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十余里外的炊烟,颜良持槊前指,大声道:“余者生死不论,擒天子以见明公。”
“遵命!”
“杀!”
颜良催马奋进,袁骑紧随其后出击。千骑分成三股,约三百余骑紧随颜良。
“呜呜!”
当外围斥候发觉袁骑踪迹时,颜良率骑已杀至眼前。千骑组成的浪潮将寥寥数骑淹没,犹如三把利刃直插入无备的营地中。
“敌袭!”
“阿母!”
“夫君!”
“妹妹~”
在千骑的突袭下,数万人混居的营地骤然大乱,众人争先奔走,哭泣、咒骂、求饶等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袁骑或在劫掠民众,或突袭刘协所在。
“陛下,颜良率骑杀至!”
刘协刚坐在大帐中,听见外头传来的嘈杂声,便见董承领着数十人入帐,不由分说便将刘协拥上马车。
“皇后!”
刘协在人流的裹挟下,整个人先是处于懵逼状态,等上车之际,忽想起皇后伏寿与皇子尚在大帐中,转身朝跟出来的伏寿喊道:“皇后,快上车!”
董承有意隔离伏寿与刘协,不闻不问地示意侍从驱车。
见状,刘协大力拍着扶他上车的董承手臂,着急道:“皇后尚未上车,快让马车停下!”
董承安抚道:“袁骑追击凶猛,多人乘车恐会被袁骑追上。陛下独自乘车,皇后、贵人、公卿将各乘一车赶上,陛下勿要迟疑。”
说着,董承示意车夫驱马速走,莫要让刘协久留于此。
随着刘协的离去,董承不敢明目张胆不管怀抱皇子的伏寿,一一为伏皇后与董贵人、宋贵人准备好车辆,并让王子服率骑卒护送诸车出走。
随着刘协与妃嫔、皇子撤离,董承翻身上马,有意忽略杨彪、孔融、荀悦等大臣,领部曲追上刘协。
董承撤走不久,颜良率骑骤至,望着已是人去帐空的现场,颜良借着为数不多的亮光,循着车辙、马蹄印记追击。
凭借单人单马的优势,很快赶上董承麾下的步卒。颜良顺势率骑冲杀,直接杀散董承帐下步卒,直追车队而去。
“驾!”
伏寿怀抱两岁的皇子,望着后方烟尘滚滚的袁骑,眼神中充满恐惧,催促道:“快些,再快些!”
见袁骑汹汹追杀,车夫挥鞭催马试图加快速度。然事先马车轮被动过手脚,马车奔走没多久,车轮磕在石头上,顿时左车轮从车架甩出。
失去左轮的马车几乎在刹那间失去平衡,伏寿姣好的脸上露出惊恐之色,闭眼搂紧怀里的皇子,母子二人被甩飞入灌木丛中,重重摔到地上。
“砰!”
车架被摔得粉碎,车夫身子被马拖拽而走,留下一道血肉摩擦道路留下的血痕。
颜良率骑追上,见马车已毁坏,但无亲骑留下,顿时明白此车不重要,刘协尚在前头,于是顾不上伏寿,继续领骑追击刘协。
伏寿忍着身上的疼痛,躲在灌木丛中,死死捂住落泪的皇子嘴巴,不敢让他发出声音。随着袁骑大队的离去,伏寿才敢把手松开,任由孩子发出疼痛的哭声。
由于担心袁骑残兵寻至,借着昏暗的夜色,伏寿抱着孩子隐入山林中。
依照董承先前的方案,他本想给皇后车驾的马动手脚,让伏寿死于灾难事故中。而今遇见颜良追击,董承才改变计划,在车轮上动手脚。而今伏寿翻车侥幸未死,可以说非常幸运。
且不说伏寿因祸得福,而今董承护送的天子车驾根本甩不开颜良的追击。
追至月光出现时,颜良凭个人的骁勇,率百骑已是击溃董承亲领的骑卒阻击,继而拦截下刘协妃嫔的车驾,甚至逐渐追上刘协御驾。
颜良纵马奔驰,渐追上刘协车驾,并与之并驾齐驱。
“嗖!”
颜良一箭射出,御驾的马腹中箭,鲜血喷涌而出。当御驾速度逐渐慢下,颜良率十余骑骤而围上。
望着虎视的河北骁骑,刘协心中大为懊恼,他可没高祖刘邦的逃跑能力,今恨自己不听董承之言,非要带百姓南下。
“呼!”
刘协压下心中的懊恼,维持天子的尊严,沉声道:“天子在此,尔等怎不参拜!”
“臣颜良拜见陛下!”
闻言,颜良脸上露出欣喜之色,翻身下马拜见刘协。
第149章迎立幼帝?
菏泽畔,‘关’旗迎风飘扬,三千甲士沿道而行,正向定陶赶去。
“吁!”
关羽乘马持槊,拦下一伙流兵,问道:“天子何在,你等将军何在?”
领头的伍长说道:“昨夜河北骑卒突袭营地,兵民乱作一团,我等寻不见将军,今更不知天子所在,仅记得天子乘车往南而去。天亮以后,听闻河北骑卒已经返程。”
“你等现要去何方?”关羽问道。
“我等家眷随行天子南下,我等今欲寻觅家眷!”伍长说道。
关羽招手道:“平儿,你聚拢流兵、民众,帮众人寻到家眷!”
“遵命!”
年仅十八的关平欣悦应道。
关羽因事亡命涿郡之前,在家乡娶有妻子。并在他出事当年,妻子胡氏为他生下儿子关平,为了逃避命案,避免妻儿受牵连,他将妻儿交给友人照料。
刘备从黄巾起义起,由于辗转中原,居无定所,关羽不敢接妻儿前来。直到徐州稳定了,关羽才命人接妻儿至徐州(十九章借鸡生蛋)。
关平自幼无父亲照料,可以说少年担事,然却也争勇好斗,脾气急躁。而父子团聚之后,刘备本想让关平陪同刘桓,但关羽却以关平粗鄙,恐难堪大用,留在身侧调教!
几年调教下来,关平渐有为将之风!
“关将军,迄今不见陛下踪迹,而袁骑今早又是撤离,莫非陛下被袁骑生擒!”杨修满脸担忧,问道。
关羽捋髯摇头,说道:“无陛下音讯,诸事不好论断。让兵马散出,多找人询问,看能否探听具体消息。”
“好!”
杨修着急寻觅父亲杨彪与刘协,向关羽微微行礼,便领人脱离大部队。
“子敬,袁军行军之快超乎预料,倘若陛下被袁骑所擒,你说我是否要率精骑追击袁骑?”关羽问道。
鲁肃策马与关羽并驱,凝眉说道:“今既已见流兵,官吏、近侍应在不远处,说不定能得知陛下的消息。且依主公计划,如能找到陛下子嗣亦可。昨夜营地混乱,妃嫔、皇子怎会被袁骑尽数擒获?”
受刘备的差遣,鲁肃与杨修准备先至鄄城,然鲁肃行至乘氏时,得知因袁绍遣兵之故,刘协率兵民南下避难。鲁肃立即更改主意,与杨修至昌邑寻找关羽,让关羽领兵前往迎奉天子。
关羽微微颔首,说道:“你我各领兵马寻觅朝廷公卿,如有动静记得及时通禀!”
“善!”
且不说关羽、鲁肃、杨修三人各自领兵散开,而今伏寿蓬头垢面,为了不引人注意,昨夜从马车上的行囊中换上麻衣,今日怀里抱着皇子刘箴,身心充满疲惫。
“阿母,我饿!”一岁多的刘箴说道。
“先忍忍!”伏寿摸着刘箴小脑袋,心事重重道。
“!”
马蹄声响起,伏寿下意识搂紧刘箴,寻声望去时,见是略有些眼熟的面容,却一时间想不起来人姓名,仅记得是杨彪之子,经常随行陛下左右。
“杨家郎!”
伏寿记不住杨修的名字,唯有用泛称称呼。
见有女声喊话,杨修顺势望去,见是一位衣着村妇带着个孩童,正向他欣喜招手。
杨修先是愣了下,继而觉得声音耳熟,过了很久才认出这对母子的身份,顿时大为惊喜,喊道:“可是皇后殿下?”
说着,杨修翻身下马,大步迎上,向伏寿拜行大礼,说道:“修迎驾来迟,望请皇后殿下恕罪。不知陛下何在?”
伏寿轻搭杨修衣袖将其扶起,伤感说道:“卿晚来一步,昨夜颜良率骑突袭营地,孤与陛下分乘车驾出奔,昨夜因失轮车毁之故,孤不得不与陛下分别。”
说着,伏寿问道:“不知卿可有口粮,孤与殿下已经一夜未进食!”
杨修牵马而来,令马四肢弯曲趴下,说道:“山阳太守关云长领兵迎驾,两位殿下可先随我与大军汇合,彼时修让兵卒奉膳。”
“有劳杨卿了!”
伏寿先将刘箴放在马背上,她挣扎着爬上马背。出于君臣有别,杨修不敢出手帮助,直到伏寿母子坐稳,杨修牵着缰绳去寻关羽。
很快,鲁肃、关羽得知伏寿与皇长子刘箴被寻到,二人急忙前来拜见。
“羽拜见殿下,迎驾来迟,望请恕罪!”关羽行礼道。
伏寿虽蓬头垢面,穿着犹如村妇,但身上却有贵气之姿,凭空虚扶众人,问道:“你等可有陛下音讯?”
鲁肃拱手说道:“殿下,肃从近侍口中得知,昨夜陛下身受重伤,被颜良所擒。今颜良已裹挟陛下与董贵人、皇子返程。”
闻言,伏寿沉默良久,脸上露出悲伤之色,问道:“不知贵军能否营救出天子?”
关羽答道:“羽仅领三千步骑,其中骑卒仅三百人。据羽刚刚探知,颜良昨夜率骑卒有一两千之众,步卒恐也已在路上,其数目暂时不明。眼下暂不知敌军多寡,且殿下尚需兵马护卫,羽不敢贸然用兵!”
若是刘备叮嘱必须抢回刘协,即便敌众我寡,关羽拼命也会追击。但考虑到山阳守备,及已迎得天子嫡长子,关羽已无冒险追击的必要。
况且由于关羽仓促出兵,携带的兵粮、辎重仅够几日之用,故眼下聚拢更多公卿,尽早将伏寿母子送至下邳,对关羽来说才是关键。
伏寿叹气道:“既不能用兵迎回天子,不知诸卿有何见解?杨公眼下何在?”
“昨夜骚乱,杨公奔走时摔伤,眼下尚在歇息。”鲁肃刚刚在树林中找到十余位公卿,说道:“今闻殿下在此,已率公卿前来参拜。”
“善!”
伏寿追问道:“不知孤父伏公何在?”
“伏公踪迹不明,但犬子平寻得殿下兄弟二人,尚在前来路上。”关羽说道。
片刻后,杨彪在骑卒牵马下,与十余人前来拜见伏寿与刘箴。
“彪腿脚不便,不能下马拜见二位殿下,望请殿下见谅!”杨彪说道。
“今非朝廷之时,公不必拜行大礼!”伏寿怀里抱着刘箴,让众人不用行礼。
见众人已至,鲁肃忽然说道:“殿下、杨公,陛下深受重伤,被颜良裹挟而走,今生死不明,以肃之拙见,不如拥立皇子箴为陛下,以免天下无主!”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色变,拥立天子可非小事。在场众人暂未发言,而是齐刷刷看向皇后伏寿与司徒杨彪。
杨彪德高望重,旧时主持国家大政,若想拥立刘箴为天子,杨彪必须出面。而伏寿作为皇后,她无法推动这件事的发生,但却能准许拥立之事发生。
杨彪脸上神色不变,但心中却已在考虑拥立刘箴是否有必要。
“皇子箴虽为陛下嫡长子,但陛下生死暂时不知,若仓促立皇子继位,却知陛下无碍,为之奈何?”杨彪问道。
鲁肃说道:“陛下受伤被擒,乃肃听近侍所言。陛下如有不幸,而余者皇子在袁绍手中,恐袁绍会抢先拥立天子。彼时天下已是有主,皇子箴再称为帝,恐有违礼法!”
伏寿本不想同意,但听见袁绍可能会拥立其他皇子为帝,伏寿遂沉默不语。
杨彪犹豫少许,说道:“天下礼制未备,拥皇子箴为帝不成体统。不如先迎立皇子箴为太子,然后请司空共议大事。天子如若驾崩,我与司空迎立太子登基,此将符合礼仪。”
说着,杨彪看向鲁肃,问道:“不知鲁君以为何如?”
自知马上迎奉刘箴为帝不现实,鲁肃见已达到铺垫目的,说道:“杨公德高望重,为朝廷重臣,今当依杨公之言,先迎皇子箴为太子,再等司空共议大事!”
“皇后殿下之意是?”杨彪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