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瑜笑道:“我昨日入山门,自当称呼为唐师兄。”
“陈师弟潇洒达观,那就却之不恭。”
“唐师兄。”
“陈师弟。”
另有男女几人相互介绍,言辞中带出家世,或是出身蜀地武林世家,还有家族经营镖局。
陈瑜心里有数,例如家族走镖,这人到峨眉学武,目的是挂个峨眉派弟子身份,方便家族走镖时一旦遭遇贼匪,报上峨眉门号。
丁敏君忽说道:“我观师父器重陈师弟,等陈师弟通过考校,往后或许就由纪师妹指点授艺。到时候师妹可要悉心教导,莫要让明珠蒙尘。”
纪晓芙忙道:“陈师弟天资出众,真要到了那个时候,也是由师姐来教导。”
“恭喜丁师姐。好生后悔昨日不曾随纪师姐采药,要不然或许这等美事也能落在师妹身上。”李明霞和丁敏君关系颇好,看似打趣说道。
陈瑜耸了耸鼻子,似闻到了不祥的气味。
再看殿前一众峨眉派男女弟子,一样米百样人,不少记名弟子听闻丁敏君说辞,看陈瑜神情复杂,羡慕嫉妒恨。
丁敏君转而对陈瑜说道:“师弟可要好生修行,勤练不辍。”
陈瑜落落大方,“多谢师姐鼓舞。”
“嗯,我看好你。”
大殿灯光勾勒出灭绝师太剪影来,她内功深厚,将殿外众人说辞听的一清二楚,再看陈瑜处事说辞,微微颔首,不畏手畏脚,没令人失望。
晓芙愈是年长,愈是少了最初上峨眉的锐意进取之心。敏君倒是有些锐气,可惜天资不足,还少了胸襟。
陈瑜集两人所长,希望不会令人失望。
三人不知灭绝所想,丁敏君等人的唇枪舌剑也适可而止,陈瑜随纪晓芙下金顶。
陈瑜昨日早就向杂事房报送了身形尺寸。纪晓芙带着他领取峨眉弟子日常穿戴的衣裳、练功服、刻字腰牌、木剑。
两人步行到院外,纪晓芙道:“往后师弟安心习武,祝早日业有所成。”
“纪师姐安心。”
陈瑜笑容干干净净,纪晓芙忽恍惚一下,心道年轻真好,当年我亦如师弟这般意气风发,可惜花有重开日,人无少年时。
纪晓芙思绪回笼,对陈瑜又交代一些外门弟子日常,习武之外,还有守值、采药、义诊等庶务,叮嘱无遗漏,这才离去。
吃过午膳,陈瑜手持木剑到华严顶下。修行之处在洗剑坪,此间场地宽敞,有梅花桩、沙袋、木人等。外门弟子练剑、拳脚、轻功都在此处,数里外是药王洞,门内弟子采摘药材,都会送到那边,用于炼丹药,制膏药。
负责陈瑜、唐枝虎等新入门弟子习武的是一个奔波操劳了十多年的老外门,叫杨安。
陈瑜在峨眉派的练武修行随着对方的到来,正式开始。
第9章 惊艳亮相,高开高走
杨安脸形狭长,年约三十出头,身形高,颇有风霜之色。他视线环顾近期入峨眉门下的十多人,目光最终在陈瑜、唐枝虎身上停留一瞬,内心暗道,眼神明亮,肤色红润,面相自信从容,还有一副好身板,是练武料子。
“你们谁自幼习武?”
这话倒不是无的放矢,峨眉派有的是带艺上山的弟子,出身汉阳金刀纪家的纪晓芙便是如此。
唐枝虎道:“家族经营镖局,跟着镖头、镖师胡乱学过一些拳脚兵器功夫。”
“我跟着家中护院学过《太祖长拳》、《燕青拳》。”
杨安点头,看向陈瑜,“师弟呢?”
“回师兄,也会几路拳法。”
“什么拳法?”
“洪拳为主。”
“嗯。”杨安不曾听过这拳法,倒也不好评价,赞许一声,“难怪身形不错。”
“多谢师兄点评。”
杨安言归正传,“既入峨眉,诸位师弟、师妹便以我派武学为主,你等切记不可主次不分。”
“晓得。”齐刷刷应答声响成一片。
“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杨安声音一沉,“功就是力量、速度、柔韧、平衡、内息等的练习,练功先从站桩开始,谁知怎么站桩?”
杨安问随着护院习过武的少年:“师弟你来说说。”
“回师兄,腰马合一。”少年毕恭毕敬开口。
“陈师弟,你可有补充?”
陈瑜即便不得灭绝师太指点,这样的问题也难不倒他,“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站桩就是落足,塑形造意。”
“何为形,何为意?”
“足是形,落为意,一形一意,通过有形的足感受无形的意。”
“很好。”杨安转而道:“唐师弟可知怎样以足感受意?”
唐枝虎斟酌说辞,道:“平松而落,好似我们站在冰面,如果用力,冰面破碎便会坠入其中,所以要平松而落,用如履薄冰的感觉去体会似踩非踩的意。”
“说得贴切。”杨安喝彩一声,道:“记住,力永远是相互,腰马合一,力沉于足,大地也会回力于你,两者相互为根。所以站桩,要一落一提,两相对立,一阴一阳。提就是桩功中的提顶。落是向下,提是向上,上是什么?头顶百会穴,有形之身的最上端。正是这一点可使我们与天相合,与天相通。站桩的最高境界是天地人合一。”
陈瑜欷一声,这就是大派底蕴,一名外门弟子都能侃侃而谈说出桩功真意来,这番言辞,自己也不会。
“杨师兄广博,师弟受教。”唐枝虎言语诚恳。
“好说。”
杨安道:“我来示范峨眉四象桩,诸位师弟、师妹如法炮制。”
“沉肩圆臂,双腿蹲平,头正颈悬,腰向后撑。双手腕扣,掌心相对,鼻呼鼻吸,自然均匀。”
陈瑜身形一沉,平松而落,四象桩扎根于地。
唐枝虎稳稳落桩。
杨安言传身教,再看两人,心道陈瑜、唐枝虎底子扎实,迅速领悟要义,桩功落地神形兼备,另外几名师弟师妹亦不差,我得打十二分精神,真要糟蹋良才,内心难安。
杨安思绪回笼,来回走动,纠正不得要领之人桩姿。
自玉如意所散发入肌浸骨的凉意蔓延开来,陈瑜迅速澄澈心神,一呼一吸,如今颇有些规模的内气自丹田暖将上来,沿经脉游走循环,进入物我两忘境界。
唐枝虎余光扫视陈瑜,颇为惊讶,不久之后,他亦变得体整如铸、肌肉如一,迅速进入状态。
……
日影西移,有弟子开始双腿打颤,紧接着身子抖如筛糠。
“师兄,我坚持不住了。”
“师兄,我也是。”有女弟子娇滴滴开口说来。
杨安看了眼身形纹丝不动的陈瑜、唐枝虎,沉声道:“练功贵在坚持,日积月累,才能成就非凡。莫要说坚持不住,须自我勉励,还能坚持一会。”
“噗通。”女弟子身子一晃,栽倒在地上,原本苦苦支撑的数人顿然泄气,歪坐地上,一动不动。
杨安厉声:“起身活动筋肌,涂抹药膏,如若不然肌肉酸胀,无力为续。”
几名弟子不敢违背,起身按照杨安指点,领取药膏涂抹,揉捏拍打腰腿,舒筋活络,目光看向陈瑜、唐枝虎时面带羡慕。
……
陈瑜感觉周身经络开始酸涩麻滞时,意识从入定脱离出来,余光横扫,发觉竟只有自己还维持着桩姿,唐枝虎在一边活动筋骨。
“呼……”
陈瑜缓缓吐气,“杨师兄,我到了极限。”
“师弟歇息一会。我回头讲解剑法基本功。师弟桩功扎实,想来基础不弱,定上手极快。”
“多谢师兄关照。”
陈瑜收桩攻舒筋活络,走到场边拿了茶壶、瓷碗,挨着倒茶,“诸位师兄、师姐喝茶解渴。”
唐枝虎微愣一下,忙笑着招呼:“多谢陈师弟,师弟师妹喝茶,莫要拂了美意。”
“陈师弟有心。”有女弟子娇滴滴答谢。
陈瑜端瓷碗到杨安身侧,“日头炎热,师兄喝茶。”
“多谢师弟。”
“师兄莫要客气。”
陈瑜将瓷碗递给杨安,回到场外,自己倒茶水一碗,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杨安走来,将一盒膏药递给陈瑜,“有缓解肌肉酸痛、关节不适,疏通经络、散瘀消肿的作用。”
“好嘞,多谢师兄。”
杨安此举并非是额外关照陈瑜,而是他最后收桩功,其他弟子早领了药膏涂抹手脚。不过他主动送过来,也足见心意。
陈瑜难免又想到灭绝说辞,习武之人,内,气沉丹田磨练;外,以药膏舒经活络,活血壮骨。双管齐下,效果倍蓰,这又是背靠门派的好处。
陈瑜涂抹膏药,歇息一刻时左右,杨安召集众人,开始讲解峨眉剑法当中的端剑、刺剑、撩剑、劈剑、点剑、斩剑、挂剑、穿剑、云剑、截剑、绞剑等基本功,这些讲解完毕,杨安手腕一抖内旋,木剑滴溜溜旋出个硕大剑花。
“这是里挽花”
“此乃外挽花”
“翻腕转腰为背身挽花。莫要轻看这些基础动作,挽好了便是‘剑花秋莲光出匣,剑气凌云开天阙。’行走江湖,突遭暗器四面袭来,靠的就是内外、背身挽花来击落暗器保命。”
“知道了,杨师兄。”
众人齐齐回应。
练剑比站桩有趣味,尤是对女弟子而言,一时间众人持剑,刺、撩、劈、点,风声嚯嚯,只是到了挽剑花时,不得要领又没有基础的弟子时常被木剑打身,啊呀声不断。
有些剑术基础的弟子心不在焉,一门心思想着及早接触峨眉正宗剑法。
陈瑜一丝不苟,挽剑花时,手腕一旋,便好似千百剑锋在一瞬间做了不可思的排序,灰光流灿,如真似幻,迎来杨安、女弟子的叫好声。
视野拉高,身处华严顶的灭绝看着陈瑜,面有赞许之色,“分明已有不错底子,依旧按部就班苦练,不骄不躁,很好。”
陈瑜在峨眉派正式练武的半日便在站桩、基础剑法练习的循环交替节奏中度过。
第10章 老树逢新春,细枝抽嫩芽
晚云收,夕阳挂。
陈瑜晚膳之后,端坐在院内柿子树下,依照灭绝师太传授的峨眉吐纳功法修炼。
玉如意冰凉之意使得他无需费劲排空杂念便能沉浸下心神,早就颇有规模的内气随着气血流转全身,发出如清泉潺潺的细微声响并随着血液的流动,走向四肢百骸,滋润寸筋寸肌。
约莫数百息后,血液流动汹涌起来,渐有如大河奔腾不休的澎湃意味,一缕细微但暖洋洋的热力好似从骨头缝隙冒出那般,窜入经脉。
又一缕内气诞生。
气为血之帅,血为气之母。气行则血行,气滞则血瘀。气能生血、行血、摄血。血能养气、载气。两者相互依存、相互作用。
峨眉功法的博大精深之处就在于只要寻到气感,就能迅速拿捏气血,且气血运行,反哺筋肉,强壮身体,养出劲力。
陈瑜不断吐故纳新,半个更次后,他将修行出来,游走经脉的一缕缕内气纳入丹田,再以吐纳之法将热烘烘的内气运至督脉络穴尾闾,然后从尾闾升至夹脊、双关、天柱、玉枕四穴,最后升到顶心的泥丸宫,稍停片刻,舌抵上颚,内息下降,自神庭到鹊桥、重楼,一路运行,缓缓降至丹田。