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恕罪!”
“飞下次不敢了!”
张飞想好各种理由,但见刘备怪罪时,却嘴笨地说不出其他话!
“稍后找你俩算账!”
刘备暗中教训两人一番,虚扶神情紧张的七十多名军官,说道:“曹豹、许耽伏诛受死,得赖诸君及时检举!”
“不敢!”
“愿为使君效力!”
前排众人争先表态,生怕刘备不爽他们。
刘桓摆了摆手,让众人各自排好队列,说道:“诸位各归本队,容使君吩咐!”
一句话下,众人识趣至台下排队,以迎刘备上台。
见跋扈的丹阳军官们被刘桓整治得服服帖帖,刘备眼里闪过一抹欣赏,好大儿除了不听话外,几乎可以说没有毛病。
刘桓邀刘备上台,简要说道:“阿父,儿为劝退丹阳军将校,许诺还家者能有一世富贵,故右侧为告病还家将校,左侧为欲留任为阿父效力将校。”
刘备望着左侧半数的恭顺将校,暗忖:“丹阳将校竟能如此顺服,我怀柔之术不能及。阿梧擅自调兵,恐怕是见我不能决断,行此不得已之举。”
或说其他人调兵诛杀曹豹,刘备心里会留有疙瘩,但今是自己的好大儿,情况则就不一样了,刘备会去理解儿子为何忽然瞒着他擅自谋划。
刘备咳嗽了声,沉声道:“备向来一诺千金,今愿弃军归家者,依官职高低,赐田宅、钱粮,诸君不滋事扰民,可保一生富贵!”
继而,刘备看向右侧将校,说道:“昔曹豹、许耽治军时,大多以乡党亲友亲疏选拔将校。备治军用人,素以军功为重,有才者上,无能者下,论事以公平为先,绝不徇私枉法,故望诸位安心。”
“我等出生入死,绝非贪生怕死之辈,所畏乃‘不公’二字,今愿为使君效力!”戴干单膝而跪,效忠道。
“愿为使君效力!”
见众军官纷纷跪礼效忠,刘备大为满意。
丹阳兵在汉末是有名的精锐,陶谦所供养的丹阳兵更是拥有最精良的兵甲,披甲数有六成,骑卒有近千人。
从纸面上看,徐州丹阳兵应该横行于世,然实际上由于陶谦的纵容,丹阳军将校的昏庸、无能,贪婪成风,反而让丹阳兵军纪败坏,成为一支不堪大用的军队。
如曹操率整编不久的青州军进掠,丹阳兵竟不如刚成军的青州军,便可知丹阳军战斗力之弱。
若能让丹阳兵练出来,刘备帐下兵力将会实力大涨。而想让丹阳兵练出来,必须从统兵的将校抓起。
刘备思虑一番,吩咐道。
“云长、益德何在?”
“在!”关羽、张飞大步出列。
“曹豹帐下有四千步骑,你两人分领二千兵马,务必清除曹豹余孽!”刘备沉声道。
“诺!”
“子龙、伯旌、君义何在?”
“末将在!”三将出列应道。
“伯旌,我拜你为部曲督,命你往许耽军中拣选精锐五百充为亲卫!”
“君义,我表你为司马,从许耽军中领一千步骑收入帐下。”
“子龙,你率部前往彭城,与国让汇合,两人暂领许耽余部兵马,务必为我安稳人心!”
“末将领命!”
三人神情各异领命,赵云神情严肃,士仁面露欢喜,刘幢面容沉着。
刘备朝着留任的将校,说道:“今曹豹、许耽余孽尚存,诸君既欲备效力,当好生协助上官统兵。及诸部人心安稳,我将深入军中检阅,依才能提拔诸君。”
“遵命!”
右侧三十余名将校齐声而应,然后依照原有军职关系,各自寻上刘备所委主将。
“阿梧!”
刘备转头看向刘桓,脸色深沉,说道:“你今有何想说?”
初时得知刘桓擅自行动,刘备内心自是生气。但随着刘备见到丹阳军官畏服,自己能够更快兼并丹阳兵,刘备已是理解刘桓的不得已,内心怒气已消。
眼下神情冷淡,无非是刘备想教训下好大儿,省得刘桓得意张狂,以免日后更无法无天!
刘桓说道:“未经阿父同意,擅自调兵,诛杀曹豹、许耽,桓甘愿受罚!”
“以后可敢再犯?”刘备说道。
刘桓抬头直视刘备,不屈道:“从如今来看,桓所为无错。阿父若依旧被名声所累,而不愿行雷霆之计,儿敢再次出手!”
“擅自调兵,是为死罪,你不惧否?”见刘桓不知错,刘备胸中之火被点燃,厉声道:“况你怎知为父怀柔之术不成?”
见刘备不知自己所费苦心,刘桓冷笑说道:“怀柔之术在于笼络人心,曹豹咄咄逼人,贪得无厌,视兵权如命,岂是用怀柔之术所能笼络。”
“阿父莫不闻刘景升单骑入荆州之所为?”
“刘景升被朝廷表为荆州牧,手中既无兵无权,外又有袁术盘踞南阳。其能坐稳荆楚,无非行雷霆手段。其让蒯氏招荆州宗贼、豪人至襄阳,设下鸿门宴伏杀,兼并众贼部曲!”
“阿父入主徐州时,手中有四千兵马,关张赵田诸将能用,糜、陈大族心服,远比刘景升处境优渥。却优柔寡断,崇好仁厚之名,今莫说效高祖,更难以与刘景升相比!”刘桓嘴上不饶人,说道。
站在刘桓的角度来看,刘备在中原之所以颠沛流离,除了个人实力太弱,更重要是不懂权谋手段,执着于所谓名声,最终被吕布、曹操轮流教育。
直到荆州时,刘备方才成熟,懂得权谋应变。赤壁之战后,委曲求全,至江东求亲,与孙权虚伪与蛇。更会利用刘璋的信任撬开大门,里应外合夺取巴蜀,最终成立蜀汉之业。
刘桓戳心之言,让刘备羞而生怒,忍不住想用物理手段管教刘桓。
“呼!”
刘备长吐一口气,强压怒火,说道:“你怎敢指责你父?”
刘桓作揖而拜,沉声说道:“阿父为州牧,故为桓之君父。君父之称,当君在前,父在后。君父欲中兴汉室,今自以公事为先,父子尊卑为末。”
“如高祖、项羽战于鸿沟,项羽欲烹太公以逼高祖降,高祖答幸分我一杯羹。故高祖成大事,尚不计父子之情,我岂能重尊卑而忘臣之本分!”
“儿私调兵马有罪,但君父好名崇望有过。如文帝虽以怀柔治周勃,却以雷霆平藩乱,是为何故?”
“在于周勃无意谋反,更无人与之同谋,所害在于威望太重。而藩王窥探皇位,治下兵民数十万,如若不以雷霆平之,必为国之大害。”
刘桓侃侃而谈,企图说服刘备道:“阿父治徐州官吏可用怀柔,其不图州牧之位,与周勃类同。而观曹豹、许耽却有贪图州牧之心,更手握八千丹阳兵马,与藩王类同。”
在刘桓的言语攻势下,刘备沉默反思自身问题。
刘备自觉得凭诚义厚道入主徐州,因此想继续沿用仁厚之法服人,故套用文帝退周勃之法。然今听刘桓一顿分析,刘备顿时觉得自己不得文帝精髓,怀柔曹豹是在邯郸学步。
望着一脸坚毅的刘桓,刘备暗叹道:“我儿有文帝之智,我却无高祖之能!”
“阿梧之前何不劝我?”刘备忍不住问道。
刘桓苦笑道:“阿父入主徐州,志得意满,岂能听小儿之见。”
闻言,刘备回想起刘桓相劝之语,内心不禁生愧。
“如阿梧所言,为父崇好仁厚,是为过矣!”
第32章初治徐州
随着曹豹、许耽、郭羡等三十二人伏诛,曹、许二人在州中的余孽难成气候,在改换门户的将校帮助下,多达二三百人的部曲、亲信逐一被清除。
伏诛众军官家眷悉数迁于海滨耕作,其抄家所得钱粮,除田亩、宅院、商铺、奴仆之外,金银、钱帛折钱多达上亿。
刘备虽吃得满嘴流油,但依旧不忘兵卒,取出价值三千万钱的钱帛赏赐四千人的本部与八千人的丹阳兵。又为了安抚吕由、周逵二人,刘备遣孙乾持金抚慰。吕、周二将由是安心,遂至下邳拜见刘备。
二人帐下徐州兵马虽有五千人,但由于新募不久,战力比丹阳兵还差。刘备看在二人恭顺份上,遂赐五百万钱于二人麾下兵马,勉强做到一碗水端平。
吕、周二人的宾服,意味着除泰山诸将外,刘备已经控制州内所有兵马,其声望达到巅峰。
声望达到巅峰的刘备,并未深入控制徐州诸郡,而是听取刘桓、陈群的建议,向八千丹阳军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首先,在关、张、赵等将的统领下,剔除丹阳军中老弱一千五百人整,转入广戚镇麾下,编设为微山营,归由田豫统领。
关、张本各领两千嫡系,再各自复领两千人步骑,帐下兵马扩展至四千人,被刘备表为都尉。
刘幢为刘备亲卫,帐下本仅百人,今拣选丹精锐五百人充实,共辖六百人,拜为部曲督,负责州牧府警戒。
赵云、戴干皆被拜为军司马,各领丹阳兵马千人,直属刘备中军。
赵云追随刘备较晚,被表为军司马不足为奇。戴干能独自领兵千人,除了早被刘备拉拢外,在于戴干清除曹、许二人旧部有功,且他本部兵马在丹阳军中战力较为出众,故得以保留官职。
除以上之外,刘备从旧部里提拔老乡士仁、王隆二人出任假军司马,分别归属于关、张二将麾下。
经以上一系列中高层人事任命,刘备勉强将丹阳兵掌握在手里,合计小沛四千旧部,直属兵马多达一万余众,军力可谓大大增强,甚至令泰山诸将远服。
臧霸、孙观、吴敦、尹礼等人各遣使者献礼,奉上亲笔信向刘备表以敬意。
刘备将信交于左右浏览,嘲讽说道:“昔日我受领徐州牧,泰山诸将遣使来信,不曾有送礼之说。今我兼并丹阳诸部,各个借岁首为由进献贺礼。”
“使君兼并丹阳部众,消徐州之顽疾,今在州内威望大涨,泰山诸将恐使君征讨啊!”陈群笑道。
得益于下邳相曹豹的身死,陈群在下邳的工作好开展许多,至少治安上有很大提升,无兵贼作乱街市。
“兄长,泰山诸将不听调令,是否招诸将至下邳诛杀,趁机收编诸将兵马!”张飞跃跃欲试,说道。
上次擅自调动兵马,张飞被刘备处罚五十鞭刑,打得伤痕累累,带伤整编丹阳军。今过去一个多月,张飞伤势已是恢复,忘记了挨鞭子的滋味。
至于刘桓的话,虽有铲除曹、许之功,但因有擅自调兵之罪,被刘备罚抄《孝经》十遍,禁足半月之久。
“有曹豹、许耽之人为鉴,泰山诸将岂敢身至下邳。”陈群笑道。
刘备摇头而笑,说道:“今丹阳部众虽被整编,但人心浮动,需先安部下军心。况如长文所言,泰山诸将有前车之鉴,不敢贸然至下邳,今暂依旧时恩遇之策。”
刘桓沉吟少许,说道:“阿父,我闻今岁中原诸州大旱,青州兵乱不止,多有百姓南奔徐州。泰山诸将招募流民为部曲,而琅琊国县贫弱,不能与之争夺,诸将兵马恐会愈发强盛。阿父欲后讨琅琊,恐诸将引兵生变。”
“琅琊国相萧建,其以莒县为治,治下尚有诸县、东武等城。而盐为徐州之根基,阿父可趁兵锋强盛之际,置使者监卖海盐,使萧建留治琅琊,以盐易耕牛农具,专用于收留百姓,赐田勤耕积粮,以丰萧建治下诸县。”
“萧建治下日益兵强,则泰山诸将日弱。及徐州安稳,阿父挥兵北上,先平泰山诸将,再令萧建宾服,此为琅琊安宁之策!”
泰山诸将虽发迹于陶谦时期,但真正膨胀在于吕、刘、曹三人争夺徐州时期。
徐州大乱百姓流离,大量民众被他们招为部曲。且同期青州兵贼四起,泰山诸将聚拢南逃青州百姓,又吞并琅琊相萧建,其势力得到膨胀,如昌麾下部众超万人,诸部精兵合计能多达上万之众。
为了抵御青州袁谭,曹操不得不封臧霸为徐州刺史,将徐州诸郡用于安置诸将,令众人坐镇徐州长达二十几年。
如今泰山诸将尚且弱小,帐下部曲方才万余户,尚无法与刘备抗衡。故必须削弱泰山诸将,若放任臧霸、孙观等人坐大,彼时就不好收拾了!
刘备微微颔首,问道:“我儿之言,不知元龙、子布何意?”
陈登捋须微思,赞同说道:“郎君考虑周全,青州诸郡动乱不止,百姓流离琅琊,官府不得流民,必被泰山诸将所获,可依郎君之策。”
张昭蹙眉沉吟,问道:“敢问使君,琅琊相萧建如何?能服使君否?”
“萧建为东海兰陵人,旧为东海郡吏,昔东海相赵咨重病受招入京,萧建随行照料。赵咨病故,萧建扶棺奔归东郡。陶公在世治郡时,赏识萧建为人,遂表为县令,后迁琅琊相!”
糜竺熟络萧建生平,说道:“故萧建为陶公故吏,陶公让位于刘使君,自会臣服使君。使君继位时,萧建遣人上表送呈,与诸郡守联名表奏使君。”
张昭若有所思,说道:“如依糜君之言,琅琊相萧建可信,故可依郎君之计,令萧建务必多聚百姓,以盐渐弱诸将之力。”
“有劳子仲遣使者监卖琅琊海盐,所得盐利转运至莒县。”刘备说道。
“诺!”
张昭提醒道:“使君,自吕布、曹操争夺兖州以来,流民数万涌入沛、彭。田国让虽招募流民耕作,但有大股流民在彭城国中流窜,如若聚集为贼则为乱。彭城缺国相近一年,今若想恢复生机,不可不置国相治理!”
“下邳相曹豹谋逆被诛,今已无空缺近两月,使君亦要委任国相。”
闻言,刘备不禁眉头大皱,彭城本有八县,曹操一伐徐州时,屠彭城诸县,大批官民逃亡,今唯梧县、淄丘二县因偏远幸免屠戮,因此彭城唯以上二县及彭城县城有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