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刘桓神情未变,赵俨沉声道:“因李通帐下有部曲数千家,若令李通征讨贼豪,必会取精壮以充实部曲。若李通兵马愈胜,则愈不利伏波统治阳安,更会令汝南诸将跋扈,肆意兼并郡中民众。”
“君之言出于公心!”
刘桓先是称赞了声,骤而语气一变,说道:“然君先至荆州避难,为何不投刘表?既不投刘表,为何投曹操?”
赵俨不卑不亢,说道:“刘表虽据有荆楚诸郡,治下民众百万,然目光短浅,或显赫一时,但终究难成大业。”
“俨之所以投奔曹公,实因曹公有迎奉天子之功绩。然曹公虽说兵略盖世,却疏于安抚郡县,败于伏波是为天命。”
刘桓无意继续刁难赵俨,问道:“君受我征辟,不知欲在郡县,或是在我帐下效力?”
“在下粗知汝、颍人情,愿为伏波帐下笔吏!”赵俨赶忙说道,
在刘桓帐下任职虽为数百石的小吏,但莫忘刘桓拥有堪比一方诸侯的权力。今在地方任职,纵使出了成绩,亦不能直达刘桓。而为帐下笔吏稍微有功绩便能直达刘桓,非常容易出成绩。
“善!”
刘桓沉吟几许,说道:“汝南诸将或互有间隙,或各有任气。我无瑕事事顾及,君暂为参军,为我联络诸军之事。何如?”
赵俨抑制喜色,说道:“谢伏波器重,俨当竭尽忠心!”
汝南诸将太多,今整编为一军,众人互不谦让,故刘桓急需一人为他联络诸军。而赵俨虽旧为曹操帐下县令,但能受征投奔自己,已说明了赵俨心意,今不如安排在繁琐之事上观察其能力、忠心。
在刘、赵谈论汝南诸将时,侍从趋步进报:“郎君,寿春令诸葛孔明奉命押运粮辎重七万石在外求见!”
“速请!”
少顷,却见面如冠玉,身姿挺拔的诸葛亮趋步入帐,其虽与刘桓关系亲密,但举止未有轻佻。
“寿春令亮拜见郎君,恭贺郎君大破曹仁,斩首史涣,夺取悬瓠!”
诸葛亮奉上公文,笑道:“七万石兵粮劳郎君验收!”
相比诸葛亮的恭敬有度,刘桓一手搂住诸葛亮的肩膀,挑眉说道:“我印章在案上,孔明稍后自行盖印。”
“不合法纪!”诸葛亮弱弱道。
刘桓拉着诸葛亮坐下,问道:“今下茹陂、芍陂稻米何如?”
诸葛亮将公文塞到刘桓手里,说道:“承蒙郎君之福,今秋淮南稻米丰收,民众得生,军粮可供,皆感怀郎君去岁赈灾之恩!”
“好!”
刘桓欢喜道:“淮南丰收了却我一桩心事,我与明公便可安心征讨。”
说着,刘桓问道:“郑宝率兵三千南下支援,其中千人降卒可有溃逃?”
诸葛亮回忆着脑海中的记忆,笑道:“实不相瞒,千人降卒不愿跋涉千里,又恐我军哄骗,南下途中骚乱,徐君安抚言凡至合肥驻扎,无妻者赐妇人为妻,有妻者可领绢粮,降卒至此安心。”
“降卒不生兵乱便好!”刘桓笑道。
徐宣用色、财安抚降卒的手段虽粗糙,但却格外好用。
“豫章兵事何如?”刘桓追问道。
“孙策遣程普破海昏、上缭、鄱阳诸县,用家眷性命招抚豪强、宗帅。陈登忧诸豪背降,舍大军退守南昌。今以老卒三千固守,而孙策率大军围攻,又表孙贲为豫章太守,孙辅为庐陵太守分取诸县。”
诸葛亮指着公文,示意刘桓盖章,说道:“为解豫章之困,吕岱与陈欲渡江突袭吴郡,逼孙策率兵回援!”
“孔明以为此计能成否?”刘桓取印而盖,顺口问道。
“豫章恐是难守!”
诸葛亮沉吟了下,说道:“江东水师骁勇,孙策善于用兵,治下兵马胜于淮南。郎君若不回援豫章,孙氏迟早将下豫章,而眼下用兵无非牵制孙策,以求陈登能久守南昌。”
说着,诸葛亮笑了笑,说道:“而以亮之拙见,豫章之事不如等郎君凯旋再议,今下能让孙策无心顾及江北便好!”
“哈哈!”
刘桓为诸葛亮倒了杯水,笑道:“孔明与我所想相同,孙策犹如江东猛虎,江东几乎无人能挡。若我不插手豫章,今下孙策非讨豫章,而是北伐淮南。待我安定中原,彼时寻机救回陈登。”
“郎君布置得当,轻重有分。眼下悬瓠已降,诸将归服,郎君不日出兵,便能一举平定中原!”诸葛亮说道。
刘桓沉吟几许,说道:“我有意深入用兵,但恐汝南诸县骚乱。”
“汝南太守莫非不能安之?”诸葛亮问道。
刘桓摇头说道:“华子鱼非治乱之才,汝南毗邻颍川、江夏,兵贼、巨豪纵横,非文武兼顾之人莫能安。”
说着,刘桓目光投向诸葛亮,笑道:“孔明可愿出任汝南太守,领步骑五百人,为我征讨贼豪否?”
诸葛亮愕然说道:“亮从未统兵,郎君不忧我有负期望?”
刘桓拍着诸葛亮的肩膀,笑道:“统兵之事不难,以孔明之智必能领悟。君为我安汝南,我今方无忧虑深入敌境!”
诸葛亮性情谨慎,斟酌一番利弊,见整顿汝南郡虽说复杂,但凭他能力或能胜任,说道:“郎君既欲拜我为汝南太守,仆便斗胆领命。”
赵俨脸上满是震惊,汝南太守何等职位?华子鱼为天下俊杰,今刘桓竟让弱冠之人代替华子鱼,直接出任汝南太守。
念及于此,赵俨暗暗叹气,有才不如有背景,诸葛亮为妻弟,刘桓竟这般扶持。
当然了,诸葛亮若能凭五百步骑安汝南,他出任汝南太守确也实至名归,毕竟以眼下汝南的混乱程度,非上卿之才莫能安。
“孔明若为汝南太守,官职倒比你兄长更高。不知他见你时,可要向你行礼?”刘桓笑道。
诸葛亮一本正经说道:“公事当称官职,私下当论亲眷!”
“有理!”
刘桓颇有恶趣味,说道:“我今向我父表举子瑜为新蔡令,让他与你共事!”
诸葛亮满脸无语,刘备治下太守职位稀缺,他兄长诸葛瑾目前连太守还没混上,依旧在县一级打转,反观他借刘桓崛起之东风骤为两千石高官。
“郎君何时准备出兵?”诸葛亮换了个话题,问道。
刘桓抿了口水,说道:“兵马稍微休整,然后我北上陈国,与明公合击曹操,争取一役而安中原。”
“郎君不取许县?”赵俨忍不住,问道。
“曹操为我刘氏之大敌,他若不除则我刘氏难安汝颍!”刘桓说道。
诸葛亮沉思半晌,问道:“不知张绣何在?”
见诸葛亮提及张绣,刘桓说道:“张绣自被曹操所败,兵马折损严重,而刘表不愿出兵,张绣帐下仅有数千兵马,北屯于卷城,遣将小道袭扰鲁阳。”
诸葛亮说道:“张绣已远服明公,今郎君何不表张绣为颍川太守。张绣既表高官,自然尽心用兵,而刘表见张绣为颍川太守,或愿予兵粮与张绣,以便张绣夺取颍川。”
“刘表今下不出兵粮,为何表张绣为颍川太守,刘表便愿资助兵粮?”赵俨不解问道。
诸葛亮脸上浮现笑容,说道:“刘表目光短浅,之所以让张绣屯宛城,无非欲令张绣守门户。然又恐张绣兵马强盛,故不愿资助兵粮。”
“今曹操有败亡之势,张绣居宛城无用,刘表反忧张绣为患。故张绣若为颍川太守,刘表乐意资助兵粮,以让张绣远离宛城!”
赵俨暗暗惊奇,难怪刘桓表诸葛亮为汝南太守,这种智谋水平简直逆天!
ps:晚上更新晚了!
第92章征途之事
刘表为人无远志,性情偏安,无意进取中原,多以固守荆州为主。收留张绣屯于宛城,无非想用张绣抵御盘踞汝颍的曹操。
历史上,刘备兵败南投刘表,刘表令刘备屯于新野,其目的亦是想用刘备为荆州看守门户。
至于刘表为何不用治下将领?
原因有二,其一,荆州将校寡经兵事,无法抵御中原军阀;其二,南阳毗邻襄阳,遣重兵固守恐会威胁襄阳。张绣、刘备作为客将,无法扎根荆襄,自然不用担心威胁到刘表。
历史上,刘备蜗居新野长期结交荆州士民的行为,违背刘表安置刘备的初衷,故才有‘阴御’之举。
张绣追随刘备征讨曹操,这已超出刘表安置张绣的初衷。在刘表看来刘备若击败曹操,迟早会窥探荆州,故刘表不可能支持张绣。反而会担心刘备兼并曹操之后,张绣盘踞在宛城,成为刘备兼并荆州的马前卒。
因此,张绣当以颍川太守身份向刘表借兵出粮时,刘表大概率会答应张绣的请求,以便让张绣率兵离荆。且在刘表的视角里,张绣有受过他接纳的恩情,今领兵驻于颍川,反而能成为他与刘备的缓冲区。
理清以上计策的逻辑,诸葛亮远在淮南,仅凭消息传递,便能拿捏刘表性情,可见其深谙人心,精于谋划。
且更关键的是,刘表借兵运粮与张绣仅是诸葛亮计策一部分,其真正目的是让张绣为刘备尽心尽力征讨颍川。
表荐张绣为颍川太守,恰好能贴合张绣自身需求。毕竟寄人篱下不好受,若能有颍川为基业,张绣的话语权将会大大增强,其在刘备集团中的地位亦会有所不同,至少不会比陈登差。
刘桓满意诸葛亮所献计策,当即令使者至卷城拜见张绣,拜张绣为颍川太守,贾诩为参军。
在使者离开后,刘桓每日与诸葛亮谈论大计,甚至推食解衣,惹得近臣刘晔颇是眼热。
是日,诸葛亮与刘桓畅谈至深夜,离开军府时,恰好遇见值守夜班的刘晔。
诸葛亮友善向刘晔问好,并出于礼貌与之闲聊几句。
刘晔将事藏在心里,佯装漫不经心,问道:“不知郎君与孔明谈论何事?”
诸葛亮注视着刘晔,隐约猜到刘晔询问之用意,笑道:“子扬侍奉郎君左右,参理军机之事,已是恩宠至极,更无瑕尽知天下之事。今向我询问密事,莫非欲兼领诸事不成?”
见诸葛亮识破自己用意,刘晔尴尬而笑,说道:“在下智计受限,岂有余力兼理诸事,今日闲暇询问,孔明不必在意。”
诸葛亮沉声说道:“我与郎君谋大事,常恐梦语泄密令外人有所耳闻,今怎敢向君轻言大事?况子扬督理兵事,怎不闻兵者诡道之理?”
在诸葛亮的责备下,刘晔脸颊羞红,心中略有恼怒,作揖拜谢道:“谢孔明指教,晔当以严守机密为先。”
“不敢!”
诸葛亮神色肃然,说道:“我与子扬年仅弱冠,行事经验不多,深受郎君重用,外人常因此议论郎君,岂能不谨慎行事?事若因轻佻而败,批判你我事小,败坏郎君名声事大,更莫说有被敌寇探听之险!”
“孔明之言,在下谨记!”
实际上,刘晔见诸葛亮与他相仿,刘桓无视资历提拔诸葛亮为汝南太守,心中颇有嫉妒。刚刚诸葛亮责备自己,刘晔更是认为诸葛亮是假正经。
但听诸葛亮后续言论,刘晔渐渐明白诸葛亮所言发自肺腑,行事的确谨慎,所忧之事亦发自肺腑,其具备本年龄不该有的沉稳,诸葛亮出任汝南太守绝非仅凭资历,刘晔心中已无嫉妒之情,而是由衷敬佩。
“子扬智谋出众,平定中原之后,愿与君共饮庆贺!”诸葛亮说道。
刘晔笑道:“祝孔明早平贼豪,为我军安定汝南!”
且不说诸葛亮与刘晔互相欣赏,此刻刘桓尚未上榻入眠,在烛灯下执笔为诸葛笙、大桥回信。
望着跳跃的烛火,刘桓回忆起出征时妻妾的送别之景,心中顿有所感,率先为大桥回信。
“身在悬瓠城,见信如见卿……应卿所求,作念诗一首:敛容与卿别,一敛无开时。只应待相见,还将笑解眉。”
相比给大桥回信时的随意,刘桓为诸葛笙的回信认真了许多,持笔在砚台上蘸墨。因刘桓自知诗才寻常,今在脑海中搜刮诗句,终于寻得南朝王台卿诗句一首,斟酌良久下笔。
先是抒情思念诸葛笙一番不说,在末尾处附上一句诗:“空庭高楼月,非复三五圆。何须照床里,终是一人眠。”
“来人,明日将两份书信送至寿春。”
“诺!”
两份书信在次日送出,大军恰好休整完毕,刘桓率部北上陈国,与刘备围剿撤至扶乐的曹操。而汝南则由诸葛亮在俘虏中招募五百人为兵卒自行平叛。
至于阳安郡,刘桓信守诺言,让李通继续留任郡守,张绣进讨颍川。其中为了避免李通反复,刘桓令刘辟驻于悬瓠,名为固守险要,实则监视李通。
自曹仁逃回许县,汝南已无曹军,刘桓所经诸县皆降,一路畅通无阻,兵马将至南顿县(今项城市)。
兵至商水,时近中午,因饮水将尽,刘桓下令汲水,顺道歇息。
“呼!”
刘桓翻身下马,蹲在商水畔,用清凉的河水冲脸,顿时精神了许多。
“郎君上游有沉木!”
见上游有黑影飘下,徐盛提醒道。
刘桓用手擦去脸上的水渍,寻声眯眼望去,说道:“有麻衣包裹,非是沉木!”
说着,刘桓心头微沉,他似乎意识到上游飘下来的东西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