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么聪明的家族只是极少数，大多数家族还是抱着侥幸心理，打算跟王希玩心眼。
少报瞒报都是好的，还有很多不报的。
王希始终不动声色，只让情报司暗中收集情报。
那些不老实、不听话、暗地里反抗的人，都被记在小本本里，上了黑名单。
而王希的隐忍，落在许多人眼里，就成了妥协、默认的信号。
于是，这帮人更加放心，原本观望的，也开始变得不合作。
王希对此毫不在意，不把这些不安因素爆发出来，日后都是隐患。
等到吴郡南部局势初步稳定，王希立刻将丁礼调往山阴县坐镇。
不仅让周仓、裴元绍的黄天营听从丁礼调令，还把典韦的荡寇营一同调去。
专为丁礼镇场子，拿那些敢于对抗的世家大族开刀。
公元187年的三月，对会稽郡的世家豪强而言，是这辈子最为黑暗的一个月。
被他们称作恶魔的丁礼，来到了会稽郡。
将此前在吴郡南部推行的一系列强硬手段，原封不动地复刻在了会稽郡的世家豪强身上。
一时间，这些世家豪强怨声载道，哀鸿遍野。
不知多少家族被丁礼整治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惨状百出。
无数白发人送黑发人，黑发人送走全家。
整个会稽郡的世家豪强们，恨不得生啖其肉、痛饮其血，人人对他恨之入骨。
当然，这些悲愤的话，全都出自会稽郡的世家豪强之口。
对于会稽郡真正的底层百姓来讲，丁礼就是他们的丁青天，专门为他们老百姓主持公道来的。
上层圈子的人对丁礼有多痛恨，下层的人对丁礼就有多拥戴。
同样，这份拥戴还包括了王希和王希组建的官府、军队。
三月过后，会稽郡大部分地区风气焕然一新。
当地的世家豪强基本不敢再违抗王希的政令。
即便自身利益受损，也只能乖乖执行，敢怒敢言却不敢违背。
田产、人口之类，虽不敢说百分之百如实上报，也至少上报了七八成。
对此王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暂时不再追究。
水至清则无鱼。
王希也不想把这些大族豪强一次性逼上绝路，那样做并无必要。
但在会稽郡最重要、最繁华的三座城池，山阴、上虞、余姚，王希的政令推行依旧阻力不小。
根源便在于会稽四大士族。
山阴孔氏、山阴谢氏，余姚虞氏，以及上虞魏氏。
这四家即使放在天下士族之中，也颇有名声。
在本地更是势力庞大，不仅掌握着大量土地与人口，在民间也颇有威望。
程昱、郭嘉、田丰、沮授、张等人都给王希写信，劝他一定要慎重。
一旦动了这四家，可能造成的影响会极为严重。
即便行事狠辣如丁礼，也不敢轻易对这四家下手。
于是王希让丁礼先缓一缓。
将其他地方清理整顿一遍后，最后才把目光落在山阴、余姚、上虞三地。
第342章 重点打击
王希专门调查过会稽四大士族，已经将他们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如今外围的软柿子清算完毕，接下来就要对本地的顶级门阀下手。
王希要从四家之中，挑选一家，用以杀鸡儆猴，震慑其余三族。
只有搞定这会稽四大士族，王希的政令才能真正在会稽郡畅通无阻。
这四族各有根基，优劣分明。
山阴孔氏最大的优势，就是孔子后裔。
他们是外来户，因躲避战乱从梁国南迁过来的孔氏支脉。
以儒学礼教立身，乃是江东士族公认的清流领袖，占据道义和舆论制高点。
这就跟宛陵的朱氏一样，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那种。
冒然动孔氏，极易引来天下士人非议，得不偿失，不适合拿来开刀。
山阴谢氏如今在上升期，族人有一些在朝堂或地方出任中下级官员，底蕴浅薄。
提到谢氏，王希对这个时代的谢氏子弟没什么印象，但对东晋的谢安、谢玄，还是如雷贯耳的。
在会稽四大士族里，谢氏无疑是较弱的一家，符合软柿子的条件。
可王希不准备动谢氏。
原因很简单，因为谢氏是极少数主动向他投诚的家族之一。
只不过王希出于要挑一只鸡先杀杀的目的，暂时没有把谢氏给暴露出来。
否则，其他三家一看都怂了，王希还怎么杀鸡儆猴？
因此，王希的目光放在另外两家身上。
余姚虞氏乃是四族之中实力最强的，以经学传家，族内名士辈出。
而且，虞氏还是难得的文武兼备的家族，对于武略军事也有涉猎。
族中田产、部曲极多，家族盘根错节，根基太深，地方上的威望无人能及。
最后一家是上虞魏氏。
其家族中出了不少性情刚烈、好勇抗上之辈。
最有名的就是魏朗，是八俊之一，在士大夫中名望很高，后因党锢之祸牵连自杀。
如今魏氏族中没有领军人物，影响力大不如前，理论上是最合适的那只鸡。
王希考虑再三，决定拿虞氏开刀。
毫无疑问，虞氏就是最硬的那根骨头，要啃下来难度极大。
可一旦啃下，也是收益最大的。
王希扳倒了魏氏，并不足以震慑其他三大士族，但扳倒虞氏，必然令所有人胆寒。
要起到足够的震慑效果，虞氏才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另外，虞氏也是四大士族里最有威胁的一家。
他们能文能武，一旦反叛，造成的危害远大于其他三家。
这也是王希决定对付虞氏的一个重要原因。
想要收拾虞氏，其实并不难。
想查出他们瞒报的田产、隐漏的人口，轻而易举。
凭这些罪名罚没一部分家产、惩处几个人，完全做得到。
可想要仅凭这点小事，就把整个虞氏连根铲除，根本不现实。
虞氏在会稽郡繁衍上百年，枝繁叶茂，根深蒂固，势力盘根错节。
想一举彻底铲除，难度极大。
可如果只打不杀，治标不治本。
仅仅把虞氏打疼却没有打垮，后果反而会更严重。
非但起不到杀鸡儆猴的震慑效果，还会激起虞氏全族的疯狂反扑。
很可能把会稽刚刚稳定下来的局面彻底搅乱，最终弄巧成拙。
所以，王希若要对虞氏下手，必须先解决两个关键问题。
首先必须拿到确凿证据，给虞氏安上足以抄家灭族的重罪。
让自己师出有名，占据法理大义。
否则，仅凭普通的田产、丁口之罪，根本没有理由对这样的庞大家族下死手。
反而落人口实，极大损害王希刚刚树立起来的威信。
其次，必须彻底摸清虞氏在会稽郡的势力分布、人脉关系。
他们的田庄坞堡、私兵部曲、依附的小家族、门生故吏，以及所有的关系网。
哪些可以放过，哪些必须清除，这些都要一一梳理清楚。
只有这样，动手时才能一网打尽，不留后患，避免虞氏日后死灰复燃。
这两个问题不解决，王希不会轻易对虞氏动手。
否则，程昱郭嘉他们加急送来的信，岂不是白写了。
王希定下决断，当即密令徐立的情报司，针对虞氏一族全力探查。
密探们伪装成商贩、雇工、流民，分散潜入余姚各地，一点点深挖虞氏的隐秘。
他们无孔不入，包括虞氏的私藏库房、秘密坞堡，记录族中子弟的往来行踪、书信等等，都在探查范围。
经过半个多月的调查，随着对虞氏的情报掌握得越来越多，王希反而愈发觉得此事棘手。
首先想要给虞氏定下重罪，就极为困难。
在此之前，会稽的四大士族，都已把族中平日里行为不端、容易出事的子弟做了处理。
要么调走隐匿，要么直接逐出家门，彻底撇清干系。
想从这方面下手，最多也就能抓到几个无关紧要的小鱼小虾，无法对虞氏造成实质性的重创。
想在清查田产、登记人口这件事上，抓住虞氏的把柄，治重罪，也不行。
虞氏的族人不是傻子，也不是瞎子。
有了之前其他家族被清算的前车之鉴，虞氏已经学精了。
早将族中七八成的田地上报官府，隐匿的人口也大多登记在册。
该补缴的税，都如数上交。
这当然是一大笔钱粮，但对虞氏家族来说，其实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