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月泼洒下清辉,勾勒出山岭轮廓。
放眼看去,峰峰是竹,岭岭皆翠。
风穿过林,竹梢摇摆,如碧波翻腾。
竹林深处的山岗有砍伐出来的一片空地,搭建有简易遮阳避雨的竹棚,柔和的月光映出坐在竹凳上的三张粗狂,相貌不俗脸面。
居中男子鼻如鹰钩,正是在钱塘之战被陈瑜以长剑绞碎小臂的五毒教坛主程渭。左边一人身穿巴山短褐袍,腰系杂色彩丝绦,八字眉,四方口,落腮胡,身背松纹古铜牌,右手把玩着形似鹤嘴锄,挡尖端有利刃,可点可刺的兵器,这兵器名为雷公挡,男子乃雷电门门主沈天鼓。
右边男子玲珑眼突睛,腮边淡黄须,是碧磷洞洞主魏长宁。
自三人所处位置,一览无余山脚动态。
程渭失右手小臂,如今装了一支蜈蚣钩,倒有点符合五毒教蜈蚣坛坛主的身份特征。
火炉烧的旺盛,程渭左手提壶倒茶,随口说来,“也不知道酉阳那一路的峨眉弟子如何?”
魏长宁阴森一笑,“灭绝老尼、陈瑜那小子都在自怀化而来的队伍中,那一路能有什么好手,不过是一帮雏儿,此时此刻怕早就成为一地死尸。”
程渭叹气:“五年前,老夫何尝不是和洞主一般无二的心思,峨眉派上下,也就灭绝成些气候,可这几年下来,仙教却先后损失了三位堂主。血训啊”
雷电门盟主沈天鼓道:“攻其不备,伤亡难免。”
“这话倒也在理。就像我们,如今天时地利人和,出其不意伏击,灭绝那老尼纵然不死也要脱层皮。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再好不过。”
沈天鼓视线看向下方竹林间设置机关陷阱的弟子,笑道:“将灭绝留在这片竹林,未尝没有可能。”
“门主吉言。”程渭视线看向西南,“算算脚程,快到了吧。”
“差不过。”沈天鼓点头。
三人下方的山野,陈瑜看着几名黑袍男子分工娴熟的制作陷阱,惊出一声冷汗。
竹林中最适合就地取材设置机关陷阱。
将拇指粗竹子削尖锐埋在草丛,不慎踩踏,能刺穿脚底板。
臂粗的青竹被压弯后利用绳索捆固在地面,混乱的战团中砍断绳索,竹竿呼啸弹射而出,形同长棍横扫千军,威力惊人。
最令人难以防范的还有竹箭、竹弩,猝然攻击,防不胜防,这般陷阱当中,能全身而退的怕也只有师父、武当二侠,衡山四老等寥寥可数几人。如果竹箭喂毒,伤亡更加惊人。
陈瑜身形一摆,走到两名制作竹箭的黑衣汉子身后。
“谁?”
“大哥,自己人。”
“屁话,我还不知道是自己人。”回过头来的汉子看了一眼黑袍着身的陈瑜便失去询问姓名的兴趣,“过来搭帮手。”
“好嘞。”
陈瑜跨步上前,手中的匕首闪电般在对方腰眼捅了一下,人影明快似飘风落到另外一人背后,左手一记手刀砍在颈脖,顺势推了一下,那人颈脖歪曲出个诡异角度,身体倒下去的一瞬,被陈瑜搀扶了一下,无声放在地上。
他三两下破坏机关,转身走向另外一处。
月皎皎,星疏疏,陈瑜如是的声音不断响起。
“我来帮你。”
“呃”
“噗……”
“兄弟,机关做妥当了?”
“还得一会,你谁呀?”
“要命的。”
……
夜色之中,人影奔行,一名五毒教教徒身形由远及近到了竹林下方大道,那人身形一摆,顺着林间小径快速上山。
前行十来步,空气中飘荡着的淡淡血腥味使得教徒停了下来,他持刀在手,顺着血气前行,几步之后,朦胧月色下进入眼帘的是倒伏在地上的三具尸体。
教徒大惊,“有敌手。”
一里外的林间,向程渭所在山岗前行的陈瑜停了脚步,回头看了眼,露出了一个笑容。
“去看看什么情况。”
数十丈外的竹棚处,程渭、沈天鼓、魏长宁唰地起身,有五毒教堂主身形催动步伐,向山下竹林疾掠而来。
数息之后,陈瑜隐匿的身影如雄鹰扑出,两人接触一瞬,陈瑜周身发出轻微的筋骨爆响声,肢体的力量聚为一束,冲拳在薄薄雾气中捣出一个拳洞。
那堂主仓促间挥出一拳,嘭的闷响,堂主身形倒飞出丈远砸在碗口粗的竹子上反弹在地面。
陈瑜不理会身子抽搐的对手,从怀中拿出传讯飞火流星点燃。
“嗤……”
尖锐的声音冲上夜空,绽开一团红色璀璨焰火,不过两息,西南方向数里外有火焰升空炸开。
陈瑜鼓足内力发声,“师父,徒儿在此,两侧竹林有机关陷阱。”
如迅雷疾泻的声音在夜色中扩散开来,一时间竟压制住躁动起来的五毒教、雷电门、碧磷洞弟子的喧嚣。
如龙吟大泽的声音紧接着从远处夜色中响起,悠扬高亢,遂又是如凤鸣般的长啸响起。
“这应是俞二侠和师父。”
陈瑜内力走阳跷脉注入“清明穴”,看远如近,银色光尘中,只见灭绝、俞莲舟两道身形在竹海间劈波斩浪般飞掠,两人的后方,一道人影在薄雾中如踩筋斗云翻行。
自是猿公。
陈瑜的另外一侧,程渭、魏长宁、沈天鼓,一教、一门、一洞的高手影影绰绰,围杀而来。
“铿”
剑出如龙吟,陈瑜身形游走,剑光伸缩如电,紧接着他左右脚不断蹴弹,程渭、魏长宁等人扑进过来的一瞬,一根一根丈长的竹竿呼啸着飞袭而至。
有不曾被长竹阻拦的雷电门高手扑入竹林,陈瑜提纵起落,翩然闪入一株株翠竹之间,那人如影随形,忽劲风反卷,但见漫天竹叶飘飞,剑光清莹,视野难分哪是叶,哪是剑。
“噗”
剑光从铁牌、雷公挡间隙中闪穿进来,点在喉咙。
剑光敛去的一瞬,雷电门高手看到了从喉咙间喷出的鲜血。
第105章 一见芷若误终生
极尽弯曲的青竹在沈天鼓扑过来的一瞬,以恐怖的弹放之态,如一条长鞭呼啸着砸了过去,被劲气裹着的竹叶如一面伞忽地张开遮蔽了视线。
雷电门门主只来的及将铜牌横在胸前,如击擂鼓的声音便从牌面轰然响起,劲气波纹顺着那些繁奥纹路如一条条细蛇在游走。
沈天鼓身形一晃,踏踏后退。
陈瑜在打斗之前早就双手套了不知什么材质编织的手套,他左手忽扬,数十枚碧磷针银光闪动,夹杂在漫天飞舞的竹叶之间落向魏长宁、程渭。
他不曾学过“漫天花雨掷金针”这种暗器手法,但手腕一振,抖劲奇大,挥洒出去的碧磷针倒也声势惊人,在空中发出嗤嗤急促声响。
“小心”,魏长宁身上前一刻柔软的衣袖随着内力的逼催瞬间变的坚硬如铁板,袭身而来的细针顿时被砸得迸溅四射。
程渭没有右手小臂,难顾左右,仓促间纵身翻滚,身形狼狈,但却也躲过针刺,只是才跃起,陈瑜便身形轻灵宛若行云流水般猱进过来。
“小贼。”
程渭怒吼一声,右手铁钩横扫,森森寒光如波漫卷,陈瑜忽右脚插到左脚后方,做了一个歇步,身形沉下去一瞬,铁钩自头顶上方扫了过去,紧接着他身形猛地扬起,峨眉《回风舞柳剑》歇步撩剑,用剑招描述便是“红杏出墙”,一抹弧形剑光自下而上划向程渭腹部。
身为五毒教坛主,功法自也不俗,程渭身形后撤一瞬,震臂收势,转腕横扫,两尺长的铁钩掠走掣旋,锵一声勾住龙泉宝剑。
“一起上,老夫锁住这小子宝剑。”
“宰了他。”沈天鼓声音咆哮着。
陈瑜吸气的声音陡然之间如潮汐轰鸣,手腕一沉,压的铁钩也沉了下去,紧随着右手腕内旋,长剑带着铁钩成一字横摆,他左手提臂,滚龙肘自下而上猛击。
轰!
程渭那毛发旺盛的头颅猛地扬起,鲜血混着牙齿喷入口中,身形退出一瞬,铁钩自小臂脱离出来。
陈瑜腰身一旋,背对程渭,手腕柔和的好似无骨,长剑在空中疾旋,那铁钩绕着长剑也在旋转,忽嗖的飞了出去,落在一名碧磷洞好手身上,那铁钩在对方腹部旋转半圈后落地,青肠从破开的腹部哗啦流淌下来。
陈瑜的前方,沈天鼓使将雷电门的绝技《蜀道难牌法》功法,左手铜牌护住前胸,右手雷公挡走着长短参差的笔直轨迹线路攻击,寒光如一蓬光线进射,毫无转折的笼罩向陈瑜上身。
陈瑜脚尖不断点地,身形如电光火石般后退,嘭一声铁山靠撞在被滚龙肘击中后一路直退,身形靠在一棵腕粗青竹上还不曾缓过气息的程渭。
程渭但觉胸口如被锤击,视野发暗,人被挤在陈瑜和青竹之剑,又动弹不得,明月清辉下,陈瑜右手忽一松,长剑脱手,紧接着他反手握剑,向身后刺出。
龙泉剑贴着陈瑜腰肋斜向刺入程渭体内,剑尖直入心脏,瞬间取了对方性命。
“兄弟,为你报了一仇。”
陈瑜内心告慰原主,拔剑一瞬,身子前倾,足后跟猛地蹬踏身后青竹根部,身形贴着地面如一根爆射出去的怒矢。
雷电门门主沈天鼓手中铜牌将自己上护卫了个水泄不通,哪料到陈瑜却以贴地的姿态将攻击蔓延过来。
“啊!”他怪叫着身形急速侧翻,陈瑜如草海游龙唰的掠了过去,长剑反手拉出一道血线。
落在丈外的沈天鼓身形一晃便颤抖了起来,鲜血从一条腿上汩汩流淌下来,瞬间染红了衣裤、脚下地面草叶。
“咦”的一声之后,陡然出现在山岗竹棚的男子自言自语,“陈瑜这小子修为就像是从娘胎开始练功了那般高深,可这搏杀经验难不成也是从娘胎里面开始就打斗磨练了。”
男子的说话并不影响身形舒展疾掠,倾斜的山坡给了他惊人的冲势,距离幻影般拉近一瞬,对方左手弹射,一枚圆球轨迹笔直的落向陈瑜身后。
“瑜儿小心。”
“陈师弟小心身后。”
“霹雳弹会炸,小子快躲。”
灭绝和俞莲舟、猿长老的声音近乎同时响起,陈瑜反手劈出一剑,轰一声,混合着火焰的硫磺硝烟弥漫开来。
陈瑜内心大惊,屏住呼吸,纵身腾高,虚空一折,身形如风过柳梢,在密密匝匝的竹间横移出数丈,左手啪抓住一根青竹,如老猿挂藤稳在竹上。
视野由远及近的一瞬,陈瑜看到灭绝、俞莲舟已经突袭了过来,师父手中拂尘挥舞,一道接着一道的人影被抽飞上了天空。
武当俞莲舟不曾使用兵器,双手扣捏摔砸,身形所向之出,接二连三的五毒教、雷电门弟子变成了滚地葫芦。
“老四,回头是岸。”猿长老声音急速靠近。
陈瑜视野近端,唐千幻低沉笑了笑,忽对沈天鼓等人道,“还不走。”
话音未落,他仗剑而行。
陈瑜身形顺着青竹滑落在地,唐千幻手中长剑嗡的一声清越剑鸣,然后长剑化做一道青淡流影刺了过来,剑迹精渺,剑锋所向,飘舞在空中的竹叶被绞成如云如雾的齑粉。
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剑果真名不虚传,陈瑜以意领气,九阳内力注入面部诸穴,将感识放大到极致。
竹林本无花,但在陈瑜手中龙泉剑刺出的一瞬,剑光刹那如落英缤纷,桃花岛“落英剑法”被使将的淋漓尽致,炫目清莹光芒绞缠上如云团飞雾漫卷过来的剑光。
竹林间骤然响起狂风骤雨般的金铁击打声。
漫天竹叶被绞碎成尘。
清莹的两道剑光穿织流闪,陈瑜和唐千幻身形则宛若有形无质的掠走掣旋,忽两道人影倏分落地,唐千幻右脚踢起来一根长竹。
转眼间两道剑光绞入竹内,那青竹寸寸破碎,铿的一声脆响后漫天竟是飞舞的碎片竹膜,两把长剑竟剑尖相撞,崩如月弧。
陈瑜、唐千幻左手同时闪电般拍出。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