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个上午,约瑟夫的阵地丢了第一层的警戒阵地,但第二层一块砖都没让出去。而左翼那个漏洞,被他带的反击完全堵住了。
汤姆在战壕里满脸硝烟地迎上来。
“约瑟夫!”
“左侧情况怎么样?”
“顶住了!”汤姆的声音嘶哑,“我们的线没断!第一营那边……据说失守了二十公里,但是我们这一段,没让!”
约瑟夫点点头。
他知道整个五集团军的情况,不会比第一营好。黑格的布防错了,他自己在这几天里能做到的,只是他这个营前面这三公里。
但这三公里守住了。
第165章 挽歌
早上五点。
德军从三天前的主攻方向撤退后,并没有真的放弃。他们重新整编,绕到更北的方向,试图从第五集团军与第三集团军的结合部,再打开一个缺口。
约瑟夫的营跟着旅,向北机动了八英里,接防一段被打残的阵地。
这段阵地原来是澳大利亚人守的。澳大利亚人走的时候,留下了战壕,但没留下系统。前沿没有减速带,交通壕不通,排水沟堵着。
约瑟夫只有一个下午时间准备。
他把三层防御压缩,第一层只留两个哨,第二层放主力,第三层放一个排加他的连部。没有时间像上次那样铺开。
二十三号晚上,德军的炮火又来了。
这次没有上次凶,但更精准,是快节奏的“弹幕墙”,一段打完,立刻向前延伸一百码,逼步兵必须跟着弹幕推进。
约瑟夫知道,这意味着德军要拼命了。
-----------------
五点十五分。
雾没那么浓了,能见度三百米。
德军从对面的缓坡上涌下来。
这次不再是三人小组,是成建制的步兵连。他们把全部兵力压在了这个方向上。
“第二排!稳住!”
“机枪补位!”
“谁他妈的在右翼掉链子!汤姆,派个人过去!”
汤姆一边喊一边往右翼跑,跑到一半又折回来,冲约瑟夫吼。
“约瑟夫!前沿的两个哨还没撤下来!”
约瑟夫立刻抬头。
前沿的两个哨位在三百米外的沟坎上,是他昨天下午放的,里头是两个十七岁的新兵。
“谁放的人?”
“迈尔斯排长放的。”
“让他们撤!”
“信号弹发了,没反应!”
约瑟夫骂了一声脏话。
他抓起望远镜往前沿看。
雾还不算散尽,但他能看到那两个哨位。那两个新兵没撤,因为他们被德军的先头班压住了。他们根本抬不起头。
“一个班。”约瑟夫说,“给我一个班。我带去。”
“约瑟夫,让我去!”汤姆说。
“你留下,你带二排。”
“约瑟夫”
“这是命令。”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汤姆把手一攥,点点头:“是。”
约瑟夫带着一个班十一个人,沿着左侧的一条干沟摸出去。
这条沟他昨天勘察过,深度能藏人。
走了两百米,他们蹲下来。前沿的两个哨位就在五十米外。
约瑟夫用望远镜看过去。
两个新兵还活着。其中一个头上冒着血,靠在沙袋后头。另一个在给步枪上子弹。
他打开了战术直觉,看向德军那边。
一挺轻机枪,MG08,架在四十米外的一个弹坑里。
机枪组三个人。
他们背对着约瑟夫这个方向。
完美。
“米勒!”他轻声喊。
“长官!”
“你带五个人,从右边绕到那个弹坑后头,三十秒之后扔手榴弹。我带剩下的人,从这头压上去。”
“是!”
米勒带着五个人往右一溜烟就不见了。
约瑟夫数着秒。
三十秒后,右边弹坑的方向响起了两声闷响,那是米尔斯手榴弹的爆炸声。
约瑟夫一跃而起。
“跟我上!”
他们五个人冲过最后五十米。
弹坑里的机枪组已经被米勒的人收拾掉了。
约瑟夫跳进哨位,把那个头上流血的新兵扛起来。
“走!回去!”
“长长官”另一个新兵结结巴巴。
“闭嘴!跑!”
他们七八个人带着两个新兵,沿着干沟往回跑。
跑到一半,约瑟夫突然停下。
“等等。”
“头儿?”
他猛地转身,把望远镜举起来,对准正前方的战场。
他看见
德军的第二波正在往第二层压上。两边的交叉火力打得很凶,但德军的人数太多。在最右翼,第二排的阵地出现了一个缺口,三个英军倒在缺口位置上。
缺口在不断扩大。
缺口后面,是他留给一个班新兵的备用阵地。
那里有六个新兵,全是昨天才到的,最小的十八岁。
那六个人看到缺口后就慌了,约瑟夫透过望远镜,看到他们爬出备用阵地,试图沿着交通壕往后撤。
但他们不知道,德军的一挺重机枪,已经从缺口插进来,正架在一道残墙后面,瞄准了交通壕的出口。
约瑟夫的眼前,表示机枪火力扇区的红色区域,从重机枪的枪口开始,覆盖整段交通壕,一直延伸到六个新兵正要经过的那个拐角。
他们再跑十步,就全部会进入那个红色区域。
“汤姆”
约瑟夫刚张嘴喊出半个名字,战壕那头,汤姆已经动了。
他猫着腰沿着战壕里头疾跑,每过一个胸墙拐角,就借一下掩护。
他手里抄的是一挺刘易斯机枪,跑到六个新兵前一个胸墙拐角停住,伸手一把拦住最前头那个。
“停!都给我停下!”
“班长,那边”
“别直走!”汤姆朝他们左后方一指,“那个弹药龛!斜过去,钻进去,脑袋低下!”
那个凹槽是澳大利亚人留下来的堆弹窝,深一米多,正好被一堵残墙的阴影盖着。德军MG08从残墙后头打过来的射界,进不去那个死角。
六个新兵一愣,扭头就往弹药龛里扑。
汤姆架起刘易斯机枪。
他把枪管搭在沙袋一道V形缺口上,开火。
“嗒嗒嗒”
第一个长点射贴着残墙顶扫过去。弹头打在MG08的钢制水冷套筒上,哐的一声闷响。残墙后头两个德军机枪手猛地趴低。
MG08断了火。
这一断,新兵们就争到了时间。
最后一个新兵一脚蹬着前头那人的屁股,整个人扑进弹药龛,安全了。
汤姆换机枪弹鼓。他把打空的弹鼓“嘭”地一声拍掉,从挂包里抽出第二个
换弹鼓要两只手,身子要直起一点。
约瑟夫在二百米开外的壕沿上,在望远镜里看见汤姆的侧脸。
他也看见视野里那片红色扇形,从残墙那头重新亮了起来,向着刘易斯的射位上开火。
约瑟夫的喉咙里像堵了一块铁。
“汤姆趴下!”
汤姆听不见。
但汤姆也看见了那挺MG08机枪手的动作。他抓弹鼓的动作加快了,手甚至已经卡进了鼓座的锁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