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
刘桓满意道:“子扬颇有谋略,是役征讨曹仁,功绩显著,我当为君表功。”
“微薄之功,劳郎君挂齿!”刘晔欣喜道。
刘晔年纪虽小,尚未达到国士级别,但在兵事见解上对刘桓帮助颇大,是役追击曹仁的计策也是由他率先提出。
刘桓端坐在交椅上,问道:“李通献悬瓠而降,我军兵锋可直趋许县。不知子扬可有见解?”
刘晔沉吟几许,问道:“郎君指用兵方向?”
“嗯!”
刘桓袒露心声,说道:“我军虽能兵向许县,但亦可向北支援,与我父共击曹操。曹操勾结袁绍,攻陷许县可令曹操重创。但曹操帐下有数万兵马,若不击破其部众,我军纵下汝颍诸县,亦有复失之险!”
刘桓可不敢小看曹操,曹操帐下数万大军不解决,他即便打下许县,也有重新被曹操夺回的风险,故刘桓有心与刘备围击曹操。纵使不能擒杀曹操,但若能重创曹操,区区许县难为大患。
闻言,刘晔陷入深思,与直驱许县相比,领兵围击曹操可直接助力刘备,但却不会动摇曹军军心。
“驱兵击许县,若能下许县。曹操帐下兵将将会惶恐,曹操领兵急援许县,明公可借机追击曹操,但胜负难料。”
刘晔难以决断,说道:“领兵围击曹操,我军与明公汇合兵马将远胜曹操,曹操无力久持必会被我军所大破。二者皆有利军事,如何决断宜当深思!”
陈矫献计道:“郎君何不观楚汉之争故事,昔高祖不胜项羽,令英布、韩信、彭越与之合击项羽,遂有垓下之战。今如郎君之言,曹操大军若在,取许县无益,我军败于曹操,汝、颍亦不能存,故可先击曹操。”
“咦!”
闻言,刘晔顿有思绪,说道:“陈君之言不无道理,昔高祖夺彭城,尚被项羽所大破。今天下之争在于人,而不在于城。若不能大破曹操,及袁绍领河北之众南下,恐曹操会为袁绍偏师,我汝、颍有复失之险!”
“善!”
刘桓念及人存地失之语,心中顿有计较,说道:“曹操有复起之事,今不大破曹操,我心难安。待悬瓠归降,我领大军北上,与明公会战曹操。”
“郎君英明!”
过了半晌,赵云复入大帐,禀报道:“李通得知史涣被斩,恭贺郎君立下大功。使者催促李通归降,其严守十日之约,不愿今日归降!”
陈矫眉头大皱,说道:“曹仁被郎君大破,李通已无需固守,今怎执意固守?”
说着,陈矫向刘桓作揖,说道:“恐李通忠心于曹操,待他归降之后,郎君宜当留心。”
“子龙有何见解?”刘桓问道。
“李通信守诺言,有古之义士之风。”赵云对李通颇是敬重,称赞道。
刘桓起身踱步,脸上虽挂有笑容,但笑容中却暗藏杀意,说道:“李通起于微弱,有违信兼并部众之举,绝非寻常豪人。今李通不降是为向我表忠,若李通因我大破史涣而来降,我必斩杀李通。”
“何故?”赵云不解问道。
刘桓淡淡说道:“李通自诩守义,之所以不降是为信守,他若违背信义,因势而降我,必势而背我,所谓移忠之言不可令人信服。”
刘桓不是不能接受降将,而是接受不了毫无底线、随时可能反复的降将。
李通先前信誓旦旦说约期守十日,但因刘桓的恐吓而违背约定,说明在李通眼中信义不值得他遵守,这种趋利附势,假装忠义之人,刘桓必定会寻故杀之。
“唯恐李通乃心机深沉之辈!”刘晔说道。
刘桓瞥了眼刘晔,说道:“李通虽有心机,但不至于这般深沉,否则早在曹仁兵败时降我,何必拖延至今日。”
其实刘桓有考虑到李通心机深沉,故意不愿提前投降,遵守十日之约。但从李通旧时事迹来看,李通不像心机深沉之人。假若李通真是装忠义,如能一直维持这个人设,刘桓不是不能接受。
刘晔颔首不语,他自知自己心机深厚,故看人时总会多想。
“我招汝南诸豪至此,不知众人如何回复?”刘桓问道。
“回郎君,诸豪皆愿从令调兵,今兵马已在路上!”陈矫答道。
刘桓摇了摇头,说道:“我与曹仁对峙时,诸豪以各自讨贼为名不愿前来。我大破曹仁,水淹悬瓠之际,诸豪皆应命前来,可见诸豪不可深信。故能用之,不可深信!”
十日之期转眼便过,期间刘辟、龚都、张赤等诸豪领兵陆续聚集。而李通如约在九月十五日出降,向刘桓奉上象征阳安郡守的印章。
“罪将李通,李文达拜见刘伏波!”
李通率心腹拜行大礼,恭敬请降道:“谢刘伏波准我十日归降,谅通之难处!”
刘桓扶起李通,笑道:“孟子曰,君之视臣如手足,臣则视君如心腹;君待臣如草芥,臣待君如仇寇。我愿以手足待文达,望文达能以心腹侍我。”
李通心领神会,沉声说道:“通曾为草寇,却亦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伏波以宽厚待我,通岂敢有负伏波!”
“善!”
刘桓将印绶重新交到李通手上,说道:“君有此言,我心自安。阳安郡事仍由君治理,奉我刘氏政令即可!”
李通有心收下印绶,但见刘桓左右神情不善,推辞道:“阳安郡为曹公私设之郡,本属于汝南郡。伏波代天子用兵,而通为罪将,岂敢守领阳安郡守!”
刘桓见李通神情,再看左右文武脸色,明白李通为何拒绝,笑道:“君领阳安郡多时,我今暂无瑕治理,且不知阳安郡事,劳君为我治理。”
让李通继续出任阳安郡守为无奈之举,毕竟眼下尚处动乱之中,刘桓帐下暂无人出任郡守,唯有让地头蛇李通继续治理。
李通迟疑良久,见刘桓真心让自己出任阳安郡守,沉声道:“蒙伏波信任,通愿为伏波招安诸县。”
停顿了下,李通举荐道:“禀伏波,阳安郡中朗陵令赵俨,熟读经史,精明强干,先时被曹操所用。伏波若欲知阳安之事,不妨征辟赵俨为属吏。”
“赵俨何许人?”
李通说道:“赵俨为颍川郡人,字伯然。旧时避难荆州,曹操入颍川时,赵俨归乡投奔,遂被拜为朗陵令。赵俨治县期间,恩威并施,贼人归降,县人顺服,是为良吏。在下平日治郡,多有询问赵俨见解!”
刘桓觉得赵俨之名颇是耳熟,说道:“劳文达为我传唤赵俨。”
“遵命!”
ps:稍后还有一章。
第89章奉孝三计
阳夏,曹军营寨。
“明公,许县有紧急军情上报!”
大帐内,王必持信奉上,不敢与曹操直视,说道。
曹操脸色阴沉,问道:“可是悬瓠失守?”
在得知娄圭兵败归降,曹操便已做好悬瓠陷落的准备,故今见许县再次传来军情,曹操直白相问。
“在下未问信使,军情在信中,必不敢拆阅!”王必久随曹操左右,颇畏曹操发怒,不敢正面回答。
曹操将书信拆开,展开的刹那,他瞳孔骤缩曹仁弃悬瓠出走,刘桓追击斩杀史涣,李通约守十日归降………。
曹操猛地将书信拍在案上,盛水漆杯被震倒,水渍泼湿摊开的舆图。
“痛失公刘!”
曹操脸上满是忧愤之色,捂住胸口悲声哀呼,忍不住落泪,道:“自我起兵讨董以来,公刘便追随我左右,迄今近有十年,深受我之器重。然今却败亡于刘桓之手,呜呼哀哉!”
见曹操为史涣阵亡落泪,帐中文武皆长叹惋惜。
史涣出身微弱,初始仅为曹操门客,但却凭借曹操的信任,一步步成为大将,与韩浩共掌兵事。平日里史涣为人豪爽,诸将颇是信服。如今战死沙场,实在令人悲伤。
“明公,大敌当前,当保重身体,勿要悲伤过度!”夏侯借着身份亲近,安慰道。
“公刘阵亡令人痛惜,但不知子孝将军与悬瓠情况何如?”夏侯渊问道。
曹操非感时伤秋之人,稍微舒缓了下情绪,止住眼眸的泪水,说道:“刘桓决水灌悬瓠,子孝忧悬瓠不能守,趁机从城中突围。”
“刘桓率骑追击时,公刘以子孝为大将,与之交换令旗、白帻,不幸被刘桓围杀,而子孝则是侥幸逃脱。悬瓠守将为李通,曹仁与其约期十日而降,今下时日已过,恐已归降刘桓!”
说着,曹操扶起被震倒的漆杯,独自消化兵败的消息,不愿将脆弱的一幕暴露给外人。
相比曹操的冷静,夏侯大惊失色,说道:“悬瓠之役损失惨重,史公刘阵亡,李通、娄圭归降,上万兵马被擒杀。眼下无军能遏刘桓,今下我许县危矣,我军进退两难,当如何是好!”
“我军尚与刘备对峙,忽而短短半月之间怎形势大变!”曹洪甩手而叹,脸上尽是懊恼之色。
曹操宗将领头抱怨、惊异,诸将们不再沉默,而是开始交头私语,为眼下恶劣的形势而担忧。
见众人表现,曹操将漆杯剩余的水一饮而尽,摆了摆手,豪气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当初率兵追董卓,与徐荣交兵于汴水,我被流矢所中,彼时险些丧命,若非子廉献马于我,我恐已亡于徐荣之手,今下之时尚不及汴水之败凶险半分。”
“数年前,兖州张邈、陈宫勾结吕布,几近覆我兖州。我先兵败濮阳,与吕布对峙百余日,艰难之时兵仅万人,粮未有数日之积。今下悬瓠之败不及兖州之困顿。”
曹操撑案而起身,笑道:“眼下纵使颍川失守,我尚有兖州诸郡,帐下兵马有二万之众,更有河北袁绍、江东孙策为援,远胜汴水、兖州之时,今下与刘备胜负难料,诸子勿要气馁!”
“哈哈~”
在曹操爽朗的笑声下,帐中文武原本焦虑的气氛渐渐缓和。
夏侯晓得自己动摇军心,作揖道:“在下一时悲叹,恐有动摇军心之嫌,请明公治罪!”
“骤闻兵败之事,诸子难免恐慌,今不必论罪!”曹操神情和蔼,说道。
“明公,今下曹仁失守悬瓠,刘桓恐进逼许县,当下该如何是好?”曹洪问道。
曹操手捋髯须,说道:“悬瓠失守之事,刘备恐已知之。我军可借机撤至鸿沟水以西扶乐,诱刘备率兵追击,与其对峙于鸿沟水,再观敌军动向。”
“今不回援许县?”曹洪问道。
曹操摇了摇头,说道:“回兵固守许县,恐会被刘备遏北道之险,断绝于陈留联络,眼下宁可失许县,亦不能失守陈留,其乃我军与河北联络之要道。”
危机时刻,曹操判断力依旧敏锐,清楚眼下他必须有所舍得,颍川郡是他经营多年的基业,断无放弃之理。
然自悬瓠失守,颍川便无险可守,与其向西南回守许县,被刘备封锁鸿沟水,断绝与河北、兖州的联络,陷入与刘桓、刘备父子的包围圈中,无法向南或北机动。
故不如放弃颍川,继续保留战略周旋的余地。毕竟撤至鸿沟沿线,假若他兵败,尚且能向北撤至陈留城、酸枣、官渡。
“我军不回援许县,许县岂不有失守之险?”夏侯担忧道。
曹操眼睛微眯,斟酌如何保全许县。
“在下以为刘桓无意直驱许县,其意在我而不在颍川!”郭嘉忽然说道,
“奉孝先生何出此言?”夏侯问道。
郭嘉胸有成竹,说道:“我军精兵尚在,尚有取胜之希冀。刘桓胸有大略,岂会不知明公兵马若在,则许县有复失之险。况袁绍急围易县,公孙瓒旦夕将亡,有南下之迹象。故刘氏欲与袁绍争霸,急先破明公,方可无后顾之忧!”
郭嘉分析清晰,刘备与曹操争夺中原,曹操又依附于袁绍。故对刘氏而言,必须在袁绍南下之前,重创曹操所部,令曹操难以为害,了却后顾之忧!
刘桓夺取许县能彻底解决曹操吗?
当然无法解决曹操,虽说能动摇军心,但曹操手上尚有精兵。且即便无颍川之粮供给,曹操亦能依靠河北的供给,领兵盘踞在兖州,仍能为刘氏后顾之忧。
如在袁绍南下时,曹操趁刘氏无瑕顾及汝颍,率兵马夺回基业复起。
因此,刘备必须先解决汝颍的曹操,而若想解决曹操,自然是杀死曹操,或是覆没曹操大军,让其失去在汝颍卷土重来的机会,刘氏才能安心与袁绍争霸。
理清自家兵马与刘备之间的关系,夏侯与诸将恍然大悟,明白郭嘉判断依据所在。
“先生洞察利害,在下敬佩不已。”夏侯称赞道。
“若依祭酒之见,我军岂不是将面临刘备父子合兵围攻?”曹洪问道。
“的确如此!”
曹操摆了摆手,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袁谭兵马袭下邳,刘备岂敢倾力击我!”
“遵命!”
稍微聊了些军机之事,曹操便让诸将退下安排撤军之事,唯独留下郭嘉商议机密。
待众人领命退下,曹操撤去脸上的淡然,取而代之的是忧虑之色。
“奉孝,刘桓或会与刘备合力击我,但他绝不会放过颍川,恐会遣偏军与张绣讨颍川。”
曹操负手踱步,说道:“我欲让荀君主持大事,由曹子孝领兵辅佐,必要之时可迁至阳城避难,或是撤至雒阳,莫要死守许县。何如?”
郭嘉环顾帐中,见有侍从在左右,主动挥手令众人退下。侍从有所迟疑,然见曹操同样挥手,侍从方才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