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刘备没有发怒,反而在鼓舞他们,候骑心中安定不少,说道:“在下先将主公之语回禀将军。”
“善!”
刘备和颜悦色说了些关心之语,并让许褚率近卫两千人前往接应,避免袁绍乘胜追击。
待候骑领命告退,刘备脸色微沉下来,说道:“果如文和所料,袁绍事先备有兵马,提防我遣兵袭扰。”
实际上,袁绍留有兵马警戒,臧霸早已有所预料。因此臧霸由张超率寡兵虚张声势,而他专门绕路,试图从小道深入敌境。然张布置实在谨慎,凡是能过人的地方皆布有斥候,并在枢纽部署兵马。
臧霸潜入被察觉,张第一时间率兵奔赴,提前占据险要伏击臧霸。臧霸仓促不敌,遂只得兵败撤走。
贾诩说道:“自主公退守菏水,便弃北岸诸城。袁绍兵马众多,帐下将校如云,难免察知我军动向,非诩事先所能预料。颜良、文丑好勇寡谋,虽号称名将,却难堪大用。今张能败臧将军,主公值得留意!”
刘备凝眉少许,说道:“我已事前叮嘱臧霸,不知张为何许人,竟能探知臧霸主力?”
贾诩说道:“张为沙场宿将,诩听河北人言,张早年从军讨黄巾,先为韩馥帐下军司马,归降袁绍以来,张屡讨公孙瓒建功,因功进拜中郎将,用兵以机变出名。”
刘备轻蔑而笑,说道:“袁绍能聚人却不能用人,颜良、文丑仅能为将校,今却授予大任。张知兵略,却不得重用。若非二将被斩,张安能统兵!”
贾诩提醒说道:“臧霸遣候骑上报,应是担忧主公责罚。明日臧霸如若归营,主公宜当安抚,以免令臧霸心生离意,眼下为用人之际。”
刘备微微颔首,说道:“臧宣高其人,我多有了解。今兵马折损颇多,皆为他泰山旧部,我岂能不体恤之!”
“主公英明!”
“明日招诸将集结,共商应对之策。”刘备说道。
“遵命!”
是夜,因臧霸袭扰河渠兵败,刘备心生烦闷,与贾诩聊至深夜,才让贾诩退下歇息。
次日,许褚领兵接应臧霸归营,臧霸、张超二人至大帐述职。
大帐内,臧霸摘下兜鍪,惭愧道。
“霸中伏兵败,请主公责罚。”
刘备从榻上起身,扶起请罪的臧霸、张超二人,说道:“我已听说兵败经过,袁绍帐下兵多将广,你二人孤军深入,行踪难免会被察觉,此番兵败非你二人之过。”
说着,刘备安抚道:“是役你二人甚是尽心,折损部下近半,我稍后会遣发酒肉勉之,断不可让兵卒离心。至于折损兵马,你二人一一上报,我让子布遣人抚恤家眷及其子弟。”
“谢主公!”
臧霸抬头看向刘备,见刘备丝毫无责怪之意,心中感慨万千,顿时心生士为知己者死之感,嘴唇颤动几下,发自内心道:“霸与部下愿为主公再袭河渠。”
刘备摆了摆手,说道:“袁绍兵马众多,今探查袁绍动静,除营中留守兵马外,余者兵马尽数调至任城。除非大军北上,否则仅凭袭扰难有成效。”
安抚臧霸、张超一番,刘备扫视众人,问道:“不知诸君有何见解?”
荀攸说道:“主公,今若难破袁绍计策,不如令人修缮湖陆,以备不时之需。且主公可趁袁绍兵马镇守任城之际,分精兵向东进取。如能有所斩获,袁绍将不敢不调兵东援,可减轻大营负担。”
经昨夜与贾诩的商讨,刘备胸中已有主意,见荀攸意思与他大差不差,说道:“郎君素来统兵有方,先讨曹操时,郎君破曹仁,下汝南,扭转形势。今可由郎君领兵向东,寻机征讨泰山、北海。”
说着,刘备看向刘桓,问道:“不知公正有何见解?”
刘桓按剑从交椅而起,身姿昂扬挺拔,沉声道:“青州之兵尽在袁谭帐下,而袁谭遣兵多诣袁绍帐下。故今青州空虚,我欲领兵急行至琅琊,趁其不备夺取大岘山。大岘山若破,则青州诸郡可图。”
“青州郡国动荡,袁绍发兵争之,纵使泗、济二水贯通,也将无力征讨父亲。而父亲与袁绍对峙,久持之下必有可趁之机。”
见刘桓斗志昂扬,刘备说道:“公正领兵两万出征,各部皆可挑选,务必击破袁谭,牵制袁绍帐下兵马。”
刘桓也不犹豫,说道:“桓选帐下淮兵两万足矣,雷绪帐下五千之众留守大营,以为父亲分忧。”
“好!”
刘备说道:“我稍后向天子上表,拜你为青州牧,都督海滨兵事,有便宜行事之权。并令长绪(孙邵)为护军,为你参谋青州形势。”
见刘备将军政大权悉数给自己,刘桓神情肃然,沉声道:“桓当不负父亲期望!”
且不说在刘备的安排下,刘桓准备取道昌虑,奔赴琅琊,趁袁谭未及反应,夺取青州门户大岘山。
今下因张击破臧霸,袁绍露出久违的笑容,说道:“臧霸为刘备军中仅次刘桓、关羽之大将,今大败于我军,既能挫刘备袭扰河渠谋划,更能鼓舞我军兵士气。”
说着,袁绍看向沮授、张,说道:“是役之功若无公与布置妥当,领兵有方,安能大破臧霸,你二人功绩卓著。”
“授依明公之意定计,是役功在明公,而非在仆!”沮授深知袁绍脾气,谦逊道。
张恭维道:“赖明公指点,方能大破臧霸。”
二人言语哄得袁绍嘴角都翘起来,在连续损兵折将下,袁绍急需一场胜利证明自己。今二人将功绩归功于他,属实有利于袁绍树立君主形象。
“你二人勿要客气,既有功于朝廷,我当为你二人表功。”袁绍考虑半晌,说道:“功绩最显,我表你为都亭侯。公与赏食邑百户,余者赏赐容我斟酌一番。”
“谢明公!”
“恭喜明公!”
“贺喜明公!”
众人一番庆贺后,袁绍坐在榻上,收敛神情,问道:“今破臧霸于任城,以诸卿之见,刘备后续会有何动向?”
“刘备袭扰河渠不成,或会增兵袭扰,我军当严密戒备!”陈宫说道。
“非也!”
田丰摇头说道:“我军兵马众多,除非刘备起兵北上,否则遣兵袭扰无非拖延我军工期。故以在下之见,刘备或会趁我军戒备任城之际,遣刘桓出奇兵。”
“刘备帐下兵少,安敢分兵出奇?”陈宫说道。
田丰耐着性子,说道:“分兵出奇取胜,方可牵制我军。若与我军对峙,刘备独挡我军,迟早撤至湖陆。”
袁绍眉头微皱了下,不太相信田丰之语,转头看向沮授、郭图二人,问道:“公则、公与,不知你二人有何见解?”
沮授赞同道:“田君之言不无道理,今青州诸郡空虚。若刘备遣刘桓出青州,明公必发兵数万争青州。数万兵马东行,明公尚有河渠需修缮,岂有余力南征!”
郭图虽有意与田丰、沮授唱反调,但深思许久之下,所得结论与田丰近似,不得不说道:“昔讨曹操时,刘备父子各领兵马进军。明公是役本想与大公子并进,却忧大公子深入,明公无法照料,故令大公子屯泰山。”
“今刘备与我对峙,既知我军修缮新渠,若不发兵袭扰,必如二君之言,意图袭取北海或泰山,以吸引明公大军,从而减轻大营压力,故明公不可不留意!”
袁绍摸着髯须,说道:“今传令与大公子,让他留意琅琊动向,若有兵马调度迹象,当遣兵固守北海、泰山,不可令敌军入境!”
“明公,大公子帐下兵马仅有万人,恐难以处处顾及,明公宜当调兵与大公子。”田丰说道。
袁绍有些犹豫,说道:“眼下尚不知刘桓是否会出奇兵,若贸然调兵与大公子,恐会影响我军布置。”
田丰劝道:“明公不如让大公子回青州坐镇,再遣一将屯泰山。若刘桓击北海,则兵出泰山,袭扰开阳、阳都,断刘桓兵粮。刘桓击泰山,则让大公子兵援泰山。”
“如刘桓未有出兵,再调兵马回大营不迟。两军兵马对峙,需先立于不败之地,明公不可因小失大,令要地被敌寇所袭取,否则悔之晚矣!”
“元皓所言发自肺腑,明公不可不采纳!”沮授说道。
袁绍沉吟良久,说道:“诸君之言有理,今刘备无计可施,为免出奇兵袭扰,令孟岱领兵出屯泰山,让大公子领兵屯守青州,以备刘桓突袭北海。若刘备不出兵马,则在济、泗二水贯通之时,令大公子进讨琅琊。”
“明公英明!”田丰作揖而拜道。
见讨论气氛热烈,张暗忖:“今两雄争霸,我若能献计助袁公取胜,岂不能趁势而起?尤其颜良、文丑已亡,袁公帐下甚缺大将!”
念及于此,张从人群中出列,说道:“明公,有一计能使明公击破刘备!”
见是功臣献计,袁绍脸上浮现笑容,说道:“不知有何计策?”
张大声说道:“刘备欲出奇兵,明公何不同出奇兵?”
“沛国诸县空虚,今可遣将率骑深入沛国、泗水,抄掠辎重,则能令刘备不敢分兵。”
闻言,袁绍眉头皱起,若在颜良、文丑战死之前,他说不准会同意,然今颜良、文丑战死,他实在不敢分兵了!
见袁绍凝眉不语,张壮胆说道:“容明公信我,愿率兵深入沛国。”
袁绍不愿再分兵,否决道:“之计颇是可行,但我军眼下急在凿通河渠。待袁公渠凿通,济水辎重可入泗水,大军便能深入湖陆,与刘备本部会战。”
张着急道:“此番重创臧霸,刘备已不敢贸然遣将北上,与其空置兵马,不如广遣兵抄掠。”
不待袁绍出面呵斥,郭图便率先跳了出来,说道:“张君侥幸建功便好高骛远,君不见我与文将军深入兵败之事乎?关羽剽悍无敌,刘桓善用兵马,莫非张将军以为能胜二人否?”
急于建功的张瞬间脑热,脱口而出道:“文丑勇而寡谋,岂能为帅?我若为将,岂会中伏兵败!”
“肃静!”
袁绍拍案呵斥,说道:“我意已决,勿要多言!”
“诺!”
张意识到自己讲错话,有指责袁绍用人不明之嫌,脑子瞬间冷静下来,唯唯诺诺而应,不敢再多说话。
第167章关门打狗
五月,昌虑。
官道上,步卒持旗推车,队列整齐有序行于道中;骑卒挽辔牵马,沿着官道两侧行军。两万步骑延绵数里,牙旗白纛直迎阳光,黄丝绣的‘刘’隐隐发亮。
刘桓手挽缰绳,望着前方的道路,眼神有些出神,不知思量何事。
见刘桓一路上不语,刘晔策马赶上,问道:“郎君一路心神不宁,不知为何事忧愁?”
刘桓放慢马速,如实说道:“我在思征讨北海之事。”
闻言,刘晔沉吟几许,问道:“郎君莫非忧兵入北海,琅琊空虚易遭袁军抄掠?”
刘桓隐隐担忧道:“大岘山为齐南门户,山势险峻难取。我忧袁谭据守大岘,使我不得入齐。时至六七月,袁绍通济入泗,主公必将撤走湖陆,而我军恐进退失序,救主公则琅琊危急。”
形势焦灼之际,刘备为减轻正面战场压力,令刘桓前往青州开辟第二战场。刘桓身上担子不轻,若不能在青州打开局面,正面拒敌的刘备将承受更大压力。
刘晔沉吟少许,说道:“袁谭为青州之君志在建功,然袁绍却以袁谭讨琅琊无功为由,勒令袁谭不得进军,调兵转屯泰山,故袁谭心中必生不忿。故郎君不如散布流言,言我军寡骑,深畏河北骑卒。”
“大岘山道崎岖,骑卒不利施展。袁谭若有心建功,必放我军兵卒入大岘,布下精骑陷阵御我。时郎君兵马入齐,寻机厮杀取胜,将能建立殊功。”
刘桓反问道:“若袁谭无心求功呢?”
刘晔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散布流言让袁谭放开关口,本身就带有赌的成分。
“郎君有何见解?”刘晔反问道。
刘桓沉默不语,自刘备有意让他出奇兵以来,他为如何出奇尚无具体想法,要不然他岂会心事重重!
“我临时改计,出兵泰山何如?”刘桓问道。
刘晔摇头说道:“泰山毗邻任城,郎君前日破袁谭,袁绍次日必有应对。此举虽能为明公分忧,却无法扭转整体形势。依晔之拙见,出兵青州破敌,方能令袁绍惶恐,遣兵驰援青州。”
刘桓心情微沉,刘晔之言不假,泰山离袁绍太近,除非他能打出一场大捷,否则袁绍必会不断增兵支援,青州兵马也会尽数调往泰山。
打青州的话,他如能击败袁谭,在袁绍反应过来之前,他拥有相对充裕的时间进行布置。
见刘桓不语,刘晔问道:“郎君可知袁谭在大岘屯有多少兵马?”
刘桓说道:“先前约有老弱千人,但不知今有兵马多少!”
刘晔说道:“既是老弱千人守垒,郎君不如率兵先击之。先前郎君忧袁谭无心求胜,恐他固守大岘。郎君可利用袁尚与袁谭之间隙,遣人盛赞袁尚,以激袁谭嫉妒之心。袁谭欲建功绩,或会令郎君入大岘,并调度大军引击我军。”
刘桓眼睛一亮,刘晔激敌之策颇是可行。袁谭非愚笨之人,岂会不知大岘之重,依照正常用兵逻辑,袁谭大概率会守大岘拒敌。但袁谭若在虚荣心下,或许会有意放他兵入大岘。
“今可依子扬计策!”
刘桓冲左右吩咐,说道:“令张文远前来,我有事吩咐!”
“诺!”
诸葛诞领命,调转马头前往传唤张辽。
少顷,张辽策马赶来,冲刘桓拱手道:“敢问郎君有何事吩咐?”
刘桓说道:“我若无记错,文远帐下有泰山籍贯兵卒,不知文远能否选些机敏兵卒前往泰山,为我散布流言,言我之所恶,独畏袁公三子袁尚为将,青州袁谭不过尔尔!”
张辽问道:“郎君莫非欲激袁谭出阵与我厮杀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