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摆了摆手,说道:“或为刘桓试探先锋,今令各部不宜妄动!”
“诺!”
在淮骑先锋的刺激下,张精神了不少,准备等候后续淮兵杀至。然淮骑过后,直至黄昏时分,因迟迟不见步卒,顿令张疑惑。
“刘桓遣千骑入岘山道,却不见步卒动向,不知是为何意?”张焦急道。
韩猛挠了挠油腻的发髻,猜测道:“或许刘桓令骑卒试探,看我军是否有意袭取岘山?”
张摇头不语,刘桓用兵果然出奇,不会依照现有框架去实施,他在中途设伏击,刘桓干脆以千骑为饵。千骑人马不多不少,且机动性强,不利于大军团伏击,一般人会先放过千骑,如此看来,他是上当了。
张向左右咨询问道:“临朐可有动向?”
“暂无动向!”侍从说道。
张面露忧色,他在担心千骑是刘桓派遣的唯一一支兵马,先行出动探查岘山动向。
“遣人连夜探查。”张说道。
“遵命!”
侍从刚要退下,却见斥候疲惫而至,说道:“将军,临朐有紧急军情!”
“是何军情?”张着急问道。
斥候上报道:“依大营探报,刘桓率部倾众出营,向临朐大营行军。军师急令将军突袭剧县,与公子合力击破淮营,再率部回援临朐大营,一股而定青州。”
不等张说话,韩猛大为欢喜,催促道:“,我军可连夜行军,在明日天亮杀至剧县,趁刘桓来不及回援之际,与公子合力大破敌营。”
张神情微皱,他依旧摸不透刘桓遣千骑入岘山的目的,莫非欲以骑兵解围岘山之困,而刘桓自己率大军猛攻临朐大营。
百般思虑无果,张暂且相信自己推断,说道:“劳刚侯(韩猛字)率部为先锋,事先联络公子。而我率精锐步骑随行,为刚侯压阵。”
“遵命!”
是夜,张、韩猛率部轻装向剧县进军,两地之间相距五六十里。一夜仅行一半路程,黎明前歇息两个时辰,时至次日中午,袁军兵马出现在刘军大营南边四里多,在张调度下步卒展开列阵,骑卒在刘营外游弋,并联络城中的袁谭。
与此同时,城中袁谭率精兵四千出城,直指向城外刘营,与张所部并击丹水东岸的刘营。
刘军四寨以丹水为界,东西两岸各分布万人。为了不影响包围效果,刘桓率部北上时从各寨抽调了兵马,尤其西岸二营兵马抽调最多。
在步卒列阵之余,韩猛先锋骑卒擒获外出砍柴的刘卒,速将俘虏交由张审问。
“你为何人部下?”张问道。
“在下隶属赵云将军麾下!”刘卒偷瞄张,脸色有些紧张,说道。
“你部现有多少兵马?”
“在下不知,仅晓得昨日调走不少兵马!”刘卒如实说道。
“可知营寨虚实?”张继续追问道。
刘卒说道:“在下不知虚实,仅知营中兵马皆有抽调。但依原先布置,大营西南角多为俘兵居住!”
停顿了下,刘卒补问道:“俘兵为青州降兵。”
闻言,张面露喜色,说道:“让刚侯率兵猛攻大营西南,此为我军旧部兵将。并传令下去,先登者,赏金百斤。”
“遵命!”
“呜呜~”
沉闷的角声响彻田野,韩猛率步卒三千人向大营西南杀去,声势颇是浩大,先是三百步,刘军大营无反应。至二百步,袁卒破坏营角外围工事,大营依旧无反应。人至百步挪动鹿角时,营寨中仅有稀稀拉拉的箭矢落下。
忽而,阵中有军官高声喊道:“先登者,赏金百斤!”
“先登者,赏金百斤!”
随着声音传递至阵中各部,又不见营寨中刘卒反抗,袁军前排步卒大喜,纷纷争先恐后向前杀去。
鹿角被破坏,众人涌入第一道防线。第二道防线为壕沟,但因无人阻挡,袁卒懒得负土填埋,要么借力跳过两步宽的壕沟,要么跳入浅浅的壕沟再攀爬上去。
临近土墙有二十来步时,忽然鼓声大作,旌旗从营中竖起,土墙后头人头攒动。在众袁卒惊恐的目光中,弓弩手拨弦齐射,步卒投掷短矛、石索,一窝蜂砸向众人。
“噗呲!”
“嘭!”
石索重重落下,将无盔者砸得头破血流,有盔者被砸得脑袋眩晕,凡所中者皆哀嚎倒地。短矛杀伤力与石索在伯仲之间,仅是场面更为血腥,中矛者轻则肢体或躯干受伤,重则当场毙命。
箭矢齐射不用多说,因袁卒争先攀爬壕沟,军阵失去秩序,盾兵被众人落在后头,许多人暴露在箭矢下。破空声乍响,人多有中箭,与石索、短矛相比,杀伤力小上许多,但胜在覆盖广。
一时间,前排袁卒遭受大量伤亡,中创哀嚎者遍地,令尾随者为之一震。
“杀!”
见袁卒无不生惧,人人欲转身后撤。墙后一阵号角声,众刘卒从一胸高的土墙翻出,持器朝袁卒冲杀而去,以猛虎下山之势发起突袭。
见刘卒冲杀而来,士气低迷的袁卒大为慌乱,众人不敢与之厮杀,转身向后逃亡。刘卒们手持长矛追击,一矛刺死一人,如虎入羊群,无一人可阻。
袁卒们先前翻越壕沟简单,眼下人人逃亡之际,壕沟反而成为障碍,袁卒互相拥挤、踩踏入沟。凡被挤入沟中的袁卒大多无法爬起,后续逃亡者踩着他们身躯而逃,许多人因踩踏而死。
不一时,当刘卒追至壕沟时,见到浅浅壕沟中堆积数百袁卒因踩踏而死的尸骸,众人神色皆有异色。
“叮叮!”
有刘卒想继续追击,却见营中响起钲声,示意众人打扫战场。众刘卒严守军令,在营外百步内打扫战场。
大营中,赵云与刘晔站在望台上,见到西南角溃败的袁卒,赵云大喜不已。
“军师智谋出众,不愧为郎君之依仗。今临时调换兵马驻守,便使袁卒溃败受挫!”赵云称赞道。
“袁卒袭我大营,必是欲求速破,今向袁军示弱,何愁袁将不中我计?”刘晔浅笑道:“不过我军虽挫敌锋芒,但袁将必将再发兵攻营,后续厮杀还有劳子龙将军调度!”
赵云神情肃然,作揖道:“今营中修有望台,我在台上可将敌军动向尽收眼底,有居高临下之势何愁不能胜敌!”
刘晔说道:“我军守至下午,依郎君布置将能大破袁军。”
“善!”
二人谈论间,顺道看向北面营寨,看袁谭与吕岱厮杀情况。
却见吕岱同样依照先前布置,采取示弱之策,将袁谭兵马放入土墙中。趁袁谭兵马无序之际,两三百骑卒呼啸杀出,矛刺弓射杀得袁谭兵马混乱,在土墙内扔下数百具尸体而逃。
短短半个时辰内,袁谭、张南北夹击破营的计策兵败,张、韩猛死伤近千精锐,袁谭收兵暂退入城下。
袁军中,张已让人将误报军情的刘卒拖下处死,韩猛则向张请问后续用兵。
“敌军示弱,我军死伤近千,不知眼下如何用兵?”韩猛请教道。
张远眺大营,心中有些复杂,说道:“先遣人埋填壕沟,尽快在今日破敌。若今日无法解围,我恐~”
韩猛听出张语气中的担忧,问道:“若今日无法破敌,担心何事?”
张摇头不语,他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有针对他的阴谋。
第179章张、韩倒戈
太阳西斜,天际垂云,霞如残血。
在刘晔调换兵马守备的手段下,袁卒深入攻寨败走,这让张不得不采用更稳妥的手段,令各部先填沟壑,再遣兵卒进攻大寨。而张突然放缓进攻节奏,却给袁谭带去压力。
赵云借助望台望之利,见张修缮器械攻营,果断将陈到率领的五百精锐调至吕岱麾下,迎击出城作战的袁谭。
袁谭初战虽败,但却并未气馁,反而催促管统尽快率部突围,并且催促牵招领兵两千出城助阵。
“咚!”
鼓声如闷雷,袁军步卒冒着箭矢列队徐进,直至逼近土墙。刘卒闻讯撤退,将土墙再度让于袁卒。有上次溃败的教训,袁卒已有防备,先由弓弩手布置在墙缘,防止刘骑忽从营中杀出,步卒抱团越墙,快速持矛集结。
先是百人,继而两三百人,最终千人!
当袁卒不断涌入时,忽而大营中军号顿时响起,披甲刘卒从营前的壕沟中伏出,一列列一队队聚集,很快在营前集结为阵,继而向袁卒正面压去。
趁有兵马突前,吸引袁军的注意力,陈到率五百甲士出营列阵,在望台上的吕岱调遣下,向袁军侧翼杀去,配合正面刘军作战。
陈到本在诸葛亮帐下效力,出任门下曹,负责镇压汝南豪强。随着汝南豪强惧服,陈到已无需领兵马作战。
在袁、刘争雄中国的背景下,诸葛亮考虑到陈到在汝南出任门下曹恐是大材小用,遂向刘桓举荐陈到,并将他操练出来的五百汝南甲士调入刘桓帐下。既是诸葛亮的举荐,刘桓岂会不录用,更别说陈到留名于史。
于是,在出征前夕,陈到被刘桓调入赵云帐下,出任军司马一职。是役如能建功,升迁校尉为板上钉钉之事。
今陈到身披两层重甲,持矛身先士卒。部下受陈到激励,斗志昂扬,嗷嗷叫着朝袁军杀去。袁军兵卒调整队列朝向,在军官的带领下持矛迎击,两军在侧翼展开搏杀。
“!”
两军步卒在营前厮杀之时,营中骑卒忽然奔驰而出,不朝向厮杀的袁军,而是从河畔的低矮土墙越出,朝土墙后的袁军步卒杀去。
袁军弓弩手沿墙布置,步卒则翻墙入阵。故墙外袁军阵型相对混乱,阵型谈不上整齐。刘骑忽然杀出,显然是想抄掠断后,以便配合步卒破敌。
刘骑如一阵旋风杀至,袁军根本没料到刘骑冲出土墙,墙外的袁军兵卒大为惊慌,弓弩手仓促射出的寥寥几箭根本无法阻挡骑卒冲势。
随着刘骑切入混乱的步卒阵中引起更大的骚乱,兵卒争先躲避如洪水猛兽的刘骑,四散而逃,如鸟兽散,或急忙翻入土墙避难,或转身向后逃窜。
破阵之后,刘骑无暇理会一墙之隔的步卒厮杀,转而依照吕岱的吩咐,转向驱赶溃败的袁卒冲击后续列阵的袁卒,以造成更大的影响。
不知是受上次兵败的影响,还是说袁卒士气低迷。见到前方溃逃的同僚,以及驱赶冲杀的刘骑,后方袁卒连限制性的阻挡都未有,转身便向后方逃亡,遂引起剧烈的连锁反应,大量袁卒齐向城下溃逃。
袁军的忽而大乱,作为统帅的袁谭尚来不及理清情况,见到前方兵卒溃败,以为前部再次被击退,遂在败卒的裹挟下,率部曲向城下撤去,准备收兵再战。
见到墙外袁卒溃逃,此番吕岱并未收手,而是在望台上连连挥旗,命令力士加重击鼓,示意骑卒继续追杀。
一时间,在鼓声的加持下,三百刘骑如无人之境,沿途刀劈矛刺,杀得二千余众步卒溃逃。直至牵招帅两千步卒出城接应,才勉强止住兵马的溃逃。
与此同时,伴随着墙外袁卒溃逃,墙内袁卒士气大受动摇。尤其见到帅旗后撤,袁卒更是无心恋战,许多未与刘军交手的袁卒偷偷摸摸翻墙出逃。
阵中愈多袁卒的出逃使得前排袁卒战意遭受重创,众人无心与刘卒搏杀,被压着渐渐后撤,最终在陈到的突击下,侧翼袁卒率先发生溃败,继而影响正面袁卒的兵败。
墙再度成为障碍,使得许多袁卒无法快速逃离,人群互相推挤,争抢翻墙出逃的位置,甚至有的人互相残杀,只求得翻墙逃生的机会。
今从天空往下看,却见袁卒在土墙边乱作一团,刘卒趁势砍杀,杀得袁卒人头滚滚落地。其中前排袁卒因无处逃亡,哭爹喊娘求着归降。
最终,翻墙厮杀的千名袁卒仅有三四百人逃出,被斩、归降者超五百人。而若算上墙外遭遇刘骑冲杀的袁军,是役袁军死伤、俘降者达千人。
袁谭率四千精锐突围,两度突围厮杀兵败,损兵折将近一千五百人,突围之役可谓惨败,兵将士气陷入低迷,众人已无战意。即便牵招率兵两千出城支援,人数再次恢复,但因士气之故,袁谭也已无意发起第三次突围。
望楼上,吕岱望着凯旋的兵马,脸上浮现笑容。
先前有人希望外掘壕沟,内立土墙。而他考虑到厮杀情况,提出诱敌越墙战术,改变了土墙、壕沟二者分布,彼时不少人反对。在刘桓的支持下,才得以推行诱敌越墙战术。今日之役若未采取诱敌越墙战术,他安能两度重创袁谭的突围。
且不说袁谭突围失败使得大营中刘卒士气大涨,而今其兵败打击了张与其部下作战的信心。
“将军,公子两度突围兵败,兵马折损惨重,我军恐要独自攻营了!”候骑上报道。
战况迟迟未有进展的情况下,反而传来袁谭兵败消息,张脸色倒是愈发沉闷。
“,我军进展不顺,是否加派兵马,力求一击破营。若使北营兵马南调,我军再无破营之希冀!”韩猛说道。
张神情烦躁,说道:“敌营坚固有备,营外鹿角、壕沟、土墙三重兵防,今下初破鹿角,方填壕沟。眼下纵使加遣兵马,因填埋壕沟有限,恐也于事无补。”
壕沟围营,今下张令部下填埋壕沟,肯定无法做到填埋所有壕沟,其必然仅填埋兵马出入段的壕沟。故依韩猛加遣兵马的建议,首先还要让兵马填埋壕沟,否则将无法参与进攻土墙的战事中。
韩猛脸色逐渐焦虑,说道:“如依所言,眼下当如何是好?”
张沉默良久,语出惊人道:“你我要不率部归降刘桓?”
闻言,韩猛大惊失色,说道:“莫非笑言?”
张声音微沉,说道:“此番率兵入齐,若是沮君统领兵马,我军尚有取胜希望。而袁公却遣淳于琼领兵,由郭图辅佐。郭图素怨我驳他颜面,今日若救不出公子,我必遭郭图埋怨弹劾,故与其受郭图污蔑,不如趁势归降。”
“刘公起兵于徐州,短短数年席卷天下,犹如光武在世,有三兴汉室之望。你我眼下如能率部归降,助力刘公正下齐,必能得刘氏重用,开国裂土亦不晚矣!”
韩猛眉头紧皱,看向张的眼眸里透露出难以置信之意,说道:“,你我追随袁公多年,出生入死,今下如能为袁公下中原,何尝不能裂土封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