冯唐也只能耐心等候。
冯唐迫不及待道:“殿下,什么时候出发?臣这就挑选人手。”
“也就这几天。”刘如意道。
又叮嘱了冯唐几句,刘如意又让人唤来了申屠嘉。
“见过殿下。”申屠嘉拱手道:“不知殿下召臣有何事?”
刘如意点了点头,道:“申屠君,前日齐地的信使到了,催问盐运之事,我打算让你先去齐国探路,摸清齐地产盐的制销并盐利周转事宜。”
如果直接铺开雪花盐技术,而不对齐地盐务运转提前有所了解,那就是为他那位好兄长齐王刘肥做嫁衣。
到时候,还不是刘肥和驷钧两人一张嘴说盐利多少,他就拿多少。
申屠嘉拱手道:“那臣先去临淄一趟。”
“对,摸清齐地的盐务的产量,齐地乃海盐,产量庞大,推进雪花盐的事暂且不急。”刘如意道:“同时,我会让绣衣卫协助你。”
“绣衣卫?”申屠嘉不明所以。
刘如意微微一笑:“你先回营房,绣衣御史会过去和你商议相关事宜。”
他在齐地临淄需要布设眼线,而盐务分司设立就是最好的契机。
……
……
长乐宫,偏殿
刘邦此刻正在和萧何、陈平、张良商议国政,已是夏季,但因长乐宫照得高大巍峨,内里倒不显燥热。
张良本来是不太想来的,但奈何刘邦派人再三相请,想了想,也过来陪同议事。
萧何拱手道:“陛下,今年雨水充足,关中夏粮丰收,百姓皆盛赞新朝气象一新。”
“仓禀足而知礼节,如今丰收,百姓可的饱食,安居乐业,指日可待。”刘邦笑道。
大汉刚刚开国,关中大地丰收对汉帝国这个新生政权的稳固意义非凡。
殿中几人皆点头称是。
刘邦笑了笑,问道:“也不知上林苑那边收成如何?”
就在这时,宦者进入殿中禀告:“陛下,代王殿下来了。”
“宣。”
少顷,刘如意和韩信进入偏殿里厢,向刘邦行礼:“儿臣见过父皇,恭祝父皇千秋万寿,长乐未央。”
韩信也在一旁见礼。
刘邦笑道:“如意和卫国公都来了,来人,看座。”
刘如意并未落座,而是拱手拜道:“父皇,儿臣刚从上林苑过来,特来向父皇报喜,夏粮已经收割、称重,亩产四石六,经堆肥之法,产量提升显著。”
萧何闻言,惊讶道:“四石六?竟有这么高的产量?”
张良同样凝眸而视,心道,这都翻两番了吧。
刘邦同样惊喜交加,问道:“亩产四石余,如意,当真?”
年轻时候,刘邦虽游手好闲,但还是参与过农业劳动的,自然知道四石六这个数字是什么概念。
“精耕细作,加上上林苑土地肥沃,如果常规关中之地,大概可能会有三石五左右。”刘如意道。
萧何点了点头道:“陛下,先前推广沤肥法的田地,这二日就可汇总过来。”
萧何当初还是在关中一些地方推广的,但因为毕竟是试验阶段,力度不强。
“好,好。”刘邦欣喜道:“如此种田之法,当大力推广才是,萧丞相,你让治粟内史派人前往上林苑,将耕田之法整理出来,通过关中之地的三老推广,务必在秋粮耕种时覆盖整个关中乃至巴蜀,此外,关东郡国,朝廷也要派人传授新式耕种之法。”
萧何拱手应诺。
刘如意道:“父皇,孩儿还有一事相禀。”
“哦?”刘邦诧异道。
张良好奇地看向那少年。
刘如意道:“据北平侯书信,河东解县之盐已经生产不少,孩儿打算派人前去制作雪花盐。”
刘邦笑道:“看来你那盐务司官吏都募训好了。”
“已初步能搭起架子来。”刘如意道:“相关业务还需时间,才能慢慢熟练。”
上个月,汉廷派使者前往匈奴,商谈互市通商事宜。
刘邦道:“那以雪花盐换战马之计就可着手了。”
刘如意拱手应诺。
刘邦面色凝重,开口道:“不过,刘敬来报,匈奴答应了互市,场地还在商讨,但匈奴提出,我大汉每年应赐匈奴财货,以换取和议。”
“匈奴人真是贪婪成性。”刘如意冷声道。
张良、萧何等人同样暗暗皱眉。
刘邦道:“朕打算让刘敬在谈一谈,刘敬劝朕与匈奴和亲换取财货,而匈奴单于似有意娶我大汉公主。”
萧何提醒道:“陛下,三月鲁元公主已嫁往赵国。”
嗯,吕后紧急将鲁元公主嫁给了张敖。
“再择一宗室女嫁过去即是。”刘邦面色凝重,叹道:“据代北来报,韩王信部将似又有异动,一旦引匈奴骑兵南下,北地、上郡、雁门等郡,不知多少百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倘若能以少量财货与和亲,使匈奴铁骑不再骚扰边境,朕何吝一宗室之女?”
刘邦虽然觉得没面子,但老流氓能屈能伸,觉得暂时以最小代价换取和平,也没有什么不好。
“父皇,和亲之议,儿臣以为不可!”刘如意拱手道。
此言一出,众人皆诧异地看向那少年。
刘邦疑惑道:“如意,你有何高论?”
萧何与张良对视一眼,心头微动。
代王难道要质疑和亲之策?
刘如意道:“父皇,匈奴豺狼习性,欲壑难填,不可轻信也!今我大汉以财货和女子媾和,实乃抱薪救火,火不灭,薪不绝!前秦之时,匈奴就侵扰我华夏北境,秦虽暴虐,但犹不可辱,我大汉代秦而起,顺应天命,岂能连暴秦都不如?”
匈奴在前期没有选择大举南侵,其实压根就特么不是和亲的效果,而是因为在汉匈之战中讨不到大的便宜。
和亲之后,也一样入侵你不误,文帝年间可也和亲了,多次入侵。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皆是沉默,心头掀起波澜。
是啊,他们岂能连暴秦都不如?
可是不和亲,战火绵延,不知多少北地百姓妻离子散。
刘如意道:“孩儿以为,我大汉面对四夷,当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萧何如遭雷殛,心头剧震,目光怔怔地看向刘如意。
张良眸光灼灼,紧紧盯着那慷慨激昂的少年,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代王真是一代雄主之姿!
韩信同样目光惊异,心道,殿下真是好志气!
原本耷拉着眼皮的陈平,闻言,瞪大了眼眸,看向那少年。
这就是代王执意要去代北的缘故吗?
“好一个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刘邦同样面颊潮红,激动道。
这话同样说在了刘邦心坎里,当年,刘邦在广武和项羽对峙,以自己吸引项羽主力,中得一箭,强撑病体,探望将士。
自然也不是什么孬种。
只是,刘邦性格,无可无不可,认为刘敬的和亲之策,只是财货的损失,却能换来匈奴的安生。
刘邦的自尊心没有那么强。
但不意味着肝胆之中没有英雄气!
“先前孩儿和太傅所定之计,可灭匈奴来犯之寇。”刘如意目光坚毅,声音铮铮。
张良闻言,心头一动。
几个月前,刘如意的定计,刘邦还没有给张良说。
刘如意道:“今日,儿臣打算和太傅一同秘密前往代北,也好考察勘测地形,布置战场。”
刘邦先是一喜,旋即眉头紧皱,担忧道:“你也去?这怎么能行?解县虽在代地后方,但也是前线。”
“河东盐务司乃至盐税互市之地都需确认。”刘如意道。
刘邦问:“那你以为哪些地方适合互市。”
刘如意道:“孩儿初定是东垣,平城,马邑三地,从其中挑选出来两地,作为和匈奴以盐换马的地方,而我料定匈奴后来必定抢夺。”
互市贸易哪有抢劫来得快,尤其是雪花盐品质甚高,可以换取匈奴大量战马和皮毛,匈奴也不是傻子,在这贸易逆差下,肯定会动歪心思。
而那时候恰恰就是诱歼匈奴主力骑军的契机。
这都是一环套一环。
刘邦仍是担忧道:“你年龄还小,不宜远去代地。”
刘如意相请道:“父皇,孩儿为代国之君,也需得前往封国看看治下百姓的民情。”
如果他不深度参与,在宫里遥控指挥,怎么收揽代国的精兵强将,怎么将代国成为他的基本盘?怎么让吕后发出绝望的哀嚎?
刘邦道:“但乃公放心不下。”
刘如意诚恳道:“父皇,孩儿此去并非打仗,又带着不少扈从去,应该问题不大,况且琢侯也在代地,可以派兵接应。”
他此去更多还是落子布局,有一些事不可假于人手。
刘邦一时沉吟,神色分明就有些犹豫。
他这个儿子肩负社稷之重,他实在放心不下。
萧何劝道:“陛下,盐务司架构章程,系由代王殿下操持,代王去河东郡也顺理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