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刘备,望父成龙 第60节

  “冀州牧、司隶校尉、右将军到!”大堂两侧侍从,长声吟诵。

  众人离席起身,作揖道:“拜见袁公!”

  “诸卿安坐!”

  袁绍容貌威仪,服饰奢华,腰配玉带,迈着四方步入堂。

  “徐州公子刘公正何在?”袁绍端坐榻上,语气缓而轻慢,问道。

  “在此!”

  刘桓不卑不亢起身,向袁绍施礼,说道:“袁公盛情款待,桓代我父拜谢袁公。”

  袁绍目光打量刘桓,见其与相貌俊美的袁尚在一起丝毫不落下风,甚至因个子挺拔颇受瞩目。

  “我虽未见过刘徐州,但其之义举略有耳闻,故甚敬重。”袁绍自带贵气,语气沉稳,说道:“郎君身貌不俗,令尊英姿可见非凡!”

  说着,袁绍举起酒樽敬向刘桓,说道:“郎君初遭刺客行刺,便敢北入疑似虎狼之穴,胆略之出众令我家儿郎惭愧,我敬郎君胆略一樽!”

  刘桓避席举酒,明白袁绍用意,坦荡道:“刺客自称受袁公指使,但经桓仔细盘问,自觉非袁公差遣,而是有人蓄意污蔑袁公。故我北上邺城,似入虎狼之穴,实至宾礼之家。”

  “今谢袁公!”

  袁绍当众提出刺客之事,无非想借刘桓之口洗清自己声誉。毕竟邺城众人人尽传他加害刘桓,挑拨刘备与张邈的关系,若是不自证岂不会影响他的名声,这是袁绍所无法容忍!

  刘桓非常识趣,他既至邺城拜谒袁绍,必须尊重袁绍的游戏规则。即便刺客是袁绍所遣,他都必须为袁绍说话,更别说刺客有死间的嫌疑。

  “好!”

  见刘桓当众解疑,袁绍大为满意,问道:“不知何人欲陷我于不义?”

  刘桓环顾在堂众人,恭敬道:“事关机密,今请至偏堂参拜袁公!”

  袁绍沉吟了下,说道:“此宴是为郎君所设,筵席后再议大事不迟。”

  “诺!”

  见袁绍繁文缛节太多,大事竟要让步于宴会,刘桓顿时无语,难怪连曹操、荀攸、郭嘉都吐槽袁绍太重礼仪。然今既至河北,却不得不遵循袁绍的节奏。

  “显甫,你为郎君引荐我河北文武!”袁绍说道。

  “遵命!”

  袁尚应了声,然后为刘桓一一介绍袁绍帐下文武,如田丰、郭图、淳于琼、审配等核心文武,众人与刘桓互相敬酒不说。

  “我河北俊杰何如?”袁绍略有傲色,问道。

  “一时之英杰!”

  刘桓称赞道:“袁公能虎踞河北,诸公有辅翼之功。”

  “不知徐州人物何如?”袁绍打探道。

  刘桓不甘示弱,说道:“颜、文将军有万夫不当之勇,我徐州恰有关羽、张飞二将能够相比。河北智谋之士有沮、田、郭、审、许等诸君,我徐州亦有孙邵、张昭、陈登等诸君并论。”

  “哦?”

  袁绍轻捋髯须,问道:“不知有何建树?”

  “关、张二将追随我父十余年,历经大小百余战,远有力挫曹操之功,近有大破袁术之绩!”刘桓淡笑道:“张昭总理政务,政令清明,徐人畏服;孙邵谋划军机,屡有献计,将校深服。”

  “至于陈登?”

  刘桓露出傲然之色,说道:“其断发诱敌,为袁公路深恨之人,已是不用多说!”

  袁绍眉头微皱,刘备执掌徐州太侥幸,故他一向瞧不上刘备。今刘桓将徐州文武与他河北文武并列,让袁绍心中颇有些不舒服。

  郭图眼睛微眯,问道:“我偶闻刘郎君深受刘徐州器重,随郑公身侧习读,今不知刘郎君有何才略?”

  “在下不才,徐州军政之事皆有涉猎!”刘桓目光炯炯,问道:“不知郭君有何见解?”

  郭图眼睛微转,说道:“刘徐州受陶公祖谦让,方以微弱之身有一隅之地。而我河北文武追随袁公,历经数次大战,二者恐无法并论。”

  刘桓静思几许,心中顿有对答之语,说道:“郭君论徐州,无非以为文武不及贵州人杰,今暂不如以两汉功臣代论之!”

  “高祖开基之臣,张良、萧何得志显才于一时,韩信、周勃得势横行于天下。而观光武之二十八将,下及马援之徒,才能不显于世,未有信、勃者。何故?”

  “非光武中兴之臣,不及高祖开业之将,实因二帝才能各有不同。光武神略计较,生于天心,故帷幄无他所思,计策不假于外人,于是诸将辅佐共成王业;高祖动多阔疏,性达于人,故帷幄依仗韩信,计策托付于张良,政事依萧何治世。”

  “以此可知两朝文武名声之所以不同,在于形势各异,效力主君才略差异。借此以观徐州文武,名声之所以不及诸位,非才干不及,实因我父初有徐州,二家形势大有不同。”

  “昔一郡之俊杰才略相当,一州之文武未有相差。英雄既造形势,形势亦造英雄!”

  说着,刘桓毫不谦虚,说道:“若郭君以为我徐州俊杰不及贵州,不如静观变化。两朝文武生不得同时,无法一较高下,徐、冀之俊杰同辈生人,未必不能一试高下。”

  刘桓三百多字长论的语气并不急快,而是轻缓顿挫有力,在堂众人皆能听见。当下语罢,堂内顿时寂静了下。

  榻上袁绍则是露出欣赏之色,刘桓将徐州文武与他帐下文武相比,他虽说先是不悦,但听完刘桓的长论,袁绍已基本被刘桓说服。

  如他袁绍前几十年为汉室臣子,而今乱世下却为一方诸侯,莫非能说明他不如汉灵帝不成?沮授、田丰之人名扬天下,不就是他袁绍重用的结果吗?

  袁绍轻轻鼓掌,说道:“郎君之论有理,一州俊杰相差无几,光武、高祖帐下臣子名声虽有高低,但才敢相差无几,无非主上不同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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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多谋而少决(求订阅)

  有袁绍的盖棺定论,郭图悻悻不语,唯有向刘桓敬了樽酒就此作罢。

  田丰暗暗点头,与沮授交头接耳,说道:“徐州公子刘桓,虽年未及二十,但思维敏捷,不卑不亢,是为俊杰也!”

  沮授深以为然,说道:“刘公正胆略异于常人,今日言语对答如流,常人所不能比,难怪刘玄德以此子为使。”

  刘桓的表现确实让众人眼前一亮,得知刘桓遇刺消息,所有人都认为刘桓即便不认为袁绍为主谋,至少会猜忌袁绍。谁能料到刘桓竟敢率亲骑北上邺城,并用散播流言之策为自己构筑一个保护罩。

  今日宴会对答,袁绍、郭图之言无非是想让刘桓承认徐州文武不及河北俊杰,然刘桓没有着急驳斥,而是短时间内以近乎理智的状态表达见解。既没有谦卑认输,也没有狂妄自夸。

  用高祖、光武两代开国文武论述,且不局限于个体上,而是上升至君王能力,以及每个人可施展的才能的空间上。最终更是将答案交给时间,两州俊杰生于同时代,迟早有机会比试。

  在众目睽睽下的为难时刻,可以说刘桓凭令人难以相比的思维高度,化解了这份尴尬,为徐州君臣保留了体面。

  实际上,刘桓能有如此对答,多亏前世参与大学辩论,其中的一个辩论技巧让刘桓受益终身。即学会升维看待问题,将对方的问题视为框架的一部分,用更宏伟框架来包容他,犹如从棋子上升至操控棋子的角色,达到升维争论,赢在认知上。

  袁尚不爽郭图颇久,见郭图在言语上吃亏,内心颇是畅快。

  “郎君胆略出众,思维敏捷,能言善辩。尚不及郎君,今敬君一樽!”袁尚说道。

  刘桓笑道:“若公子不弃,你我不如以字相称,在下字公正。”

  “袁尚字显甫!”

  午间宴会是洗尘之宴,自无歌姬作乐,所饮米酒可口却不令人发醉。用膳之后,刘桓以为能够讨论正事,不料袁绍让袁尚带刘桓至宾馆歇息。

  歇息至丑时(14点),刘桓得到袁绍接见的消息,然在拜见袁绍之前,刘桓还被负责接待的文吏科普了遍礼仪,才被人引至内堂。

  内堂里,袁绍高坐榻上,文武各着正服,跪坐于席上。

  “涿郡刘公正,奉我父之命拜见袁公!”

  刘桓依文吏所提醒的手势,向袁公板板正正行礼。

  “郎君且坐!”

  刘桓先行谢礼,方坐在席上。

  “郎君此番见我,不知所为何事?”袁绍问道。

  见终于入正题,刘桓直白了当,说道:“天子先被董卓劫至长安,历经郭、李之变,终东迁雒阳。我父恐有不轨之人,效行董卓之事,欲挟天子令天下,故命我联络袁公,以保天子不被贼人所劫!”

  “郎君口中贼人指何人?”袁绍问道。

  “兖州曹孟德,其挟持天子之念,春时便遣曹洪西迎,幸未能得逞。”刘桓沉声说道:“我徐州远在海滨,兵马无力跋涉上千里,今能阻曹操者,唯袁公尔!”

  袁绍无意干预天子之事,说道:“我河北疆域辽阔,公孙瓒作乱于幽州,张邈暗联臧洪于南土,南北皆有要事,今恐无力干预曹操之举。”

  刘桓环顾堂下文武,故意大笑道:“袁公帐下人才济济,怎不知如得天子诏令,以上二事骤可安之!”

  “哦?”

  袁绍略有好奇,问道:“不知郎君何意?”

  刘桓正色说道:“据我所知,幽州牧旧为刘虞,公孙瓒以下犯上杀之,自领幽州郡事。然刘幽州深得人心,旧部群起而攻,袁公遣将率兵资助,数败公孙瓒于幽州,迄今幽州群龙无首。”

  “常言瘦驼尚有千斤肉,何况四百年之汉室,余恩尚能播越四方?”

  “幽州既无长吏,袁公若能向天子讨一诏令,封膝下公子出任幽州刺史。有天子手诏,再遣人恩抚,以讨贼之名除公孙,幽州士民岂不恭顺袁公?”

  袁绍若有所思,说道:“何以除张邈、臧洪二人?”

  “臧洪之所以忤逆袁公,可是在于张超被曹操所围时,臧洪请求袁公出兵?”刘桓问道。

  袁绍迟疑了下,如实说道:“我与张邈虽有旧情,但因些许间隙生怨,今与张氏未有往来,故在张超受围时,不愿出兵解围!”

  刘桓颔首应和,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臧洪既是忠义之人,袁公如能令天子下诏,征辟臧洪入朝为官,东郡将重归袁公所有!”

  袁绍捋须深思,他虽有称帝开国之心,但不得不承认汉室余威尚在。

  他若能得到天子表封的幽州刺史,再凭借他的威望,能够吸引一大波幽州士民的支持。而他同样晓得臧洪为忠义之人,假若天子下令征召,以臧洪的性情绝对会入朝。

  见袁绍思虑不语,郭图为难道:“汉室衰微,难以辅佐。天子还雒,袁公遣徐勋修缮宫宇,已尽人臣之情谊,凭袁公之功绩,可向天子求取诏书,何必出兵迎奉天子?”

  刘桓笑了笑,说道:“郭君善于心谋,怎不知受制于人之理,曹操若迎奉天子,天子受制于曹操,诏令名为天子所出,实则出于曹操。袁公如欲求官职爵位,岂不要看曹操脸色?”

  “曹操旧为我部下,他怎敢背我冀州?”袁绍凝眉说道。

  “为何不敢?”

  刘桓语气微沉,说道:“天下骚乱,州郡割据,犹如秦末逐鹿。曹操手握数万兵马,怎会事事恭顺袁公?况且他若迎奉天子,吞并中原州郡,与袁公迟早交兵。”

  袁绍之所以不干预曹操迎奉天子,除了他不想头上有天子压着外,还有就是低估了曹操的发展。

  “郎君怎敢断言,曹孟德必会迎奉天子?”许攸问道。

  刘桓摇头说道:“曹操毗邻天子,他若迎奉天子,则袁公鞭长莫及。为免袁公被曹操所制,不如先将天子迎奉至中立之地。”

  刘桓游说之语经过打磨,袁绍之所以无所谓天子,无非在于天子不关乎他的利益。今他提供的解决方案与天子绑定,那么曹操迎奉天子将触及袁绍的利益,为了确保自己的利益,袁绍必然会对迎奉天子上心。

  “中立之地何在?”袁绍问道。

  “可将天子安置于济阴郡,其北邻袁公之东郡,东近徐州之彭城,南临豫州之陈国,西依曹操之陈留,位于三家中间之地,可令各家随时照应。”刘桓说道。

  “安置于济阴可行!”

  袁绍点了点头,虽有心答应刘桓,却又有些疑虑,说道:“郎君之见,我已知之。劳郎君暂先歇息,我与诸君再行商议。”

  见袁绍决事缓慢,刘桓略有些着急,说道:“天子车驾南渡,今已还都雒阳。未免被曹操先行迎奉,望袁公早做决断。”

  袁绍摆了摆手,严肃说道:“我自有计较,郎君勿要多言!”

  “诺!”

  刘桓颇是无奈,唯有暂先退下。

  待刘桓离开,袁绍环顾堂下众人,问道:“刘桓之见,诸君有何见解?”

  沮授起身出列,说道:“刘郎君之见不无道理,曹操若迎奉天子,则明公将被曹操所制,故不如迎天子于中立之地,以便明公随时可知朝廷动向。”

  “公正之言虽说有理,但殊不知天下骚乱以来,天子威严荡然无存,纵使无天子诏书,凭明公之兵亦能北破公孙,南擒臧洪!”淳于琼驳斥道:“况明公若借汉家天子之势而得天下,岂不令天下人嗤笑!”

  袁绍眉头微皱,他立志开创基业,内心颇是骄傲,故淳于琼之言说到他心坎上。他虽认可刘桓之言,但他不认为没有天子的助力就无法平定天下。

  田丰劝道:“迎天子至邺城或会影响明公威仪,但迎天子至中立之地则无伤袁公威仪。况明公旧为汉臣,若兵取天下,莫非能改旧事不成!”

  郭图说道:“无天子诏令,明公骤然勤王,岂不与反贼相同。刘桓相求明公出兵,无非刘备与曹操相争于中原,倘若曹操先得天子,刘备首当其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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