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肥赞不绝口道:“王叔不知,其盐如雪,乃是盐中上品。”
卢绾面上现出喜色,连连道:“如此甚好。”
刘邦颔首道:“代王此言,乃朕之意,如今匈奴在代北为乱,朝廷也打算和匈奴议和,以盐茶换战马。”
诸王闻言,暗暗点头。
英布此刻在那看着,只觉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目光愤恨地看向那合纵连横的少年。
如果不是这小代王,突然横插一杠子,说不得,今日他将鼓动诸侯王,阻止了推恩令。
英布自然不是傻子,一通上蹿下跳,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指责刘邦失信天下,然后一但抗诏推恩令成功,就可在诸侯王当中树立威望。
而后,一场朝觐就在争议中宣告结束。
刘邦脸上笑意不减:“诸位,朕在长乐宫端阳殿设了宴,还请诸位公卿移步。”
殿中众人皆躬身下拜,齐声称诺。
刘如意和刘盈说着,就陪着刘邦前往后殿。
而英布神思不属地和异姓诸侯王出得殿中,随着三三两两的汉家功侯来到广场。
“那是什么?”赵王张敖惊声道。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天穹之上,两只纸鸢上天,其上描以朱红,涂着汉皇千秋,天命在刘八个小篆字。
众人心头不由一震。
梁王彭越问道:“此物竟能飞于天穹?”
“是啊,你们看那是什么?”眼尖的楚王刘交道。
诸汉家功侯同样扬起脖子,啧啧称奇,待见到那八字之时,更是心神震动。
天命在刘!
陛下有代王这等子嗣,的确是天命在刘啊。
齐王刘肥扬起脖子,眸光闪了闪,暗道,想来这就是纸张之利吧。
“天命在汉啊。”长沙王吴臣目光复杂,胖乎乎的脸上满是感慨之色。
英布抬眸,此刻正值正午,日头正盛,竟有些刺眼,不由眯了眯。
英布脸颊上因早年刺字留下的疤痕犹似蜈蚣,愈发显得狰狞,心头阴郁一片。
天命真的在刘?
他才不信,如果不是天道无常,刘季一小小的泗水亭长,能当上皇帝?
当年他为九江王,刘季为汉王,两人平起平坐,凭什么他今日要口称臣子,还要受那黄口小儿的羞辱?
英布神思不属,下得台阶之时,因为心不在焉,忽而趔趄一下,摔了一跤。
郎中令袁蒲见状,连忙拉过英布的胳膊,担忧道:“王上,王上你没事儿吧?”
诸藩王和汉家功侯,见此都微微一愣。
太中大夫陆贾讥笑道:“威震天下的淮南王,如今连路也走不稳了,真是冢中枯骨啊。”
“你……”英布脸色怒气涌动,叱骂道:“腐儒!”
“呵呵。”陆贾轻轻笑了笑,嘴角挂着讥讽,转身离去。
樊哙笑道:“英布,你说我樊哙是屠狗之辈,我樊哙的确是屠狗之辈,但我今日观你,竟如豕犬耳!”
言罢,哈哈大笑离去。
而英布摔跤,被陆贾和樊哙嘲笑这一幕,无疑也给在场诸侯王留下深刻的印象。
英布起得身来,腿上传来的隐隐疼痛却不足以压过心头的怨恨。
都给他等着!
待到一天,他杀进长安,将这些人碎尸万段,方报今日之仇!
第九十六章 吕后:……一个都不能留!
后殿
刘邦神情惬意地落座下来,宦者令籍孺端上茶盅,躬身退下。
刘邦看向一旁的陈平和刘如意、刘盈三人,目光最终落在了刘如意脸上。
刘邦赞道:“如意,今日不错,将英布嚣张气焰灭了下去,大涨朝廷志气!”
刘如意谦虚道:“孩儿也是看不惯淮南王在殿中大放厥词,义愤填膺之下,难免情切,希望没有误了父皇的大事,逼得英布狗急跳墙。”
刘邦笑了笑道:“英布其人,虽然狂傲,但并不愚蠢,他现在没有造反的胆子。”
刘如意想了想,还是提醒道:“父皇,我观英布必然造反,不得不防。”
刘邦默然片刻,冷声道:“他反形未具,现在却不能拿他。”
刘如意道:“父皇所言甚是,如果现在将其拿捕,天下之人定然诟病朝廷因不听谏言,就擅杀异姓诸侯王。”
刘邦点了点头:“你还有何后续策略,今日可畅所欲言。”
刘如意道:“孩儿以为,当派人密切监视英布的动向,同时联络其手下这次随同上京的文武臣僚,一如当年父皇使重金贿赂项羽手下将校,不光是通风报信,还是来日里应外合,都有应对之策。”
如果按原时空历史记载,英布造反后,迅速打败了荆王刘贾和楚王刘交,前者更是为英布所杀。
刘如意说着,目光投向陈平,道:“曲逆侯一向足智多谋,可有未雨绸缪的良策?”
按他之意,荆楚等国应该派强将坐镇。
陈平想了想,道:“英布无反迹之前,委实不宜用兵,只能密切监视,一旦有所异动,朝廷也能及时出兵扑灭叛乱。”
刘邦道:“英布的事先不急,北方的韩王信余寇仍在蠢蠢欲动,先北后南。”
刘邦说着,转眸看向一旁的刘盈,问:“盈儿,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刘盈面上若有所思:“三弟今日以恩义而驳斥淮南王,孩儿以为振聋反馈,尤其是,淮南王想要义正辞严地指责朝廷推恩令,诘问父皇失信于天下,而三弟翻出英布过往之陈年旧事,严词驳斥,以正中外视听,不使其蛊惑人心。”
刘邦闻言,赞许道:“盈儿真是长进了。”
刘盈憨厚笑道:“和三弟在一块儿,孩儿耳濡目染,自也学了一些。”
见此,刘邦目露欣慰。
……
……
长乐宫,后殿
吕后正在和齐王后、吕等人叙话,审食其在下首作陪。
“皇后殿下,山阳郡公来了。”宫人快步入得殿中禀告道。
吕后闻言,一脸欣喜之色:“兄长来了。”
少顷,吕泽昂首阔步进入殿中,因有齐王后和刘襄和刘章兄弟这等外人在,没有以妹妹相唤,而是看向吕后,行礼道:“殿下。”
“前殿诸侯王朝觐陛下,形势如何?”吕后关切问道。
今日是关东异姓诸侯王朝觐的日子,吕后保持了以往的政治敏感度,对此事也颇为关切。
吕泽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叙说道:“殿下,英布今日在殿中大放厥词,对抗朝廷推恩令,并蛊惑人心,想要煽动梁王彭越等人共抗朝廷推恩令。”
吕后闻听此言,脸色微变,叱责道:“这英布竟如此狂悖?朝中文武可有仗义直言,怒而斥责的?”
“舞阳郡公樊哙仗义直言,训斥英布抗命不遵。”吕泽道。
吕后脸上神色稍缓,满意道:“樊哙勇猛果敢不止在于朝堂。”
吕脸上同样也有自豪之色。
然而,吕泽道:“然而却被英布斥为屠狗之辈,讥笑鄙视,舞阳郡公一时难以应对。”
吕玉容同样笼起霜色,呵斥道:“英布,好大的胆子。”
吕后眉头紧蹙,道:“英布如此狂悖,陛下为何不吩咐甲士,将他拿下?”
嗯,这很吕后。
可以说,吕后惯于如此,管你什么政治规矩,管你什么人心大义,能动手绝不吵吵,否则也不会将彭越剁成肉酱,分给异姓诸侯王食用。
吕泽皱眉道:“不可妄为,姑且不说天下诸侯王皆来朝觐长安,只因英布发了几句牢骚,就扣留其人,下次只怕异姓关东诸侯王皆惧而不朝长安了。”
吕后冷声道:“我观这英布必反,陛下早些斩草除根,也能免得后患,如果放他回淮南国,那是纵虎为患。”
吕泽道:“话虽如此,但擅杀一位诸侯王,天下人将为此寒心,后患无穷。”
原时空,吕后的诸般凶戾之举,就引来了不少反噬。
吕后道:“那任由英布蛊惑人心?对抗朝廷?”
吕道:“兄长,难道就无一人可辩驳英布吗?”
“有。”吕泽目光复杂道。
吕后柳眉挑了挑,眸光闪烁了下,问道:“何人?”
吕泽道:“代王。”
吕后愣怔原地,难以置信道:“怎么是那贱婢……是他?”
怎么又显着他了?
此刻的吕后,只觉脑瓜子嗡嗡疼。
以吕后的政治敏锐度,值英布“大杀四方”之时,代王仗义直言,在汉家诸功侯心目中该是何等的伟岸?
吕泽就将代王方才在殿中是怎么所叙之言说了出来,目中涌动着复杂之色:“代王义正言辞,训斥英布。”
吕斥责道:“三姓家奴,骂得好!那英布就是反复无常的小人!”
吕后目光变幻,心道,又是让那代王当着汉家诸功侯的面露了个脸!
吕泽道:“此事已经过去,其他异姓诸侯王对代王之言大加赞同,已经愿意遵行推恩令。”
吕后眉头紧锁,目光幽晦几许,心底好似蒙上了一层厚厚阴霾。
眼瞧着那贱婢之子,声势越来越盛。
齐王后在一旁听着,眸中现出异色。
代王竟有这等雄辩之才?
吕泽道:“殿下也不必担忧。”
及至傍晚时分,朝觐的诸侯王和汉家功侯都在长乐宫用来宴客的偏殿坐定。
相比先前朝会上的剑拔弩张,此刻的宴会场景要祥和一些。
歌舞曲乐在庭前响起,一队队衣袖翩跹的舞姬在随着编钟之乐翩翩起舞。
燕王卢绾和樊哙、夏侯婴、周勃等诸功侯正在拼酒。
而齐王刘肥则是坐在刘如意身侧,问道:“三弟,你方才说那雪花盐可以和诸侯王合作,究竟是怎么个合作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