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战开始的无限历史战场 第84节

  然后他把纸折好,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燃了那张纸。

  纸的一角先着了,火很小,但很快就烧着了整张纸。他松开手,灰在风里散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落在地上,他用靴子踩了两下,踩进了泥里,然后把打火机收回去。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往那段战线看了一眼。

  东边是德军已经放弃的阵地,断裂的战壕,炸烂的铁丝网,弹坑一个连着一个。

  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硝烟散尽之后的气味。

  西边是英军的阵地,有人在那里,有旗帜,有炊烟,有人声,都在背后。

  风把地上那点残余的灰又往外吹了一点,把灰和泥混在一起。

  ********************

  那天夜里,他没有睡着。

  他睁着眼,盯着头顶的帐篷布,想今天发现的那张纸,想这个副本的规则,想自己的积分和排名,想还有多少关要走。

  想到一半,系统界面自己出现了。

  【阶段任务:索姆河战役结束】

  【结算中……】

  【任务评分:A】

  【积分奖励:+1000】

  【个人属性提升:

  体能LV2.合格提升为LV3.健壮

  意志 LV2.稳定提升为LV3.勇敢

  学识LV2.启蒙提升为LV3.学徒】

  【当前玩家排名:前70%】

  约瑟夫关掉系统界面,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下,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事,还有清理任务的最后一段,还有收尾的文件要处理,还有军校的手续在等着他,事情很多,他需要睡觉了。

  帐篷外面,十一月的风继续吹,索姆河战役已经结束,战线沉寂了下来。

  ******************

  十一月下旬,整编的命令下来了。

  新兵被分批送进来,第一批十二个人,第二批八个人,加上原来连里剩下的,重新凑成了建制。

  约瑟夫把名册接过来,在战壕里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把每个人的名字读了一遍,然后把名册放进口袋,从战壕的这一端走到那一端,把新来的人挨个打量了一遍。

  那些脸很年轻。

  他们看约瑟夫的眼神很相似。

  那种眼神约瑟夫认识,他在奥尔德肖特新兵训练营的时候,也用同样的眼神看过哈里斯中士。

  那时候他想的是:这个人手上有没有东西,跟着他能不能在战场上活下来。

  汤姆负责带新兵,这是约瑟夫在整编之前,就跟重新回到前线的威尔逊上尉确认过的事。

  这件事汤姆做得很好,出乎约瑟夫预料地好。

  汤姆一直不是那种主动站出来说话的人,他更习惯跟着走,把手边的事做好,不越位,不多嘴。

  但在新兵面前,他有一种约瑟夫没有料到的稳。他站在那里,声音不大,话不多,但每说一句都是具体的,告诉你这里的地雷多往左走,告诉你炮击来了,向哪个方向卧倒保护头部,告诉你换岗的时候,靴子里塞干草保温,一件一件,全是实用的,全是新兵第一周最需要知道的事。

  约瑟夫有一次路过,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汤姆正在给三个新兵演示,怎么在弹坑里三人一组跃进。

  那是约瑟夫之前给他们讲过的,汤姆一字不差地重复下来,连停顿的位置都是一样的。

  汤姆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带新兵时,有约瑟夫的影子。

  整编完成后的第四天,希尔准将见了约瑟夫。

  师部设在后方一个村庄的农舍里,农舍是砖头砌的,冬天风大,但比帐篷保暖,进门有一张哨兵的桌子,桌上有一盏灯,约瑟夫报了番号,被引进去,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到了里面那个大一点的房间。

  希尔准将站在地图前,地图钉在墙上,是整个西线的大比例尺,上面用各种颜色的线标着当前战况,红线蓝线交错。

  约瑟夫进来的时候,他正往窗外看,窗外是村庄的一条小路,小路边有几棵树,树叶全掉了,只剩黑色的枝桠,在灰色的天空里画了几道线。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来,看了约瑟夫一眼,说:“林登准尉。”

  约瑟夫敬礼,说:“将军。”

  希尔准将比马恩河的时候老了一点,不是很明显,是眼睛周围的纹路深了,颧骨的骨感更明显了,但眼睛还是有神的。

  他说:“坐吧。”

  两个人在桌子两边坐下来,准将把桌上的一个文件夹往旁边推了一下,说:“你的军官申请被送上来了,我看到了。你在索姆河期间的战斗记录,我也都看了。”他顿了一下,把文件夹翻开,从里面取出一张纸放到桌上,“另外有两件事,先跟你说清楚。第一,你在索姆河的临时准尉军衔,已经正式批下来了,从今天起,你是正式的准尉了。”

  约瑟夫说:“是,将军。”

  “第二,”希尔准将的语气没有变,“上面打算给你授维多利亚十字勋章,表彰你在索姆河的表现,文件已经在走流程了,你知道就行。”

  约瑟夫没有立刻说话,沉默了一秒,才说:“是,将军。”

  希尔准将看了他一眼,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停留,把那张纸重新压回文件夹里,说:“好。现在说你的申请。”

  约瑟夫说:“是,将军。”

  希尔准将把手搭在桌上,说:“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你有成为军官的潜质。你那时候拒绝了,我没有勉强,因为我理解,你在前线有你的人,你觉得你走了他们会出问题。”他顿了一下,“现在你自己申请了,我想知道,是什么让你改变主意的。”

第112章 战壕里的最后一夜

  约瑟夫想了一下,说:“麦克唐纳上等兵的死,奥康纳上等兵的伤,还有洛斯战役之前,我层层上报风向的那件事,全被驳回。”

  准将说:“我知道洛斯那件事。”

  约瑟夫说:“我在我现在的位置上,能做的事有限,很多命令我无法改变,出了问题,我只能事后补救,但有些事补救不了,麦克唐纳的事补救不了,奥康纳的腿补救不了。我需要一个能让我的判断,提前被执行的位置。”

  希尔准将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我能理解。”

  他站起来,从文件夹里取出两张纸,放到约瑟夫面前,说:“这是皇家军事学院的申请表。你填好,我可以帮你递上去。有我的推荐,正常情况下是没有问题的。”

  准将顿了一下,继续说:“但军校的录取在体制上有一个不成文的惯例,来自平民士兵背景的候选人,需要一份来自军官圈子内部的私人背书,这不是硬性规定,但少了这个,审核委员会里的保守派会设障碍,这件事能拖很长时间,甚至最终搁置。”

  约瑟夫说:“我理解。”

  准将说:“这件事我来处理,你不需要操心。”他把文件夹合上,站起来,表示谈话结束,说:“一月之前,你的连还是你的连,好好带,把新兵带起来,等考核结束了,你的接替人选我会安排。”

  约瑟夫起身敬礼,说:“是,将军,谢谢。”

  希尔准将摆了一下手,重新转向窗外,继续看那几棵没有叶子的树。

  ******************

  当天晚上,阿尔弗雷德来找约瑟夫。

  他比两年前瘦了,脸颊的线条更硬朗了,当初那种少爷气已经所剩无几,现在更像一个在战场上被打磨过的军官。

  他趁着约瑟夫刚回到战壕、新兵已经换岗、威尔金斯带着人在另一段检查防线的空档,一个人走过来,在约瑟夫对面坐下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约瑟夫看见那个信封,看了一眼,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阿尔弗雷德把信封在手里转了一下,说:“我父亲埃克塞特伯爵写给皇家军事学院录取委员会的推荐函。”

  约瑟夫没有伸手去接,看了一眼阿尔弗雷德,说:“希尔准将没跟我提这件事。”

  阿尔弗雷德说:“他知道,这是我跟他协调过的,他提供官方推荐函,我父亲提供圈子内部的背书,两封信合在一起,录取委员会那边没有任何操作空间。”

  他把信封往约瑟夫那边推了一下,说,“你知道你的情况,平民出身,完全靠战功升上来的,这套路子在保守派那边,本来就有阻力,一封官方推荐函在程序上是够的,但走完程序要多久,要绕多少弯子,不一定。再加上这封推荐函,就是另一回事了。”

  约瑟夫把信封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封蜡,是埃克塞特家的徽章。

  “你什么时候跟你父亲说的?”

  阿尔弗雷德说:“希尔准将第一次提这件事的时候,我就写信了,让我父亲准备着,以防万一。”

  阿尔弗雷德停了一下,说:“我知道你早晚会去,我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所以先备着。现在用上了。”

  约瑟夫握着那封信,说:“我欠你一个人情。”

  “你不欠我什么,你本来就应该去。”

  阿尔弗雷德重新站起来,拍了一下裤子腿上的泥,说:“收着,别弄丢了,那是原件,没有副本。”

  约瑟夫把信封放进上衣口袋,扣好:“好。”

  阿尔弗雷德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没有回头:“约瑟夫,去了军校,好好学。”

  约瑟夫说:“知道了。”

  战壕里重新安静下来,风从壕沟上方扫过,把积在边缘的一点碎雪吹落下来,落在约瑟夫的靴子旁边。

  ********************

  几天后。

  第一批新兵跟着汤姆出去做地形侦察,约瑟夫站在战壕口,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走过去。靴子踩在冬天的泥里,泥是硬的,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有轻微的脆响。

  最后一个新兵走过去了,约瑟夫转身往回走。

  威尔金斯从后面追上来,说:“约瑟夫,上面通知,军校那边的通知下来了,交通由师部统一安排。”

  约瑟夫说:“知道了。”

  威尔金斯说:“那等你回来”

  约瑟夫说:“我回来之前,连里的事你和汤姆一起盯,汤姆带新兵,你管后勤和换岗,有不确定的事先记下来,等我回来再说,实在处理不了的,去找营长。”

  威尔金斯应了,他往旁边走了两步,又回头说:“约瑟夫,到军校好好学,给我们长脸。”

  约瑟夫没有回应这句话,继续往前走。

  威尔金斯在后面笑了一声,也往旁边走了。

  战壕里很冷,泥壁上的霜在日出之后慢慢消融,顺着壁面往下流,形成很细的水线。

  远处,汤姆带着那些新兵走过了转角,消失在战壕的拐弯里。

  战壕恢复了安静,那是索姆河战役彻底结束之后才有的安静,没有炮声,没有推进,只有风声,只有那条细细的水线顺着泥壁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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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的夜晚。

  照明弹从对面德军阵地升起,把半边天照成白色,又缓缓熄灭。

  约瑟夫坐在交通壕的拐角,背靠壕壁,两腿伸直,靴子踩在壕底那层永远干不透的烂泥上。他没有睡的打算。

  明天他就要出发去伦敦了,先去参加授勋仪式,之后去桑德赫斯特军事学院报到。

  走之前,他要把这里的样子再看一遍。

  壕壁是一层压一层的泥,最下面是法国的白垩层,往上变成棕褐色,最表面的那一层,经过无数双手和无数次炮击翻动,混了弹片的铁锈,混了说不清来历的黑色油脂,混了雨水。

  壕底的积水被走过去的靴子踩出了浅浅的波纹,现在纹路又平了,像一面镜子,把照明弹最后的余光接住,再散开。

  他早就习惯了战壕里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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