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说道:“蒋干提议和亲之事,将军宜当慎重!”
“何出此言?”孙策问道。
周瑜瞄了几眼帐中文武,孙策领悟其意,向众人招手,说道:“你等先行退下,我与公瑾商量家事。”
“遵命!”
随着众人退出营帐,周瑜低声道:“将军休怪瑜多言,孙贲、孙辅为将军堂兄,但二人却与刘桓有所往来。昔讨寿春时,刘桓与孙贲定姻亲,孙贲以女儿年幼为由,暂留于身侧。”
“今刘桓父子兼并曹操,孙贲恐会遣女服侍刘桓,两家结为姻亲关系。我恐刘桓借机扶持孙贲……”
孙策心中微沉了下,他非常清楚江东内部问题,他之所以能快速夺取江东,与孙贲、吴景二人先行开拓江东有关。
故他成为江东之主以来,致力于缓和内部矛盾,用政治资源拉拢二人。如吴景出任丹阳太守,让孙贲兄弟出任豫章、庐陵太守。
在他让出政治利益,且掌握江东最多兵马的情况下,吴景、孙贲承认他作为江东之主,并愿意遵照他的政令。而以上两家中,孙策更放心吴景,不止吴景是他舅舅,更因为江东中孙氏掌握最多兵马,不会允许吴景执掌江东。
故除去吴景之后,孙策最担心莫过于孙贲兄弟,他们各拥兵马,且二人情谊堪比父子。二者若有意作乱,将会极大影响江东,甚至可能会陷入内乱之中。
“我先前与孙贲兄弟推心置腹,二人深知孙氏荣辱一体。我为江东之主,二人岂敢作乱?”
孙策笑道:“况我有公瑾辅佐,我若回吴县,由君领兵坐镇柴桑,监督二人动向。且我将拜程公出任建昌都尉,分庐陵、豫章西陲六县交由程公治理。”
历史上,孙策为了避免孙贲、孙辅兄弟起异心,任命太史慈为建昌都尉,由周瑜坐镇巴丘。将豫章郡切得稀碎,并通过征讨江夏,逐渐将兵权收拢。
今时位面,太史慈被刘备提前征召走,孙策唯有让更具有资历的程普出任建昌都尉,以此制约孙贲兄弟在豫章的发展。
“将军既有安排,恕瑜多言了!”周瑜说道。
孙策笑道:“公瑾之言莫非想让我阻止孙贲与刘桓结亲不成?”
周瑜说道:“将军之妹尚小,否则可代孙贲之女与刘桓结亲!”
孙策摆了摆手,自信说道:“纵使孙贲受刘桓挑拨,凡我举兵至豫章,则兵乱自安。且我有意西征江夏,我为公瑾讨封江夏太守。待破黄祖之后,我授兵于公瑾,从而渐夺孙贲兵权。”
周瑜能拒绝刘桓的大力笼络,令孙策愈发依仗周瑜。且周瑜提出依长江割据的战略让孙策颇是欣赏,今孙策有意支持周瑜,并决定委以重任。
“谢将军赏识!”
“你我情同手足,勿要说客气话!”
孙策轻拍周瑜的手,说道:“昔我创业于江东,公瑾多受委屈。今让公瑾出任江夏太守,望能抚慰公瑾。”
周瑜急忙起身,感激道:“人生在世一大乐者,无非知遇明主,匡扶明主建功立业,瑜当为将军霸业竭尽忠心。”
让周瑜出任江夏太守纯粹是孙策画饼了,然即便是画饼,其意义也是与众不同。毕竟江东五郡之中,除了吴景外,就属周瑜官拜太守,老将程普亦不过是都尉。
“善!”
见周瑜无异议,孙策令人招来蒋干,说道:“让众文武入帐列席,并招蒋子翼至此!”
“遵命!”
少许,随着孙策帐下文武重新入帐,蒋干亦至大帐。
“干拜见孙殄寇!”
孙策凭空虚扶蒋干,笑道:“经我与左右商讨,我愿与刘豫州和谈,受领荆州刺史。”
“将军英明!”
蒋干欢喜说道:“待我回禀刘豫州,看能否为将军加封将军号。”
“不急!”
孙策双手下压,示意蒋干莫要着急,说道:“我欲为周公瑾讨封江夏太守,望君能一并上报于天子。”
“愿为将军尽微薄之力!”
闻言,蒋干嘴角愈发上扬,他出使江东的使命有二。其一,与孙策和谈,安全接回陈登;其二,尽量引导孙策与荆州爆发战争,以便无瑕顾忌淮南。
如今孙策不止为自己索要荆州刺史,更主动为周瑜讨要江夏太守,无疑能引起刘表与黄祖的敌意。
孙策邀蒋干坐下,笑道:“进图荆州不可无据点,眼下两家既结姻亲之交,望能让我军驻于寻阳,以便征讨江夏。”
蒋干面露迟疑,说道:“寻阳位于西陲,位于雷泽以西,毗邻江夏,于我淮南而言,虽非重镇,但干不敢做主,还需上报于豫州!”
寻阳与江夏蕲春县不到百里,与下雉隔江相望。故对于江东而言,寻阳为进取江夏的必经之地,如能拥有寻阳作为桥头堡,水师骤能杀至江夏门户西塞。
“善!”
孙策说道:“若寻阳能让于我江东,我愿将广陵江北之地归还刘豫州。”
“干尽力而为!”
周瑜笑眯眯问道:“子翼,我与郎君许久不见。不知今中原形势何如,郎君怎忽然击破曹操?”
蒋干捋髯斟酌言语,说道:“乐陵一役中,曹操先重围郎君,郎君趁雨夜大破曹操,斩夏侯渊。次日曹操撤军,刘公领兵来援,追击曹操数百里。今曹操败投袁绍,中原诸郡粗安。”
周瑜有意套话,说道:“郎君父子大破曹操,今岂不兼并曹操旧部,其兵马或已有七八万之众,或与袁绍兵力相当!”
“公瑾欲问军机不妨直言,何必拐弯抹角!”
蒋干笑道:“据我所知军情,河北袁绍兵马或在十余万,我军未有七八万之众。二者相比,袁氏胜在兵马数目。此番与袁绍会战,我军会扩征多少兵马,则非我所能知晓。”
“子翼爽快!”
周瑜说道:“今天色已晚,我家将军备有酒水,君不妨赴宴叙旧!”
“谢将军、公瑾款待!”
且不说在蒋干出使下,孙策答应与刘桓和谈,并传令孙贲撤围,让蒋干将陈登带回。
蒋干乘舟至南昌,在孙贲的安排下,蒋干到城下求见陈登。得知是蒋干前来,陈登急让人迎请蒋干入城。
困守大半年,陈登身形削瘦了许多,脸上已无意气风发之色。见到蒋干时,或许是太久没有淮南消息,陈登整个人都非常激动。
“子翼,今淮南情况何如?君怎至城下?可有援军前来?”陈登一连急问。
蒋干一一解答,说道:“郎君父子大破曹操,今已兼并中原。郎君班师归淮,知府君困守南昌近一岁,急令在下与孙策和谈,让府君安然归淮!”
陈登眉头大皱,不满问道:“我尚能坚守二月,郎君何故不遣援军南下?”
蒋干解释道:“郎君征讨曹操时,遣九江、广陵兵马救援府君。然孙策统领水师,大破我二郡兵马,水师舟舸焚烧殆尽。而今纵使郎君有意救援,然碍于舟舸匮乏,兵马亦不得南渡。”
“不知郎君何意?”陈登问道。
蒋干说道:“我代郎君与孙策和谈,并定下姻亲之盟,拜孙策为荆州刺史,表周瑜为江夏太守,让江东兵马并力西征。我军将与袁绍争夺中原,故淮南先求自保,暂不与江东为敌。”
停顿了下,见陈登神色不好看,蒋干找补说道:“郎君知府君辛劳,拜君为扬州刺史,今后驻兵于合肥。君父陈公近来身体抱恙,无力督办扬州之事,唯劳陈君督办军政之事。”
“哎!”
见刘桓放弃豫章,以换取与孙氏的和谈,陈登忍不住叹气,抱怨道:“经略豫章不易,今平白让于孙氏,以后欲再夺豫章难矣!”
蒋干安抚道:“郎君何尝不想夺取豫章,无非水师无力与孙氏抗衡。广陵舟舸毁于一旦,淮南舟船残存于巢湖,孙策水师之强横,郎君亦无可奈何。”
“干南下时,郎君临行叮嘱在下,言问鼎天下当缓急有度,今急在定河北,而非与孙氏纠缠豫章。凡河北归一,兵指江东,统兵者非君莫属。故君镇淮南,当勤练水师,广查江水水情,来日南征亦不晚矣!”
“且依郎君之令!”
陈登心情复杂,他已隐约猜到刘桓让他率部渡江,纯粹是想让他当耗材,将孙策拖延于豫章,而非真心有意图谋江东。
第120章经家门而不入
建安三年十二月初二,刘桓率军返回淮南。
考虑到不知江东孙策的决意,刘桓暂未让大军解散,而是直接南下至合肥。见自己征战大半年不能归乡,今要南下合肥,各部兵将顿时怨声大起。
刘桓得知情况,在途经寿春时,故意让诸葛笙前来看望,自己却上演了过家门而不入的戏码,不仅没有回家,甚至拒见诸葛笙。
见刘桓作为一军统帅也没有归乡看望妻妾,怨声四起的兵将们顿时安静下来,随刘桓南下合肥。
大军至合肥之后,刘桓令各部如常操练,并安排兵吏修缮濡须口营垒,顺道接见留守江北的将校们。
龟山上,朔风猎猎,草木惊扰。
刘桓身着玄红带袖披衣,驻步于山台上,将濡须水与巢湖动向尽收眼底。
“合肥近来何如?”
“禀郎君!”
吕岱作揖说道:“自淮南太平以来,江湖贼人归附者颇多。知我合肥广开田亩,南逃淮人多有归乡。巢湖临近乡邑民众多达万户,田亩广袤,本岁丰收!”
刘桓目光移至西向,问道:“之前刘长史欲截龙舒水修缮七门堰,自称能灌田千顷。今龙舒水沿岸怎无民众,不知发生何事?”
吕岱沉吟了下,说道:“岱虽不问政事,但偶知龙舒水情况。七门堰在龙舒县治下,其位于上游,在潜山边缘。然龙舒水自出龙舒以来,因上游积水多,中下游河道弯曲狭窄,河水畅流不通,常水患成灾!”
“今岁本来颇多流亡之人暂居两岸,然秋时河水洪涝,下游淹田众多。刘长史迁民至芍陂居住,龙舒水中下游暂无人烟!”
“甚是可惜!”
郑宝插嘴说道:“巢西土地平坦,利于开垦,然因少水灌溉,难以开垦为田。而龙舒水自东注入巢湖,却因河水汹涌易涝,百姓不敢久居。若能疏龙舒水道,使下游不再洪涝,巢西必将为肥沃之土,有利供给合肥驻兵。”
之前有说过淮西主要问题是水资源在空间与时间上分布不均匀,广修陂塘的目的在于洪涝蓄水、干旱放水。
巢西之地方圆百余里仅有一条龙舒水,但由于下游河道曲折,河水中下游未能诞生县邑,反而在毗邻山区孕育出龙舒县。
可以说如果能将龙舒水改造,使潜山至巢湖百余里之间成为肥沃之地,至少灌溉数千顷,那么巢湖的军事势力将会大大增强,可以将前线从合肥移至濡须坞。
濡须坞建在濡须水畔,濡须水为巢湖与长江贯通的河水,两侧有延绵的丘陵,属于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形。
江东扼守濡须水,将能阻止淮南兵马进入长江。相反江东兵马能随时出入巢湖,拥有进攻合肥的主动权。
历史上,曹操不将重镇设在濡须水上,关键在于巢湖周边不止缺乏人口,而且缺少粮食产出,无法持久固守濡须坞。若将重镇布置在合肥,合肥本身能供给兵粮,还能就近得到芍陂的兵粮资源。
三国中后期,随着中原人丁逐渐恢复,曹魏已将濡须水视为疆域。东兴之战围绕濡须水作战,曹魏尝试将触角深入濡须水。
而今刘桓治下淮南人口损失不多,尚未与孙氏在巢湖爆发冲突,如能将巢湖周边改造为肥沃田野,在拥有充足资源的情况下,完全能够将军镇移至濡须水,并依托两侧丘陵修缮营垒。
孙氏倘若试图挥兵向淮南,江东水师无法兵入巢湖,至濡须水就要下船,步战夺取濡须坞,以及两侧山丘上的营垒。
刘桓心有所思,说道:“龙舒水之事容我与刘长史商议,但濡须坞需好生修缮,公符移兵驻濡须坞。合肥以后交由陈元龙驻扎,以为扬州刺史治所。”
见刘桓忽略自己,吕岱惶恐说道:“岱统兵失守濡须坞有罪,望郎君准我将功赎罪。”
“哈哈!”
刘桓笑了笑,轻拍吕岱肩膀,说道:“中原大战一触即发,定公日后随我北上讨贼。是役兵败孙策,非定公之罪,实因濡须坞仓促修缮,敌军多达上万。”
说着,刘桓话锋一转,故作严肃道:“兵败情有可原,但征讨袁绍若不能尽心,以后你便军屯出粮,莫要再问兵事!”
“岱必不负郎君期望!”
“善!”
刘桓扫视随行众人,将目光集中在满宠身上,问道:“伯宁,我军修缮濡须坞,你可有见解?”
见刘桓点名自己,满宠出列答道:“郎君,江东擅长舟舸用兵,短于陆上厮杀。君欲以濡须坞拒敌,以宠之拙见,宜当遏濡须水。下游无水,江东大船不得行,将以小舟运输,将有利于我军抗敌。”
“依满君之言,岂不要修缮河堤,将濡须水蓄于巢湖之中?”郑宝眉头微皱,说道:“长久以往,巢湖恐会淹没四野。”
“可定期排水泄洪!”满宠说道。
刘桓摆了摆手,说道:“修缮河坝不难,但想让河坝定期泄洪不易。水利之事涉及百姓,此事容我三思。”
拦截式河堤修缮不难,用土石堆积便好。若想让河坝拥有泄水功能,河坝的设计将要更复杂些,至少要投入大量民夫。
眼下淮南初安,刘桓不愿投入太多人力在濡须坞上。但若实在有必要,且有合适的方案,刘桓会考虑实施。
刘桓连续数日外出勘探龙舒、濡须二水,一边等着蒋干的消息,一边招刘馥至合肥。
十二月十日,蒋干终于传来消息,孙策答应与他联姻和谈,并遣送陈登与其旧部返回淮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