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文丑一意孤行,令袁绍折损数千骑卒,陈宫提醒道:“将军率骑五千,为大军精骑之半数,如若在险地折损,岂不有负明公期望!”
文丑冷静下来,说道:“陈徐州持稳,今依你见解。我与你屯兵于寿张,等候明公大军抵达!”
“将军英明!”
且不说文丑在陈宫的劝说下放弃追击,而今刘备迟迟未见追兵动向,不禁大失所望。
“前方将至亢父,却未见袁兵踪迹,果如公达之言,袁军不敢穷追。”刘备惋惜说道。
荀攸笑道:“寿张至亢父百余里,水泽丘壑重重,百里之中能设伏者不下十余处,袁军安敢追击?况陈宫见事虽迟,但却非无谋之人。”
刘备从寿张撤离时,为了引诱陈宫或袁兵追击,故意携带大量辎重。荀攸则是考虑到陈宫与地理两方面因素,判断袁军不会追击刘备。眼下荀攸的判断再次得到验证,刘备心中愈发钦佩。
“军师料事如神,不知我军后续宜当如何用兵?”刘备问道。
闻言,荀攸沉吟良久,说道:“依军情探报,袁谭率青州之众移兵泰山,欲与袁绍大军遥相呼应。主公如若有意出奇制胜,可等与袁绍大军对峙时,遣将出兵陈梁,袭扰袁绍粮道。”
摸着髯须,荀攸思索说道:“或是依照郎君之策,效田忌赛马之策,出奇兵夺取青州或泰山。”
刘备说道:“我忧袁绍大军南征,先行会猛攻菏水。为挫河北兵锋,仅斩破颜良一军不够,宜当寻机再破河北兵马。如能遏袁绍兵势,我反敢安心分兵出奇。”
对于刘桓率兵出奇、开辟第二战场,刘备一直持相对支持态度。而支持的前提在于确保菏水防线的稳固,毕竟大营如若不稳,分兵出奇岂不自寻死路。
“主公如欲再破河北兵马,恐怕要有所筹谋,并调集帐下骑将行雷霆之击,不可厮杀持久,以免遭河北大军纠缠!”荀攸说道。
刘备顿有兴趣,问道:“公达莫非已有计策?”
荀攸笑吟吟说道:“略有思绪,主公与袁绍对峙,既然兵力不及袁绍之众,无法与之列阵厮杀。故不如兵马分散,专门诱敌出战,遣猛将精骑围攻。如此反复用兵,当能令袁绍心悸,不敢贸然分兵。”
“善!”
“何时可用兵?”刘备问道。
“不急!”
荀攸摇头道:“主公先回驻菏水大营,等郎君率淮南兵马至。无淮南数万精兵,主公实难与袁绍交兵。”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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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故人之子(4k)
广戚镇,淮南军营寨。
“子瑜初就太守,试问滋味何如?”
大帐内,刘桓端坐于案后,正与彭城相诸葛瑾闲聊。
诸葛瑾故作叹息,说道:“不比为县官时欢乐!”
“哦?”
“何出此言?”刘桓问道。
“县官时,瑾上午理政、断案,下午踏青、习经。或至乡亭探视,并兼远行游玩之职,不亦乐乎!”
诸葛瑾笑道:“今为相,瑾每日劳碌于案牍,查各县之弊,来往皆官宦大族,已是无瑕外出踏青。眼下我军与袁绍会战,民夫、辎重转运事务繁杂,我深恐大意,有负主公之期许!”
刘桓打趣道:“子瑜非百里之才,今徐州正值用人之际,岂能容卿偷闲!”
说着,刘桓忽而叹息,说道:“我从泗水一路北上,途经徐州各郡县,虽十里有人烟,百里有乡亭,但百姓面有饥黄之色,衣或短褐不全,令我为之忧心。叔父治彭城,大充彭城人口。卿任彭城相,当令百姓无衣事之忧!”
刘备初主徐州,彭城由于遭受曹操的屠杀,诸县可谓凋敝。故诸葛玄在任期间,为了发展彭城户籍,不断吸纳中原流民。因诸葛玄过于注重在册人口,忽略了民众生计,所以导致了彭城百姓仅能温饱,甚至说有些贫寒的人连温饱都做不到。
今诸葛瑾继任诸葛玄的职位,刘桓见到彭城发展中的不足,自然希望诸葛瑾弥补诸葛玄执政时期的不足。
闻言,诸葛瑾收敛笑容,说道:“徐州虽然说近年大安,但主公连年举兵征讨,兵民无不疲惫,赋税负荷沉重,此为民生艰难之根本。彭城详细民情,瑾略有了解,河渠修缮不足,田亩开垦不广,郡中牲畜稀少。”
诸葛瑾接着说道:“但以瑾之见,河北之敌一日不除,彭城便难以富庶。”
刘桓微微点头,说道:“是役如能大破袁绍,徐州民众负担或能减轻。但节流之余,不可忘开源。”
诸葛瑾听懂刘桓话中深意,说道:“郎君之言深合在下心意,我欲效仿郎君之策,令彭城五户植柿树一棵,并劝民畜养鸡犬。柿子可制柿饼,鸡鸭可产卵,积蓄数年,民众生活或能渐安!”
“善!”
刘桓满意说道:“子瑜之言甚好,今下耕作仅能温饱,唯有广寻生计,百姓方能有积蓄。”
先前已提及,曹操治下赋税沉重,实际上刘备治下也没好太多,百姓虽说不造反,有饭吃,但由于兵事连年,盐铁价格昂贵,许多人仅得温饱,故百姓大多面有菜色。反而军屯中的军户因无需缴纳赋税,平均生活水平会比民众更好些。
假如中原太平,民众生活上限会比军屯高,毕竟民众不用像军户需要每年操练,有时还需负担征讨本地贼人的职责。
“郎君,是役袁绍大举南下,我军兵马少于袁绍,试问胜负何在?”诸葛瑾犹豫了下,补充说道:“郡中士民人心不稳,不乏有人以为我军必败于袁绍之手,更甚者有人暗联袁绍。”
“跳梁小丑难成大患!”
刘桓冷笑了下,说道:“我军兵马虽寡于袁绍,但主公用兵、用人皆胜袁绍一筹,且我军兵将骁勇胜过袁军。如前线候骑刚刚上报,言关将军陷阵斩杀颜良,解寿张之围。”
别看刘备统治徐州多年,令徐州士民为之臣服。但臣服不代表所有人效忠刘备,反而因刘备常年用兵征讨,及在徐州推行严政,在诸郡中产生了不少杂音,故而对刘备的统治心生不满。
然刘桓却很清楚,徐州内部不满之人绝不敢叛乱,除非刘备兵败于袁绍,要不然这些杂音改变不了大局。
诸葛瑾惊奇问道:“颜良有万夫不当之勇,名声享誉河北,今怎被关将军所斩?”
刘桓将案上的军报递给诸葛瑾,说道:“有赖荀军师足智多谋,声东击西突袭颜良。”
诸葛瑾接过军报浏览,见到关羽斩杀颜良的细节,惊叹道:“关将军恍如神人,取颜良首级犹如探囊取物,古今恐无人能比。”
刘桓笑眯眯道:“我大军尚未至,主公便取得大捷,待我兵马至菏水,何愁不能取胜!”
诸葛瑾大为欢喜,说道:“郎君所言有理,今凭此战报,足以暂安彭城人心。”
“善!”
刘桓评估说道:“此次与袁绍交战,短则七八个月,长则一年多,胜负自会见分晓。”
在刘桓与诸葛瑾闲聊时,侍从趋步上报,说道:“郎君,有帐外广戚校尉谢缵求见!”
“准!”
少许,便见谢缵趋步入帐,向刘桓奉上文书,说道:“奉主公之命,为郎君供给兵粮、辎重,此为今日粮辎交割细目,请郎君查验。”
刘桓接过文书之余,瞧着谢缵眼熟的面容,顺口问道:“我看谢校尉颇是眼熟,不知在何时见过?”
谢缵略有些激动,说道:“六年前,在下与家眷东投沛县,途中不幸遭遇贼骑劫掠,承蒙郎君施手相救,彼时与郎君有一面之缘。”
“哦!”
刘桓拍了下脑门,顿时想起自己当初救下的谢氏,其中老者还赠送给他一本《史记》,而他将史记转赠于刘备。今谢缵相貌与谢氏老者近似,皆是长脸酒糟鼻,难怪觉得眼熟。
“赠我《太史公书》之老翁,不知为谢卿何人?”刘桓问道。
“在下家父!”
“如今可安好否?”刘桓问道。
谢缵说道:“四年前家父因病去世!”
刘桓感慨道:“此番途经广戚、沛县,我本想寻机拜会令尊。不料令尊竟已病逝,谢卿也已出任广戚校尉。”
原广戚校尉为是仪,由于是仪表现出色,刘备升迁是仪为屯田中郎将,负责徐州诸郡屯田事宜。而在是仪离任时,向刘备表举谢缵,盛赞谢缵通读史书,好习兵事,做事勤勉。见谢缵口碑优良,刘备接见之后,便让谢缵接任广戚校尉。
谢缵作揖而拜,说道:“承蒙郎君挂念,家父若知郎君心意,必会大为欢喜。”
刘桓有意照料故人之子,说道:“我与令尊虽仅有一面之缘,但令尊所赠《太史公书》让我受益匪浅。谢卿如在职中有难言之事,大可向我来信。”
谢缵正色道:“家父临终时,主公已主徐州。家人有欲求官者,家父大为呵斥,勒令我等不准向郎君求官。言昔赠书之情为报郎君救命之恩,岂能再挟旧情令郎君为难。凡子弟如有才学,岂会默默无声于乱世。”
“世人好阿谀攀附,唯令尊不愿攀故,可为君子矣!”
刘桓颇有感慨,说道:“卿凡有才学、功绩,我父子二人便不会视若无睹。”
“谢郎君!”
不管谢缵父亲是否真君子,还是所谓的假君子,今不愿向刘桓求官之举,赢得了刘桓的好感。彼时如若前来求官,刘桓或许会看在赠书情谊上,赏赐一个小官,后续不会有太多交流。
眼下晓得谢缵父亲知进退之举,反而让刘桓深刻记下了谢缵。可以说谢缵表现但凡不差,凭借简在帝心这一点,谢缵以后必会高升。
“恰好谢校尉在此,瑾有一事需问校尉。”趁着刘桓浏览文书之际,诸葛瑾说道。
“但说无妨!”
诸葛瑾说道:“我听国中郡吏言,广戚镇有收留国中百姓,不知谢校尉知否?”
谢缵摇头问道:“在下并未听闻此事,不知国相可知镇中何人收留百姓?”
诸葛瑾沉吟半晌,说道:“我近来本想拜访校尉,今校尉既然在此,在下便直言了。广戚司马田朐收容数户百姓,郡吏登门索要,田司马严词拒绝,言军镇之事听命州府,非郡国所能管辖。”
谢缵神情顿时严肃,说道:“在下的确不知此事,稍后国相可随我至广戚,我陪同君巡查田司马府院,并审问田司马部下。如此事属实,缵自会向主公上疏,表明此事经过,罢免司马田朐。”
“有劳校尉了!”诸葛瑾说道。
如之前所言,军户所承担的压力比民众小,因此不乏有民众会逃籍至军镇,以求少缴赋税。但军镇家家户户登记在册,可不是谁都能进,故民众们会投效入某军官治下。
军官们自诩不受郡国干预,出于贪图屯客的目的,会将民众隐匿在府上。再借管辖权限的不同,从而抗拒官府,若发生这种事,常要由州府出面。
刘桓看向葛、谢二人,说道:“逃户之事归由徐州管辖,你二人自行安排,但务必严查此事。”
“遵命!”二人应道。
且不说刘桓所领淮南兵马已至广戚镇,离刘备布置的菏水防线尚有百里。而今袁绍已率兵从黎阳进军至巨野泽畔的运城。
运城并非一座县城,而是廪丘城下的亭邑,北济水东起于濮阳,在巨野泽中断,后续出巨野泽流向东北济北国,运城则位于漕运要道上。且运城还毗邻汶水西注巨野泽的入水口,可以说是东西漕运的中枢。
袁绍领兵经鄄城,舟舸直入巨野泽,将运城设为临时大寨,无疑是个正确的选择。
大帐内,陈宫、文丑二人奉命前来拜见袁绍,而袁绍则因颜良之死,脸上神情甚是不满。
“颜良被关羽所斩,试问你陈宫兵马为何未有折损?”袁绍责问道。
陈宫将先前应付文丑之语重新论述了一番,说道:“明公,非宫有意见死不救,而是刘备用兵狡诈,用千骑先出突袭,趁颜良不备用兵。关羽破阵斩颜良,前后未超一炷香。宫欲率兵救援,亦是来不及!”
袁绍看向文丑,似乎在求证陈宫之言的真假。
文丑领意作揖道:“禀明公,陈徐州之言不假,关羽从破阵到斩杀颜将军,前后速度的确甚快,颜良帐下败卒可以为据。”
停顿了下,文丑补充道:“不仅于此,丑与陈徐州本欲追击刘备,但因沿途险要重重,恐刘备在途中设伏,我等二人不敢深追。”
见文丑说辞与陈宫一样,袁绍心中信了几分,摆手让陈宫、文丑二人入座,问道:“刘备狡猾,斩我爱将颜良。而今忧我大军进讨,复率兵撤回菏水大寨,不知诸君有何见解?”
“刘备屯兵于菏水,其意在于固守!”
沮授趋步出列,说道:“河北兵众而果勇不及河南,然刘备初下豫州,尚未令豫州安稳,故刘备深忧豫州动乱。明公不如大军与刘备对峙,遣兵征讨豫州,联络豫州大族,令刘备疲于奔命。”
“豫州之中陈、梁二国毗邻兖州,其中梁国在定陶以南百余里。如能下梁国,向西则能截断泗水道,向南可袭扰汝南。故明公可遣一将征梁国,寻机大破张飞。”
袁绍手捋髯须,深以为然道:“昔在黎阳时,孟德劝我分兵入豫州;今在运城时,公与复劝我遣将征豫州。而我深思数日以来,以为兵入豫州之策可行。”
说着,袁绍目光扫视诸将,问道:“不知何人敢担负此重任?”
文丑骤而起身,向袁绍作揖而拜,沉声说道:“颜良为在下好友,今颜良被关羽所斩,丑愿为颜良报仇,让刘备晓得我河北兵将雄壮。”
袁绍大为欢喜,说道:“卿勇冠三军,能率军入豫州,为颜良报仇者非君莫属。”
沮授眉头微皱,提醒道:“明公,文将军勇归勇,但恐孤军深入,易遭敌军兵马伏击。不如由蒋奇率部从之,以免刘备发诸将围讨文将军。”
袁绍望着急于求战的文丑,心中不禁想起颜良之亡,说道:“且依公与之言,由蒋奇为副将,郭图为军师。是役用兵宜当谨慎,不可轻易中计。”
“遵命!”三人齐声应道。
随着三人领命告退,袁绍复问众人道:“我军下步当向何方用兵?”
“运城与巨野城相隔巨野泽对望,明公不如先领兵至巨野,再进图菏水北岸诸城,继而看能否打通菏水,以便舟舸从巨野泽入菏水,大军顺泗水南下。”田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