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若有所思，说道：“奉孝之略不下良、平，望刘、袁二家争夺中原，二者无十年不分胜负，以便我立基业于关中。”
“天赐机遇，公不可错失！”郭嘉说道。
与历史上曹、袁决战相比，如今袁绍、刘备皆比原历史更强。袁绍比历史上略强些，利用招揽陈宫，不止兼并东郡，更是插足泰山。
刘备比曹操强大太多了，得益于刘桓能够安定淮南，刘备不像曹操仅汝颍为基业，而是有淮南、徐州双引擎驱动。即便徐州失守，还能退守淮南。
豫州控制与曹操在伯仲之间，但因有朝廷作为缓冲区，刘备但凡不兵败，豫州就不会出大乱。尤其沛国经营多时，颍川有张绣坐镇。
故二家爆发会战，依照正常情况来说，绝不会在一、两年内分出胜负，除非刘备被生擒，或是袁绍被生擒，但这种可能性很低。
刘备撤至山阳，很快得知袁绍攻陷易京之事，心中大为庆幸。
“幸我采纳文和之见，兵马久围奉高，袁绍遣精兵南下，我军闻讯撤离，必遭曹操追击！”刘备说道。
贾诩谦虚说道：“主公能断谋略，令诩深感钦佩！”
刘备握着贾诩的手，说道：“文和之才不怠公达，卿既有大略，望能多进善言，备当从善如流。”
第132章视首忽惊
建安四年，三月，湖陆县。
“济阴中有巨野泽、雷泽、荷泽等大小湖泽十余座，更有济水、菏水、清水等大小河流。”
大帐中，荀攸指着挂在帐壁上的水利图，说道：“故袁绍举兵南征，辎重、兵马必走水路。而依水利舆图观之，济水为南下必经水道，舟舸顺濮阳入巨野泽。在巨野泽中周转，先折向西南，从南济水转入菏水。”
“菏水东南流向，经昌邑、金乡、亢父汇入泗水，二水汇于方与。泗水经方与南下，将与南梁水汇于湖陆。湖陆为沛国门户，若湖陆有失，小沛首当其冲，其次彭城。”
荀攸手指沿着河流走向讲解，说道：“故我军欲拒袁绍，不如将兵马部署于昌邑、金乡、亢父诸城，令袁绍辎重不得经菏水汇入泗水。除阻敌于菏水外，为免袁绍资助陈宫兵马，令其顺泗水南下，我军宜当在方与、湖陆修筑营垒，将河北兵马阻于豫徐二州之外。”
孙邵望着舆图，问道：“我闻吴王夫差为与晋人争雄，辟泗水至大河水道，不知今下可以行舟否？”
荀攸笑道：“夫差所掘河道昔名为黄水，但自两汉以来，因河道中积有泽泊，人将泽称为荷泽，流经之水称为菏水。黄水本身由济水道修缮而来，故前段称为南济水，后段称为菏水。”
说着，荀攸手指舆图上的南济水，说道：“北济水发于濮阳，南济水出乌巢、封丘，流经陈留郡。陈留郡南为颍川、陈国，故相比北济水而言，南济水道有被我军袭扰之危。即便从南济水进军，袁绍亦需经菏水转入泗水。”
黄河、济水在过去几百年发生变动，使得兖州水系复杂，湖泽分布于诸郡之中，没有花精力专门研究，根本不懂水系走向。比如菏水本身是人工水道，但经几百年的演变，已被视为天然水道。
孙邵微微颔首，说道：“如依荀君之言，我军可在山阳布设两重防线，其一，在菏水诸城中选一坚城，驻留大军固守；其二，在方与、湖陆择一坚城固守。”
“云长为山阳郡守，今可有见解？”刘备问道。
关羽捋髯而思，说道：“昌邑城郭虽大，但险要不如金乡。金乡城临水泽，大军难以部署。方与、湖陆二城相比，湖陆引南梁水为池，险要胜于方与。主公欲在山阳郡中抗袁，不如在金乡、湖陆部署兵马。”
刘备沉吟片刻，看向荀攸问道：“公达搜寻水图多时，今以为何如？”
荀攸说道：“袁绍兵马动众，岂会仅沿菏水用兵？河北辎重从北济水入巨野泽。而张公兄弟在泽泊以北，袁绍岂敢任由张公坐镇寿张，故必先会图寿张。”
“先破寿张，河北之军与陈宫汇聚。时大军将从北向南行军直逼菏水，以求打通巨野泽至泗水河道。故以攸之拙见，主公大军可布置于菏水以南，或遣精兵驻于金乡。”
“两军依托菏水对峙，为免袁绍突袭粮道，可遣猛将驻于湖陆，并将军粮、辎重囤积于此城中。”
荀攸的方案与孙邵截然不同，孙邵试图利用城郭，自西向东层层阻击袁绍，设计两重防线。而荀攸深知袁绍兵多，故干脆以菏水为险，刘备大军布置于南岸，北岸城中驻留兵马坚守。
闻言，刘备眉头微皱，问道：“依菏水南岸下营，我军凭水固守，抗拒袁绍不难，但不知如何破敌？”
荀攸摇了摇头，说道：“袁绍初兼幽州，幽州精骑剽悍，冀州兵马众多。敌骑精锐，我军骑少，列阵厮杀，我军胜少而败多。主公宜先据有地利，与袁绍对峙于山阳。袁绍用人、决断、兵略不及主公，久持之下必能寻机取胜。”
荀攸沉吟了下，看向张邈，说道：“袁绍恐先图寿张，不知张公之意？”
张邈说道：“寿张经我兄弟经营，城高池深，兵粮充足，至少能守数月。玄德公不可无边城，我寿张可暂为边城，以免河北兵马直抵菏水。”
刘备笑道：“今难以预测袁绍何日出兵，劳孟卓与弟驻留寿张。若袁绍遣先锋来攻，我自会率大军前来救援，届时再议据守、撤离之事不迟。”
“当为玄德公探查河北动向！”张邈保证道。
见贾诩习惯性一言不发，刘备不得不询问道：“文和，可有见解？”
贾诩说道：“荀军师之策可行，前以寿张为边城，大军驻屯菏水，以抗拒袁绍麾下河北之众。至于破敌之策~”
说着，贾诩停顿了下，说道：“是役关乎胜败，主公不如令人招郎君至下邳，共商用兵之事。”
“嗯！”
刘备颔首说道：“文和之言稳妥，公正在寿春多时，与袁绍大战之事，不可无他参谋。”
“仲康！”
“末将在！”
“你代我南下寿春，请公正到下邳议事。”刘备道。
“遵命！”
贾诩继续说道：“依荀军师之言，袁绍引兵经北济水入巨野泽。其中北济水经鄄城，而鄄城有天子行宫。袁绍南征主公，天子态度甚是关键。若天子封闭水道，袁绍南征无从谈起。”
荀攸轻拍脑袋，顿悟道：“我险忘鄄城濒临济水，天子若不愿借道，河北辎重唯有从陆上转运。袁绍南征之前，必会遣使求借济水。”
刘备眼睛微眯，说道：“今袁绍强盛，而我军势弱。以天子之聪慧，恐不愿借道于袁绍。但南征大事在即，袁绍岂会善罢甘休！”
贾诩笑眯眯道：“主公，不如先遣使者拜谒天子，向天子申明利弊，断不可借道与袁绍。天子不愿借道，而袁绍动用武力，则有忤逆君意之嫌，时主公奉天子诏书讨贼，将具有大义！”
刘备深深看了眼贾诩，刘协如果不愿借道给袁绍，以袁绍性情恐会动用兵马，强行通过济水。而袁绍一旦动用兵马，其将以下犯上，在道义上站不住脚。
帐中众人皆以异色看向贾诩，他们隐约明白贾诩的意图。眼下袁绍诛杀公孙瓒，兼并幽州诸郡，大概率志得意满。今游说刘协禁止袁绍使用济水道，势必会引起君臣冲突，届时得利者皆会是刘备。
见状，贾诩不再发言，低眉观鼻，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刘备收回眼神，将目光投向孙乾，说道：“公，劳你前往鄄城，向天子申明利弊。言我徐州素来恭奉汉室，若袁绍一统中原，必会效袁术称帝，时汉家天下不复存矣！”
“遵命！”孙乾应道。
在刘备与文武之间商议军事之时，忽侍从趋步入帐，说道：“袁绍使者前来拜谒主公，不知接见否！”
帐中顿时安静，刘备仅考虑片刻，招手说道：“召使者入内，看袁绍何意！”
“诺！”
少顷，却见使者趋步入帐，先向刘备恭敬行礼，说道：“在下韩高奉大司马之命拜会司空，今大司马破幽州，知司空为涿郡人，命在下送旧物与司空，以解司空乡情！”
虽不知袁绍是何意图，刘备象征性笑了笑，说道：“我险些忘记袁本初为汝南人，否则我当初必送些乡礼于他，以解他在河北思乡之情！”
使者鼓了鼓掌，令侍从将锦盒端上，许褚立即拦下检查。
当许褚打开锦盒，见到盒中‘礼物’时，剽悍的脸庞上骤露惊色，赶忙向刘备禀报道：“主公，盒中为首级！”
使者说道：“我主知司空与公孙伯为好友，特将友人遗容送与司空瞻仰！”
“竖子，安敢辱我兄长！”
张飞脾气爆炸，拔剑离椅骤起，怒目而视使者。
“益德休要放肆！”
刘备神情阴沉得可怕，呵斥道：“仲康将首级端上！”
“诺！”
张飞冷哼了一声，利索地将剑归鞘，怒气冲冲离帐。
刘备望着被石灰包裹，好友公孙瓒的首级，心中顿时涌起凄凉之情，昔日公孙瓒威震河北，今却兵败身亡。袁绍送公孙瓒首级与他，分明是在向他耀武！
“呼！”
刘备很快调整好心态，淡淡说道：“我与伯为年少好友，闻其死讯时，颇甚伤感，欲安葬伯却不得遗体。袁公送遗首而来，了却我一桩心事，有劳韩君奔波了！”
刘备反应之淡然，超出使者韩高的意料，脸上顿露愕然之色。
“今下不便留君，韩君可自便！”
望着大帐中怒视自己的诸将，韩高不敢在大帐逗留，急忙拜别刘备退走。
刘备将锦盒盖上，谓众人说道：“公孙伯为我涿郡旧友，当初北投河北，幸亏伯表我为平原相，使我初有歇脚之地。若无伯资助，恐无我今日之盛。”
“长绪！”
“在！”
刘备说道：“劳君厚葬公孙伯，寻人为他撰写祭文。下葬之日，我亲自祭奠公孙瓒！”
“诺！”
孙邵瞄了眼刘备，见刘备脸上仅有缅怀公孙瓒之情，而无惊惧之情，心中顿生钦佩。
“袁绍遣送公孙瓒首级于主公，其意在炫耀武力，更欲恐吓主公。”
鲁肃说道：“主公不如上报于天子，令天子深知袁绍之张狂！”
“善！”
第133章效韩信故事
寿春，征南将军府。
“经亮征讨半年，汝南郡悉数已平，斩降豪人、宗帅、山贼十余人，募得精兵两千人，析出户籍两万，口约十万之众，授田置业令民耕作。”
堂内，诸葛亮与刘桓对案而坐，汇报说道：“眼下汝南郡已安，豪强、大族不敢作恶，贼人、宗帅几近绝迹，亮不负郎君期许！”
“善！”
刘桓浏览诸葛亮上呈的文书，脸上笑容难以遮掩。
在过去的半年多时间里，诸葛亮领兵征讨，可以说将汝南郡诸县都犁了一遍，凡是不安分、自恃武力的武装集团皆被诸葛亮讨平。
征讨期间，诸葛亮计策层出不穷，包括且不限于诱招、夜袭、断水等计。汝南郡中除了原先归降的武装外，眼下诸县已无割据武装。
在诸葛亮的讨伐下，政令得以在诸县推行下去，首先一项就是户籍。将析出的两万户统计在内，汝南郡约有户籍八万户，而若考虑阳安郡户籍两万户，真正意义上的汝南郡约有十万户，与东汉时期四十万户的汝南郡相比，仅有原先的四分之一。
虽说仅有十万户，但放在刘备治下依旧可视为大郡，淮南之中，唯有九万多户的九江郡可与之相比。
“汝南几经丧乱，今检索诸县能有十万户，是为孔明征讨之功。”刘桓放下文书，说道。
诸葛亮颇是感慨，说道：“自从朝廷崩乱以来，诸县人口大多流失，或奔走至淮南，或逃难至江东，各县乡民众无不思安。我自率兵入诸县，令兵马严守军纪，所到之处，士民竭诚欢迎。”
“今岁令民众开垦荒田，明岁则能从诸县征收米粮，教化民众畜养牲畜，不出数年则汝南富饶矣！”
刘桓微微颔首，笑道：“昔我用孔明治理汝南，疑虑者甚众。如你姐来信咨问，劝我勿要顾及亲眷关系委任。而今凭孔明之功绩，我足以说服众人，此番至下邳拜谒主公，张子布无话可说矣！”
虽说刘备之前授予刘桓便宜行事之权，但刘备依旧会过问许多事。比如让诸葛亮出任汝南郡守，刘备晓得诸葛亮聪慧，依旧担心诸葛亮太年轻，故隐晦提醒刘桓慎重用人。
由于刘桓坚持用诸葛亮，刘备让张昭写信给刘桓，在信中张昭认为诸葛亮太年轻，无法胜任郡守，让刘桓尽快换人。对于张昭来信，刘桓选择了置之不理。
见刘桓脾气倔，忙于兵事的刘备干脆不管刘桓，任由刘桓自行用人。反倒是张昭孜孜不倦来信，直到近期听闻诸葛亮治理情况，张昭终于放弃了劝说。
诸葛亮笑道：“人不知而不愠，张公一心为公，郎君勿要使其难堪。”
说着，诸葛亮话锋一转，问道：“郎君奉命北上下邳，莫非与袁绍有关？”
“然也！”
刘桓点头说道：“袁绍已斩公孙瓒，幽州诸郡归附，乌桓与之联姻，拥幽州突骑、河北精兵，我军弗能与之相比。前些日，袁绍遣使将公孙瓒首级送于主公，意在向我军耀武。”
“袁绍志骄意满，此有利于我军！”诸葛亮说道。
刘桓为诸葛亮倒水，问道：“孔明饱读兵书，是役关乎天下，可有计策教我？”
诸葛亮沉吟少许，说道：“郎君为今名将，亮岂敢教授郎君。今有卑鄙之见，郎君或可暂听。”
“但说无妨！”
诸葛亮食指沾水，在案几上勾勒舆图，说道：“袁绍征讨徐州，自东向西道路有三。其一，从济水道入山阳，汇入泗水道，兵马直逼下邳；其二，从济北入泰山，沿泰山道入琅琊；其三，从平原渡河，从青州征琅琊。”
“以上三道中，中道多山路，辎重无水路转运，难以行走大军。东道有青州可中转辎重，但道路偏远，兖州无大军，易被我军反袭冀州。故袁绍征徐州，能走之路唯济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