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披甲按辔,笑道:“雷薄立营,云长率部围攻,我有意令兵卒懈怠,以骄雷薄之心。今袁术遣雷薄为先锋,想必已中我计。”
“今命关云长率部出阵,左右有益德与吕布策应,让他先抗住敌军冲杀,再依形势用兵!”
“遵命!”斥候策马快走。
刘备拆封八千丹阳兵,将精锐分别配给中军与关羽。由于过去一段时间,刘备在下邳料理军务,中军少有机会外出,而关羽在外征讨徐州境内贼寇,故兵甲优先配给关羽所部。
因此论实际战力而言,徐州第一军应是关羽所部,刘备特授关羽所部为横野军。
横野军排出方阵,步骑四千队列整肃,在秋风中稳稳行进。
在关羽军的左右两侧,分别是张飞率领的破贼军,与吕布、陈宫的兖州军。陈登帐下两千人在右侧,充入兖州军中。
刘备统领四千中军居后,充当后队之用。而周逵领两千兵马守御大营,不直接参与会战。
平原辽阔,上万徐州军浩浩荡荡铺开,旌旗猎猎作响,直扑向两万余众的淮南军。
淮南军帅旗下,袁术身披金甲,腰系蹀躞带,手按长剑而立,秋风拂面时,红袍迎风微扬,好不威风!
“陈登昨夜来信,言刘备常驱徐州老弱为先锋,用于消耗箭矢,今可让雷薄率部猛击,击溃徐州老弱,裹挟败军破阵。”
袁术自信满满,说道:“陈登与吕布俱在关羽右部,陈登、吕布既答应降孤,交兵时发旗语,陈登倒戈侧击关羽,吕布必然从之。”
“今优势在孤,传令诸部将校,午时之前,务必击破刘备!”
“遵命!”
数骑斥候散出,将袁术的军令传递下去。
袁术手扶车栏,望着车前无垠的兵马,感慨说道:“徐淮幅员千里,孤若兼有徐、扬,未必不能裂土建庙。”
阎象、韩胤等属吏纷纷称赞,仿佛在众人眼中,击破刘备为手到擒来之事。
说话间,之前信誓旦旦大破关羽的雷薄与麾下甲士饮了一碗酒,然后将碗摔掷于地,气势汹汹冲关羽杀去。
六百精锐甲士冲锋在前。两千余兵排着大阵缓缓向前,每走数十步就要停下,不然就散乱得不行。
望着冲锋的淮上甲士,盾牌阵后的抗朱握紧手中长柄刀(汉称有方),抑制着急促的呼吸。
他本不善使用有方,但随着爱护他们的关将军上任,他们渐渐学习‘有方’之术,用关将军的说法,有方搏命之物,非壮士不能操练。
去年关羽接手丹阳兵,除了严肃军纪外,另一关键任务便是让丹阳兵学习边军中广泛使用的兵器。其中长柄刀具有长矛不具备的劈砍能力,故关羽专门挑选壮士操练。
很快剽悍的淮上甲士杀至,阵中传来角声,兵卒将手中长矛插在地上,取出步弓便是一轮齐射。
淮上甲士持盾冒箭而进,身后的淮南兵卒进行还击,或许是雷薄帐下兵卒精锐,准头还不错。
三轮箭雨,淮上甲士在鼓声中加快脚步,直冲至横野军阵前。
见状,抗朱在部曲将的带领下,持大刀冲杀而出,与淮上甲士混战在一起。
“杀!”
抗朱避开刺来的长矛,双手持刀,用力斜劈而下。刀刃传来巨大的阻力,随后以不可阻挡之势破开。
断臂被甩落在地,鲜血喷溅而出。
受错误军情的误导,淮上甲士本以为会大杀特杀,不料却遇见彪悍的硬骨头。
很快,一支长矛手出阵配合长柄刀厮杀,痛击措手不及的淮上甲士。一番厮杀下来,甲卒败走归阵,而抗朱随大队返回军阵歇息。
冲锋的甲士无功而返,雷薄虽恼陈登军情误报,但因形势无常,顾忌不了太多,遂遣上密集的军阵,与徐州军混战在一起。
密集军阵厮杀,长柄刀缺乏空间发挥,自然是长矛手在前面厮杀。长矛迎面互戳,纵有一身闪躲本领,却也是无从施展,唯有依仗手疾眼快,力求杀死敌卒,方有生存机会。若是转身逃亡,不谈督战队砍首,后方密集人群都会推着你前进。
今从天空往下看,可见关羽严格依照刘备的吩咐,令帐下横野军钉在原地,雷薄的淮上甲士两次冲阵皆败。
在中军混战时,袁术已命打旗让陈登倒戈,然陈登所领沛国兵卒却借机上演无间道。
因刘备军右部有吕布、陈登两人答应为‘内应’,袁术在左部多用老弱兵卒,统兵者为乐就,人数约在三四千人,充当摇旗呐喊的角色。
两军即将交手时,陈登故意让二百名重甲匿于盾后,持淮南军军旗从野外向乐就所部靠拢。
乐就本部兵马见持本军旗帜,来者人数又不多,以为是其他友军兵马,故迟迟没有阻击,任凭沛国兵逼近至三、四十步。
直到淮南将校自觉不妙,勒令来者兵卒不得靠近时,沛国武士已至二十步,立即更换徐州军旗,如恶虎扑上肥美的猎物。
“杀!”
沛国武士身披重甲,在本族将领陈高的带领下,如重锤猛击乐就侧翼。
先是弓箭近射射杀盾手,伴随着弓箭的破空声,数十人倒地。
趁着乐就部混乱之时,陈高身先士卒,手持一长槊,率亲卫接阵,刹那刺倒两人。
沛国武士冲击入阵,依仗两层重甲杀得淮南兵卒接连败退。淮南兵卒见武士几近刀枪不入,更有些惊惧,纷纷拥挤避让。
“杀!”
见淮南军阵骚乱,陈登拔剑前指,声嘶力竭道:“建功立业,尽在今日!”
鼓声激荡,沛国军喊杀声震天,杀向已是骚乱的淮南军。
已有甲士从侧翼破阵的情况下,沛国军从正面突击几乎轻而易举,两军夹击阵脚,兵卒仓皇败走,阵中兵卒直接暴露出来,乐就所部濒临溃败!
吕布率骑在外游荡,本以为陈登不会尽力厮杀,故打算观望一会,再决定下场帮谁。不料陈登竟这般卖力厮杀,更是直接击破淮南军,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张辽策马上前,问道:“将军,陈登遣人来报,淮南军阵告破,今请将军蹈阵。”
吕布深呼吸了口气,既然袁术这般羸弱,休怪他助刘备了!
“魏续、成廉、张辽何在?”
“末将在!”
吕布目光凛冽,沉声道:“诸君率部随我陷阵,务要让世人知我并州精骑之利!”
“诺!”
一声令下,近千突骑催动马匹,如阵风掠过战场边缘,斜插入节节败退的乐就军中。
汉末淮南水网密布,尚无养马之风,故大多不曾见过如洪水般的骑兵冲锋。纵使有自诩骁勇者,今见吕布所领骑兵冲击,亦是惶恐逃窜,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吕布经验丰富,率部驱赶溃逃的败卒,令其冲击袁术中军。
骑卒绕阵攒射,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中军兵卒多有死伤。伴随着乐就败军冲击,顿时引起了一阵混乱。
吕布眼如鹰隼,抓住淮南军的破绽,率甲骑上百人冲向骚乱的阵脚。
战马疾驰杀至,吕布猿臂伸展,马槊戳死敌卒,飞快掠阵撤走。再取弓回射,一名兵卒身亡。洒脱之间,尽显吕布武艺之非凡。
张辽率甲骑陷阵,直冲袁术中军大阵,顿时引发一片混乱。
张辽持槊连杀三人,因马槊被人卡住,干脆舍槊用刀,配合钢制的马鞭抽打,犹如魔王降世,杀得敌卒躲闪不及,左右莫敢有人近身。
“嗖!”
吕布率骑卒复至,顺着越来越大缺口掠阵骑射,驱赶败走的兵卒,以便引起更大的混乱。陷阵的骑卒士气大振,与之合力并击,杀得中军兵卒混乱。
“吕布骁勇之名,果不虚传!”
陈登看得热血沸腾,催促帐下兵卒直冲袁术中军。
陈登、吕布联手大破乐就,并挟兵势杀得袁术中军尽现颓势。而二人背刺之行为,气得袁术暴跳如雷!
第48章高祖之风
“陈元龙、吕奉先,你二人竟敢诓孤!”
袁术怒劈车驾,歇斯底里怒吼,已无先前威风凛凛的模样。他可是将取胜希望寄托于陈登,更是豪言午时前击破刘备。
彼时陈登谎报军情,令雷薄白折甲士,他尚能理解军情误报。如今残忍的现实告诉他,陈登与刘备玩了出诈降计,所谓的断发告罪,纯粹是场演戏,这让他彻底破防!
袁术抑制不住愤怒,今他中计上当,失了颜面事小,刚积攒的两万大军兵败事大。
“明公,陈登诈降诱我,乐就兵马溃败,侧翼遭敌重击,今不如撤军吧!”阎象担忧道。
“不撤!”
袁术如同输急眼的赌徒,说道:“雷薄、桥蕤二人未败,孤精锐尚存,岂会输给织席贩履之辈!”
“传令诸军死战!”
袁术企图逆风翻盘,刘备怎么可能给他机会!
刘备神情严肃,说道:“传令,陈宫率步卒快步而进,百步一整队,与关羽夹击雷薄。”
“令关羽压上反击,全力击溃雷薄!”
“张飞率部压上,尽力击溃淮南军!”
“左翼骑卒尽出,不与敌骑纠缠,见有敌阵骚乱,率骑击之!”
“遵命!”
刘备克制喜悦,将一道道军令传递下去。
“阿父,袁术兵马败绩已现,儿请命率队厮杀!”刘桓军礼请命道。
“准!”
刘备沉吟片刻,爽快说道:“稍后袁术兵败,你率部追杀敌寇,切记本部队列!”
说着,刘备招手说道:“刘慎,保护好郎君!”
“诺!”刘慎应道。
既得军令,刘桓立即归队,等候刘备下达的军令。而在刘备的调度下,战场上天平已朝刘备倾斜。
如关羽所领横野军抗住雷薄麾下淮上甲士的三次冲击,趁淮上甲士整军之际,令精锐发起猛攻。淮上甲士已是疲惫,今忽遭横野军的反击,兵卒慌乱而走,将校呵斥不止。
与此同时,陈宫以高顺所领陷阵营为前驱,在关羽率部反击时,配合在侧翼猛击淮南军。
遭遇两军夹击猛攻,雷薄麾下兵马承受不住,纷纷转身逃窜。而雷薄自知大势已去,无力击溃关羽,遂在部曲的掩护下,从混乱的战场上出逃。
雷薄麾下兵马败逃,直接影响到苦苦与张飞所领破贼军厮杀的桥蕤所部,其麾下兵卒士气低迷,人人皆疑兵败。尤其当见到侧翼被徐州旌旗取代,桥蕤所部兵卒更是惶恐,自觉得自家兵马已败。
在惶恐的心理下,张飞率破贼军猛攻阵脚。阵脚上的兵卒清楚雷薄兵败之事,今在破贼军的突击下,心理防线率先被击溃,舍阵朝后败走。一角被击溃,整条阵线无法维持,犹如多米诺骨牌倒地,不断带走更多逃亡的兵卒。
桥蕤、雷薄两军雪崩式的溃败,引起中军兵卒的惶恐。
张飞、关羽、陈宫三部上万兵卒,犹如怪物展开巨口吞噬袁术中军。算上吕布、陈登的突袭,今围杀袁术中军的徐州兵马远超万人,离击溃袁术仅差时间问题。
望着不断溃败的兵卒,不断向帅旗逼近的吕布旌旗,刚刚发泄后的袁术反而冷静下来,诸将悉数败走,他若执着不撤,岂不会被刘备擒获。相比兵败之事,他的安危更重要。
毕竟他尚有扬州诸郡,兵败之后还能卷土重来!
“明公,我军危在旦夕,恳请明公率部暂撤!”望着不断逼近的徐州兵马,韩胤脸色紧张道。
袁术拍栏叹息,说道:“今败非战之罪,实乃陈元龙害孤。暂让刘玄德得意一时,容孤整顿兵马再战!”
说着,袁术扔下精心缝制的帅旗,在亲卫的掩护下逃往营垒,打算南渡至淮南。
随着袁术弃阵而走,徐州军发起大反攻,诸部如恶狼撕扯着淮南军。而淮南军兵卒战意全无,丢盔弃甲逃亡。
今从天空往下看,败逃的淮南军人数与徐州军差不多,或许淮南军人数还多些,其中战死者最多上千人。但战场就是如此,恐惧能够人传人,集体常会放大恐惧。而每次战役造成败方最大伤亡或许就是兵败被杀。
刘桓收到军令,率部追杀溃卒时,才深刻懂得三万头人比三万头猪好抓之缘由。
他率骑卒拦下一股数十人的溃兵,这群溃兵毫无反抗之心,当场弃甲投降,反而感谢刘桓不砍他们脑袋充军功。
将溃卒交由步卒后,刘桓持续在战场上收编溃卒。遇见跋扈的溃卒,刘桓甚至没杀,亲骑便已动手料理,生怕刘桓受到威胁。
追杀二十里,将至袁术渡河驻扎的营垒时,刘桓中途遇见一股乱骑,才动了一次手,用弓射杀一名披甲骑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