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却被刘邦派人打发回来说,淮南国之下郡县骁勇锐士,当拣选至长安,以备御匈奴。
而陈平也开始秘密接触英布手下的臣僚,在刘如意的提议下,陈平第一个接触的就是贲赫,这位历史上因“绿”了英布,而逃亡至长安城的中大夫。
之后三天时间,英布上疏谨奉诏《推恩令》,并上交了一些在长安进修的郡国将校名单,留了中大夫贾彦为自己处置后续事务。
第一个离开了长安。
相比什么雪花盐和造纸术,英布最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此刻,长乐宫,偏殿殿中
长沙王吴臣倒是没有离开长安城,而是和齐王刘肥、燕王卢绾、荆王刘贾、楚王刘交等人商议朝廷的造纸术和雪花盐两相技术在长沙国和齐地等诸侯国的推广。
梁王彭越同样在侧,看向那锦袍少年。
刘如意吩咐着郦坚将拟定的关于盐务公司在诸侯国的架构体制分发下去,沉吟道:“盐务公司在诸国,以股份制经营销售,朝廷占据八成,而诸侯国占据二成利润。”
这是他做出的让步。
如果想要不用打仗,而赎买梁国等地,盐务的确是一个渗透点。
当然,实在不行,朝廷再行削藩之策。
如今汉初局势的确有些微妙,一是大汉开国之后,关东分布着不少异姓诸侯王,因为秦法和楚俗之争,不得不封诸侯王镇守诸国。
但诸侯王不论是同姓还是异姓都有自己的小九九,首先是韩王信和匈奴在北方勾连,时不时骚扰边境,而地方诸侯王,哪怕都封为同姓,在几十年后一样会对抗朝廷。
所以,文帝装了几十年的孙子,等到孙子汉武帝,颁布推恩令,大范围酎金除国。
齐王刘肥笑呵呵,问道:“三弟,我等二成,是不是太少了?”
刘如意道:“这等盐务之利,乃是朝廷自行研发出来,本意时为了大汉社稷和苍生,二成给予地方诸侯国分享,已是考虑到地方百姓食盐不受影响。”
如果诸侯国铁了心破坏雪花盐在地方的推广,那很可能会激化矛盾。
燕王卢绾笑道:“二成已是不少了,朝廷要收缴盐利对抗北方匈奴。”
彭越也点了点头:“毕竟是朝廷研发之物,我等算是坐享其成。”
荆王和楚王两人同样点头赞同。
长沙王吴臣看向那少年,暗道,这位代王当真是好手段,经此一项,就能收揽诸侯王之心。
刘肥见此,也不好唱反调。
刘如意道:“造纸术事关朝廷宣治文教,不可轻授,况此物目前产量也不高,由诸侯国采购,至于公文函件所需,由朝廷拨付给各级衙署使用。”
卢绾手捻颌下胡须,赞同道:“既是产量不高,当慢慢来才是。”
有燕王卢绾这位温厚长者从中润滑,刘如意和几位诸侯王的谈判倒也比较顺利。
于是,此事就这般定下来。
刘如意出得殿中,向廊间的复道行去,齐王刘肥唤了一声:“三弟,留步。”
刘如意心头一诧,转眸看向齐王刘肥,笑问道:“齐王兄可还有事?”
刘肥屏退了随从,行至近前,压低声音道:“有几句心里话想和三弟说,不知三弟可方便。”
刘如意心头有数,暗暗让季布屏退随从。
待行至殿角的廊道,视野偏僻,四下无人。
刘肥压低声音道:“三弟,这二日我将上疏,将盐利和弘文馆尽数交托于东宫主持,此皆母后所威逼,还请三弟勿怪。”
原来,自被吕后威胁之后,刘肥回去之后,连夜和驷钧商议,最终想出一个法子,那就是求问刘如意。
这样就能转嫁矛盾,让代王前去冲锋陷阵,毕竟代王连淮南王都不怕,而且和吕后对峙也不是一次两次。
刘如意眉头微皱,问道:“这是母后之意?”
吕后又坐不住了?
不怪吕后坐不住,因为刘如意崛起之势迅猛,前日更是在大殿中当着一众汉家功侯的面,正义凛然训斥淮南王英布,维护了大汉朝廷和刘邦的颜面。
大大的露了一个脸!
反观自己,吕释之父子被废,吕氏势力缩水不小,而盐务司和造纸术明显关涉未来的朝廷国策,自己却掺和不了一点儿,岂能不急?
刘肥面容上似乎满是无奈,拱手道:“三弟,母后强逼,我也无法,还望三弟谅解。”
刘如意皱眉道:“盐利乃国家社稷紧要之物,岂能私相授受?”
刘肥诉苦道:“是啊,三弟,我也是这般说的,奈何母后不听啊。”
刘如意道:“行,此事我知道了,兄长去吧。”
“三弟,这…这奏疏,为兄还上不上?”刘肥嘴唇翕动了下,忐忑问道。
刘如意神秘一笑:“齐王兄自听母后之令,自是要上疏,不然如何向母后交代?”
嗯,他等待的机会终于来到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吕后自商山四皓事件后,仍不收敛,不收手,还想着和他斗法。
不怕斗法,就怕吕后蛰伏隐忍,憋大招。
吕后或许以为刘肥可欺压,但没有想到刘肥也不想给吕后当枪,过来寻他问计,也有挑唆争斗之意。
看到那少年神色淡漠,眸中湛芒闪烁,刘肥心头有些发虚,讪讪道:“那三弟可不要记恨愚兄啊。”
昨日,这三弟当着淮南王英布的面硬顶,他现在不想直接对上这位英姿勃发的代王。
“兄长放心,我岂是不通情理之人?”刘如意拍了拍刘肥的胳膊,笑道:“兄长去吧,莫要让人起疑了。”
刘肥道:“三弟,我上完疏,差不多就回封国了,长安城这浑水,实在是不想趟。”
刘如意颔首道:“长安是非之地,大兄早日回齐国也是好事。”
他不由想起历史上,吕后做出给刘肥下毒酒的事,刘肥又尊鲁元公主为王太后,可见刘肥对吕后颇为畏惧。
目送刘肥离去,刘如意唤上远处等候的季布。
“代王殿下,我们是回上林苑吗?”季布道。
刘如意沉吟道:“不急,先去弘文馆。”
刘盈此刻就在弘文馆!
这一次,他要彻底斩断吕后伸向朝政的黑手。
原时空,找萧何诓骗韩信至未央宫钟室,欺骗彭越,然后将其剁为肉酱,可以说在刘邦活着的时候,吕后就展示了对朝政的粗暴干涉。
吕后,俨然成了路径依赖了。
他当日冬猎大典,叩首相请,吕后才收敛一些,但如今又忍不住借齐王刘肥之手继续干涉朝政。
事可一,可二,不可三!
是可忍,孰不可忍!
第九十八章 吕后:这天下都是你的……
长乐宫,长秋殿
吕后云髻华丽,面带笑意,笑呵呵看着下首落座的两个年轻人。
赵王张敖正在和鲁元公主相亲。
经过年初刘邦想以刘乐和亲匈奴,听到风声的吕后,就打算将鲁元公主嫁给张敖。
鲁元公主微微垂下螓首,白腻如雪的玉颊微微泛起红晕。
张敖相貌堂堂,这位秦末乱世赵王张耳的独子,待人接物,落落大方。
吕后笑道:“赵王,你和乐儿两个年轻人慢慢聊。”
如果女儿嫁给张敖这位异姓王,那盈儿也就有了臂助,乐儿也不用被威胁着嫁给匈奴了。
吕后说着,离座起身,唤上审食其和张释离开了长秋殿。
一时间,殿中就剩下刘乐和赵王张敖。
而吕后则是来到殿后的复道上,来到望楼上,立定身形,看向随行的审食其,问道:“御史台那边,建成侯情况如何?”
审食其道:“殿下,汾阴侯判了吕则腰斩,而建成侯则也因滥用私刑之罪废为庶人,现羁押于廷尉府,等候陛下发落。”
吕释之最大的罪过不是管教无方,那是道德层面的谴责,问题在于吕释之擅用私刑,打杀了宠妾,当然废为庶人,已抵其罪。
吕后问道:“食其,待诸侯朝觐结束,是否可以让人上疏陛下,能将建成侯之爵封赏给吕禄?”
审食其摇了摇头,提醒道:“殿下,没有这般容易,只怕陛下不允。”
吕后叹了一口气,又问道:“最近京中可还有流言?”
“京中流言皆在议论英布弑杀义帝一事,对吕氏诸事倒是议论声渐少。”审食其道。
可以说,掩盖一个丑闻的最好方式,那就是丢出另外一个丑闻。
经过时间发酵,建成侯府上的那些破事,终究也失去了新鲜度,长安城中百姓转而议起英布和代王那场唇枪舌剑的辩论。
什么三姓家奴,在整个长安城迅速扩散下来。
吕后点了点头,感慨道:“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
审食其小心翼翼道:“此外,代王的如意纸,已经彻底传开,已有长安纸贵之声,而代王殿下训斥英布之言,也随之扩散,代王之名,誉满长安。”
吕后脸色一黑,一股邪火直往脑门窜。
代王,又是代王!
审食其道:“殿下,随着雪花盐和纸张扩散至天下,代王贤德之名,将不局限于长安和关中之地。”
“我已经在想法子了。”吕后美眸闪过一抹精芒。
虽不至于将雪花盐和造纸术彻底谋夺至手,但如果能让盈儿插上一手,必不使那贱婢之子专美于前。
盈儿毕竟是太子,纵然秉持中庸之道,只要参与进去,也有一番收获。
……
……
弘文馆
刘盈正在和商山四皓商议着编纂《汉典》一事,各式书籍在朝廷颁发了招贤令之后,也被长安城中的百姓陆陆续续送到弘文馆。
刘盈道:“这些古籍,印刷成书籍。”
就在这时,一个宫人来到殿中,道:“太子殿下,代王来了。”
刘盈闻言,心神一动,循声而望,恰好见到刘如意在季布陪同下,进入厢房。
“见过兄长。”刘如意近前,开口道:“如意见过几位大贤。”
刘盈道:“三弟,你来得正好,我和先生正在整理古籍。”
商山四皓的东园公,笑着相迎道:“代王殿下来了。”
刘如意笑着问候:“几位老先生,在弘文馆如何?”
东园公手捻颌下花白胡须,笑道:“此地藏书甚多,群贤毕至,我等得良师益友相伴,受益匪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