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刘备,望父成龙 第56节

  “治中王绩,王子法,长绪以为如何?”刘备问道。

  孙邵脸上露出些许厌恶之色,说道:“王子法深受孔府君器重,今往雒阳却不愿随行左右,其难托大事。孔北海在任,其谄媚于上,今北海之所以衰,王子法难辞其咎。”

  刘备有意试探孙邵,说道:“长绪盛赞诸君,唯诽王子法,莫非君厌恶王子法?”

  闻言,孙邵收敛神情,正色道:“公问贤人,邵不敢偏私。今公若疑在下,不妨招见诸君询问,若邵所言有假,请归乡梓!”

  见状,刘备拉着孙邵的手,致歉道:“王子法背弃举主,我怎敢重用,故一时戏言,长绪勿要在意。”

  说着,刘备沉吟了下,说道:“长绪颇有谋略,备愿拜君为参军,暂代长史之责,为备治理军中杂事,不知愿否?”

  长史者,常是高官开府后所能委任的属官,身份相当于幕僚长,与州府中的别驾属于两套不同的体系。

  若用内外官比喻的话,长史为内官,辅佐主君治理一切军政事务。别驾为外朝官,主要负责州府上的事务,帮助主君治理本州。

  行政上的流程,常是郡守将事上报,别驾先行处理,然后上报于州牧。州牧可以将事委托于长史,让其代为处理。

  眼下刘备尚未有开府之权,无法征辟孙邵为长史。故暂以参军代理长史之职,虽说不合规,但却规避了无法开府的不便。

  至于刘备为何重用孙邵,除了在于孙邵有才外,更关键在于孙邵非徐州本土人。

  毕竟虽说刘备有意与徐州本土融合,但却不代表刘备愿意见内外尽是徐州人,今为了保证中央决策层相对均衡,刘备有意引入外州人,如有廊庙之才的孙邵。

  见刘备竟授心腹之职于自己,孙邵作揖而拜,肃然道:“蒙使君器重,邵愿效犬马之劳。”

  “善!”

  刘备笑道:“是子羽、王叔治、彭子美、邴根矩等君皆有才干,容备一一考量授任高官。”

  “诺!”

  自孙邵暂代长史之职不久,刘备连续几日考察北海诸吏,并由刘桓陪同接见。

  经刘备父子二人商议,以州府名义拜王为东海郡督邮从事,专门负责惩治东海郡贪腐官吏;是仪出任假屯田校尉,接手田豫所负责的广戚镇军屯事务;彭出任军粮官,负责统计军粮、军饷支出;邴原征辟为州从事,负责州中教化之事。

  一番人事任命下来,王职务变动最引人注意。首次出现州府干预郡守人事权,跨级征辟郡属吏的现象。

  汉末时期,州府职级虽高于郡府,但由于刺史与郡府职权不同,尤其各掌握有人事权,常会出现州府与郡府互相抗衡之事。

  如东莱郡与青州有隙,曲直未分。州府先将奏疏送出,时太史慈为东莱郡奏曹吏,为了郡府,竟敢至雒阳撕毁州奏疏。

  可见汉代时期,州府名义上为郡府上级,但大多数情况下,由于郡守拥有堪比封君之权,往往能与州府叫板。

  由此可见,州府跨级干预郡属吏并非常事,二者会互相尊重各自的权力。

  刘备首次以州府征辟东海督邮从事,无疑是向外界释放信号,他在徐州拥有最高权力。而面对刘备越级夺权,郡守刘馗大为意外,但因其性情懦弱,唯有默默接受,不敢向刘备反抗。

  实际上,刘备选刘馗下手,而非向陈群、诸葛玄下手,无非是刘馗更具有代表性。陈、葛二人为刘备旧部,向二人下手没意义。唯刘馗是陶谦旧人,今若连刘馗都屈服于刘备,岂不更能说明刘备的权势?

  当然了,与刘备看出刘馗懦弱不无关系,刘馗见萧建被明升暗降,竟生离职之心,便让刘备清楚刘馗不敢与他抗衡。

第84章曹、袁之异

  孔融领舟舸自下邳北上,途经山阳湖陆城时,守将吕虔暂有阻拦,然得知欲输粮于天子,立刻安排兵将放行,并遣人急报于曹操。

  曹操自平汝南黄巾,便驻于雍丘,观望天子近况。

  雍丘,郡府内。

  或许是平定颍川郡之故,曹操兴致不错,说道:“据吕虔上报,刘备遣孔融为使,率舟舸输粮于天子,因事关天子之事,暂不敢阻拦,不知诸君以为如何?”

  “刘备数次与我军作恶,今不如让人劫杀孔融,将舟中米粮抢下,让刘备无法朝谒天子。”曹仁略有怨恨说道。

  “子孝不可胡言!”

  曹操假模假样,呵斥道:“输粮天子是为尽忠,若被天子得知恶行,岂不犯下谋逆之罪!”

  荀捋须而思,说道:“刘备遣孔融为使,无非天子困顿,百官无粮可食,故输粮赈济。如行劫粮杀人之事,令天下士人得知,必为使君招惹恶名。”

  说着,荀话音一转,说道:“我今所忧之事,在于刘备是否有迎奉天子之意。”

  曹操沉吟半晌,说道:“刘备远在徐州,沿途需经我与袁本初之地,岂能遣兵远迎天子。”

  荀笑了笑,说道:“使君所言有理,但刘备若忧使君与袁绍迎奉天子呢?”

  闻言,曹操眉毛微挑,说道:“依文若之意,莫非是指刘备有意阻挠我与袁绍迎奉天子。”

  荀说道:“昔晋文迎周天子令天下归心,高祖为义帝缟素得诸侯人心。今汉室四百年,天子虽说落难,但人心尚存。如使君力弱于袁绍,奉天子以令诸侯,则是名胜袁绍。”

  “刘备立基于徐州,素有争夺中原之心,无非碍于声威暂弱,徐州上下不能尽心,故迟迟不敢西进豫州。但自刘备斩昌,收臧霸以来,声威震慑徐淮,不日必会西征豫州。”

  荀语气微重,说道:“故使君近忧在刘备,远患在袁绍。欲胜刘备既靠用兵,更看君者声望。若使君奉天子得大义,以天子之名讨贼,必无往不胜,刘备莫能与使君争锋。刘备既除,张邈、吕布、陈宫等兖州叛贼,将不足为忧!”

  曹操露出深思之色,看向堂上在座心腹,问道:“诸君可有不同之见?”

  毛思虑半晌,作揖道:“禀使君,今天下分崩,天子落难,生民废业,饥馑流亡。公家无经岁之储,百姓无安固之志。使君虽平颍川,但仍为今岁米粮而忧。亦或袁绍、刘表,虽士民众强,却无经远之见。”

  “然诸侯中唯刘备有雄才,有长远之见,纳公子刘桓之策,兴设军屯、纺邑,积兵粮,蓄辎重。故使君欲与刘备争锋,宜奉天子以令不臣,经营二州之地,东并泗淮诸郡,如此霸王之业可成!”

  曹操不禁起身踱步。说道:“若依诸君之言,我今当西迎天子不成?”

  “然也!”

  程昱从席上奋起,说道:“奉天子即有大义,更有封赏百官之权。使君如奉天子,则能纠合各方英豪,专讨天下违命之不臣,故此刘备忌惮使君之所在。”

  “使君!”

  夏侯担忧道:“天子身侧有韩暹、杨奉为害,今若迎天子,恐韩、杨二将骄横难制。时外有诸侯,内有强将,岂不危矣!”

  “韩、杨二将看似桀骜,然不足为患。”荀摇头说道:“若使君迎天子在手,凭借天子诏书,二将轻易可除。”

  曹操眼睛微眯,说道:“诸君所言有理,今刘备遣孔融率舟迎天子归雒,当惧我迎奉天子。既然刘备为此深忧,我当率兵西迎天子!”

  “刘备兵马远在徐州,难以远迎天子,故不足以为忧。唯袁绍近在邺城,他若得知天子音讯,恐会遣兵迎奉。我军弱于袁绍,当为之奈何?”毛问道。

  曹操笑道:“我知袁本初为人,他欲立新帝之心久矣。今若迎天子,岂不言行不一,故袁本初碍于颜面,必无心西迎天子。”

  “且袁本初在邺城,车驾出入堪比帝王,岂愿天子临冀,俯首听命于天子,故我料袁本初必无意迎天子。倘若袁绍有意迎天子,我当游说刘备,与之为盟共击袁绍,将天子置于中立之地。”

  闻言,荀若有所思,问道:“倘若刘备不愿见使君迎天子,反与袁绍联合,阻使君出兵,为之奈何?”

  曹操顿时愣住,思虑荀所说的可能性。倘若他迎奉天子,势必会成为刘、袁二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刘备与他共存于中原,恐会借机发难,联络袁绍,出兵征讨他。

  曹操踱步沉吟,豪气说道:“袁绍尚有公孙瓒为后患,他若不除公孙瓒,岂敢挥兵南下?故刘备纵与袁绍为盟,袁绍不出兵马,强敌唯刘备一人。我迟早与之一战,今有何畏之!”

  “使君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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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曹操决意西迎天子时,孔融舟师至黄河,因有事先通报,故河北准许舟师靠岸歇息。然迎奉天子之事,同样在邺城爆发争吵。

  袁绍正襟危坐于榻上,容貌威仪,锦衣玉带,贵气逼人。

  身材中等的沮授参拜说道:“刘备遣使率舟迎天子归雒,可知天下虽乱,尚有诸侯尊奉天子。明公累世辅弼,忠义明鉴于天。今朝廷流离,宗庙毁坏,天子居无定所,义士闻之悲凉。”

  “眼下冀州粗安,明公宜迎大驾,安顿于邺都。时挟天子而令诸侯,养兵马以讨不臣,试问凭明公之力,何人能与之争锋?”

  袁绍迟疑不语,心中无意迎奉天子。毕竟他若想迎奉天子,早在天子落难弘农时就出兵,又怎会让天子流离河东?

  淳于琼晓得袁绍心意,反驳道:“汉室衰败久矣,刘备遣使迎天子归雒,无非欲得天子表授官爵。今天下英雄并起,各据州郡,连徒聚众,动有万计,犹如秦亡之时,天下逐鹿。”

  “若迎天子至邺都,动辄上表请命,从之权轻,违则拒命,非上计也。不如任由天子在雒,能免滋生事端,令冀州上下有序!”

  沮授皱眉劝道:“望明公深思利弊,今迎天子得其时,若令天子被他人所迎,则错失良机,恐明公将为此悔恨!”

  袁绍自是偏向淳于琼的说辞,不悦道:“公与所言恐是夸大其词,天子被董卓、李所得时,孤尚能不被其所制,今怎忧他人得天子?”

  “董卓、李为无谋之贼,刘备、曹操为当世英杰。如曹操暂失兖州,却一岁复起,复兖州,取汝颍,有旧时之声势。亦或刘备以寡兵临大州,前除曹豹、许耽,收丹阳兵权,再破袁术,今降臧霸,声势有胜过曹操之迹象。”

  沮授声音沉稳,劝道:“刘备远在徐州,难迎天子不说。曹操如得天子,必如虎添翼,必为明公之忧!”

  淳于琼笑吟吟说道:“刘备、曹操既为猛虎,今不如坐视二人争斗,及明公兵灭公孙,再率河北之众南下,河南之地将归明公所有,何乐而不为呢?”

  袁绍露出满意之色,说道:“仲简所言有理,曹操、刘备为虎狼,二人争斗必有一伤,而我统河北强兵,是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见袁绍听不进计策,沮授无奈而叹,唯有希望河南局势依照袁绍所言发展。

第85章西合诸侯

  夏,下邳,刘桓府。

  内宅里,阳光透过嵌在窗棂里的白壳片,光斑在妆台与青砖上跳跃。

  汉代时,在不盛产玻璃的华夏,常用棉、麻、皮等纺织物料充当玻璃,然在富贵人家则用蚝壳薄片或云母片代替玻璃。

  今徐州毗邻海滨,蚝壳或贝壳随处可见,经过细致打磨,薄片可做到半透或不透,故徐州豪强与士族人家皆用蚝壳片充当窗棂。

  妆台前,借着白壳片过滤的光线,刘桓捏着青碧色的螺子黛,屏住呼吸,为诸葛笙绘眉。

  因迟迟不见眉形,诸葛笙担心问道:“夫君莫要画歪了!”

  刘桓细描眉尾,嗅着妻子发间的香泽,吐气道:“我能持三尺长剑,岂会拿不稳螺子黛?”

  热气轻呼下,诸葛笙觉得眼睛发痒,说道:“让我瞧瞧先!”

  “别动!”

  见眉峰陡然变化,刘桓轻声道。

  诸葛笙忍住异样,嘟囔说道:“若把我画丑了,罚你今晚不准进屋!”

  刘桓轻笑道:“我恰好去莲姬屋里睡!”

  说着,不待诸葛笙反应,刘桓后撤身子,将镜子让了出来。

  诸葛笙止住到嘴的话,微微前倾身子,将右眉凑至镜前。

  却见清澈的铜镜里露出一条似蹙非蹙的柳叶吊梢眉,与汉代兴盛的八字眉、远山眉不同,今配合诸葛笙的丹凤眼,颇有红楼中神仙妃子的味道,但却无王熙凤之狠辣,流露出一抹温柔之气。

  “怎么样?”

  诸葛笙凑近端详,笑道:“夫君颇有几分本领,竟会女儿家画眉法,不知从何处所学来?”

  说着,诸葛笙蹙眉道:“然好看归好看,就是有些盛气!”

  刘桓手搭在佳人的肩膀上,笑道:“夫人身有七尺三寸,体格身段远非寻常妇女所能比,堪比大丈夫。故与其妆容追求小巧、内秀,不如大胆、盛气些,鹤立鸡群,让众人不敢与你比美。”

  诸葛笙的容颜、身段放在后世可称得上天然美人,但因汉代妆容技术落后与服装风格的限制,明明有副好骨架,却非要学小家碧玉,画长蛾眉、抹樱桃小嘴,主动限制住自己的美。

  刘桓前世女朋友喜欢红楼梦的仿妆,长期生活下来,刘桓也粗知一二古妆。在闺房之乐时,刘桓有意改造诸葛笙,以便符合自己的审美。

  诸葛笙盯着铜镜里涂满胭脂的丹唇,配合自己的鹅蛋脸,更显大气,满意说道:“丹唇饱满红润,比点唇确实更适合我。”

  刘桓笑道:“寻常妇女娇小轻盈,妆容自是不敢大气,夫人与众不同,此等贵气妆容,非夫人不能专属!”

  诸葛笙瞧着脸上妆容,内心愈发满意,以前她因身子太高,体格偏大,不好与妆容搭配而苦恼。如今脸上妆容独树一帜,搭配她鹤立鸡群般的身高与容颜,这让她有种与众不同的感觉。

  诸葛笙眉目流转,笑道:“夫君身为徐州长公子,不操心公事,整日为我装扮,若是传出去,恐怕惹外人嗤笑!”

  刘桓无所谓道:“内有孙邵,外有张昭,二君辅佐我父,又何须我事事躬亲。今不与夫人多多亲热,不知何时又要外出。”

  诸葛笙说道:“国家大事,妇人不敢多问,夫君自有计较便好。”

  “嗯!”

  在夫妻闲聊碎事之际,侍女脚步匆匆来报。

  “郎君,使君遣人传令,言有要事速至州府议事。徐盛已在正门备好马匹,今等郎君启程。”

  “午时传令,必有紧急之事,晚上在州府用膳,夫人不必准备!”

  “我为郎君更衣!”

  在诸葛笙的服侍下,刘桓换了身清爽的夏衣,便匆匆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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